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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在当天傍晚宣读:间谍罪,死刑,立即执行。
约瑟夫出帐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法兰德斯的黄昏来得早,西边一道暗红色的光映在天边,渐渐沉入山脊。
行刑地点在营地后边的一片空地,旁边是一堵断墙,苔藓把砖缝染成深绿色,有好些年头了。
罗伯特被两个士兵押着,手绑在身后,走到指定的位置。行刑人在他身后站好,等待命令。
就在行刑官宣读命令之前,罗伯特转过头,扫了一下在场的人。
他的眼神在约瑟夫脸上停住了。
罗伯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地上足够清晰,“林登。”
约瑟夫没说话。
“你赢了,”罗伯特说,“但玩家世界,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记住我的脸我会记住你的。”
约瑟夫盯着他,没有应声,但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不对。
有什么地方对不上。
副本开始时,系统明确提示过:副本内的死亡将同步至现实。
可罗伯特说“我会记住你的”,那个语气,那个笃定的神情,不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即将在现实里彻底消失的人。
行刑官宣读了最后一段命令,停顿了三秒,右手落下。
一声枪响。
然后是寂静,就连鸟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约瑟夫没有说话。
奥康纳在旁边跟了一段,也没说话这对奥康纳来说很不寻常。
走了一会,奥康纳开口:“他最后想跟你说什么?”
约瑟夫想起,罗伯特说的涉及副本和玩家的话,奥康纳是听不见的。奥康纳大概只听到了罗伯特叫他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约瑟夫说,“他以为是我陷害他的,可能有点恨我。”
奥康纳想了一下:“他是间谍,你发现了他,他恨你,这挺正常的。”
“挺正常的,我也觉得。”
奥康纳没有再追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加快步子走了,“快去吃饭,今天有热汤,去晚了就没了。”
约瑟夫站在那里,等他走远,然后看向视野上方的系统界面。
那里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已击杀副本玩家,获得该玩家目前持有的一半积分以及一个随机能力。】
【获得积分:1500】
【获得能力:隐匿LV2】
他盯着这几行字。
原来还有这条规则杀死玩家,可以夺取对方的积分和能力。他之前完全不知道。
他想起罗伯特说过,他最近战绩不错,在玩家榜上有些显眼,可能会被人盯上。
当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现在他明白了。杀死玩家可以抢夺对方的积分和能力,所以排名靠前的、上升快的玩家就会变得醒目,因为那意味着他有更多积分和更有价值的能力。
他往下看,展开了那个新能力的说明。
【隐匿LV2:隐匿使用者的身形、气息与声音,使其无法被肉眼所察觉。持续时长:1小时;冷却时间:1天。】
他记得罗伯特提起这个能力的时候,说来自商城里能买到的道具。
道具,不是能力。
但他仔细地翻过商城的道具和能力列表,没见过任何叫“隐匿”的东西。
所以罗伯特给他的情报,是半真半假的这一点,他早有猜测,现在算是有了具体的证据。罗伯特的话不能全信。
但“隐匿”究竟从哪里来,为什么商城里没有,玩家规则里,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他不清楚。
玩家世界的规则,他现在了解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个情报空白,一时填不上。
但这是之后的事。
现在要做的,是进攻。
纽夏佩勒,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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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3月9日。
约瑟夫站在人群边上,听威尔逊上尉念进攻计划:英军会用三十五分钟炮击德军阵地,炮击结束后哨声响起,步兵从战壕口翻出去,正面推进,目标纽夏佩勒村。
他知道这场战役会怎么收场。
纽夏佩勒,1915年3月10日至13日,英军第一次独立发动的大规模进攻行动。
第一天英军就实现了突破,拿下了纽夏佩勒。然后,一切都停了下来。通讯断了,各部队的协调变成了各打各的。于是德军迅速重新稳住了防线。英军在随后两天的拉锯战里被打散,最终伤亡约一万一千人。
他记得这些数字。
但这毫无用处。
他没有办法改变这场战役。他只是个中士,权力止于他班里这十二个人。他改不了炮击计划,传不了话给司令部,也没法在一夜之间,给整个英军参谋部讲一堂现代步兵战术课。
但他可以做一件事让他班里这些人,尽量活着回来。
第60章 哨声响起之前
约瑟夫去找了威尔逊上尉。
上尉刚做完情况通报,正在外头抽烟。看到约瑟夫走过来,把烟往嘴角一挪,“林登,什么事。”
“报告上尉,”约瑟夫说,“我想申请一样东西。”
“说。”
“信号弹。三支,一红一绿一白。”
威尔逊上尉看了他一眼,“要这个做什么?”
