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战开始的无限历史战场 第69节

  英军的炮兵阵地有十二门重炮,有弹药库,有炮兵营,有整条防线赖以支撑的火力支点。

  索姆河段的步兵推进计划,每一份都建立在那片炮兵阵地还在的前提上。

  如果那片地基被炸空……这段防线的骨头就断了。

  对面用来折断它的,只是六个人和几把铲子。

  这不是什么新战法。

  西线僵持之后,地表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铁丝网、机枪、炮击,把每一寸开阔地都变成了死地。于是两边的人开始往下挖,挖到对方的阵地底下,塞进去数吨炸药,点燃引线,炸掉对方的阵地。

  索姆河战役第一天,英军就点燃了埋在德军阵地下方的数十吨炸药,摧毁了一些德军的防御据点。

  但德军在这件事上其实起步更早。他们有矿工,有设备,有在黑暗里辨别方向和土质的经验。1914年底,他们已经开始在协约国阵地下方埋地雷。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走廊一端传来。

  约瑟夫的感知力在脚步声响起之前几秒就捕捉到了有气流那一端走廊的深处,有两个密度在移动,正向这边走来。

  他俯身到威尔金斯旁边,两根手指在他肩膀上轻压,示意他别动,别出声。

  威尔金斯的手握住了枪托,麦克唐纳把身体贴向木板壁,尽量蹲低,把轮廓缩到最小。

  走廊里没有灯。几米的地下,木板壁的缝隙是堵死的,在这段走廊里,只能靠转角处漏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辨认轮廓。

  那两个德军手里应该有灯,但矿灯的光圈有限,照不远,照不到转角后面这意味着只要躲得够深,躲得够早,在灯光扫过来之前就贴进阴影里,对方就发现不了他们。

  约瑟夫躲进走廊木板壁一个凹陷处,把战术直觉切换到视觉模式。

  视野变得清晰了很多。两个红色轮廓从转角后面出现,其中一个手里握着步枪。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这段走廊,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五米。四米。

  约瑟夫把呼吸屏住,死死盯住那两个轮廓。

  三米。

  前面那个德军放慢了一步。

  轮廓的头部转向了,朝着约瑟夫这边。

  约瑟夫能感觉到,对方的热信号里有了一个细微的变化肾上腺素,轻微的,应激性的,这意味着这不是随意的扫视,那个德军察觉到了什么,还没有确定。

  后面那个德军低声催促了一句,但前面那个德军没有动。

  他把手里的步枪,从肩侧往前移了半个握距。

  走廊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约瑟夫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砰砰敲。

  他想好了刺刀的方向,把距离算好,把第一个动作想好如果那个德军再往前走一步,如果他把头探过来,如果他喊出声来,就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绝对不能让他出声,另一边还有六个工兵,一旦惊动,他们三人就是死路一条。

  前面那个德军仍然站着,没动。

  两秒。

  三秒。

  就在约瑟夫的右手指尖已经触到刺刀柄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温热。

  从他的指尖里渗出一丝温热。

  是系统商店里那枚幸运护符。

  后面那个德军开口催促另一个德军,这次语气里有一点不耐烦。

  前面那个德军把步枪缓缓放回了肩侧。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路过了阴影里的约瑟夫、威尔金斯、麦克唐纳,脚步声经过走廊,拐过弯口,消失。

  走廊重新归于安静。

  约瑟夫又维持了一分钟的战术直觉,确认那两个人从感知范围里彻底消失,才慢慢把感知力收回来。消耗感从太阳穴往后延伸,像轻微的宿醉,他深吸一口气,把它压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是凉的,那丝温热已经散了,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约瑟夫把局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威尔金斯的腿可能走不了太远。刚才那两个人过来的方向,大概率是德军阵地。另一边他们在挖的方向,大概率是英军阵地附近,所以我们先往那边走,摸清楚德军的布局,搞清楚这条地道的结构,然后再做决定。”

  麦克唐纳等他说完,点了点头。

  约瑟夫把安排告诉他:往德军的作业区走,沿着左手边的木板导向,靠触觉数清楚走廊的分岔,确认德军作业区的位置,摸清兵力和布局,然后原路退回来。不接触,不暴露。

  “我和威尔金斯守在这里,”他最后说,“如果听到动静,不用管我这边,你自己跑。”

  麦克唐纳没有多问,右手贴上走廊左侧的