“建一套报告体系,”约瑟夫说,“绿色,目标夺取。红色,请求火力支援。白色,需要后援。通讯一旦断掉,至少后方能知道,我们在哪里,在做什么。”
上尉沉默了一下,把烟往嘴角压了压,“去找布莱克他们班的通讯兵借。”
“明白,谢谢长官。”
威尔逊上尉那边谈完,约瑟夫没有回去。
他在营地里又转了一圈,找到了炮兵联络官波特中尉,他正在帐篷外看地图。
“波特中尉,打扰一下。”
波特抬起头:“中士,什么事。”
“明天炮击结束、步兵进攻之后,”约瑟夫说,“如果左翼方向升起绿色信号弹,意思是左翼突破,阵地稳固,可以推进。如果那个时候,正面还在被压制,我建议把预备队导向左翼缺口正面机枪没打掉之前,压预备队上去只是多死人。”
波特盯着他看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你凭什么判断正面会被压住?”
“我不确定,”约瑟夫说,“但如果正面没被压住,那枚信号弹你就当没看见。”
帐篷外的风把地图角掀起来,波特伸手压住,盯着约瑟夫看了几秒,“我会告诉观测员留意左翼方向的信号弹。但我没有权力调动预备队,那是营长的事。”
“那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件事告诉麦格雷戈少校。”
波特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约瑟夫林登。”
“林登,”波特说,“我会提的。但听不听是少校的事。”
“谢谢中尉。”
约瑟夫出来,回去睡了。
从波特到麦格雷戈到预备队,中间隔着三层,任何一层没接上,那枚绿色信号弹,就只会是一道在灰云里散掉的光。
但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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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3月10日,凌晨四点。
天还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战壕里的气温把人的鼻腔冻得发疼。
“起了,”约瑟夫坐起来,拍了拍汤姆的腿,声音压得很低,“都起了。”
汤姆一骨碌翻起来,他穿着靴子睡的。他伸手摸到步枪,然后站起来。旁边的麦克唐纳早就醒了,盘腿坐在那里,把爆破包的绑带重新检查了一遍。
奥康纳那边更省事,他蜷缩着睡的,醒来的时候就直接站起来了。他把枪挂在肩上,打开罐头,往嘴里倒了几口冷牛肉,嚼了嚼然后吞下去,“好,今天也活着。”威尔金斯在他旁边,把水壶盖拧上。
詹金斯和科利在角落,互相帮忙把背包带子扣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手指有点抖。摩根和弗林挨着他们坐,也陆续站了起来,动作都很轻。
约瑟夫转头,看到威尔把那个皱巴巴的本子从外套里层的口袋取出来,小心地往里放了一张叠好的纸,然后把本子塞回去,压实,拍了拍胸口,确认那里还在。
然后他从地上把步枪拿起来,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站起来。
另一头,帕克和罗斯已经站好了,没有吭声,只是等着。
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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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钟,炮击开始。
世界在那一刻碎掉了。
天边那一端,英军炮兵阵地上百门炮同时开火,炮口的焰光把地平线点成一道橙红色的线。约瑟夫靠着战壕壁站着,感受着带着低频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穿过靴底,穿过脚踝,顺着骨头一路往上,把整个人的牙关都震得微微发麻。
三百四十二门炮。约瑟夫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平均每码一门,这在1915年是前所未有的密度,德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炮弹落在德军阵地,一个接一个,泥土和碎石被炸到空中,变成黑色的柱子,立起来,又倒下去,再立起来,整个德军阵地变成了一大片翻腾的黑烟。
战壕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贴着壕壁站着,有人把眼睛闭上,有人盯着前方,有人低着头,把帽檐压下来,挡住那些震落的泥屑。
三十五分钟,一秒一秒地过。
第三十五分钟整,哨声响了。
约瑟夫翻出战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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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区,应该是两百米的死亡地带。任何人走进去,都要面对对面机枪的扫射。
约瑟夫翻出土坡背面,踩进松软的泥里。他端着枪,眼睛扫向德军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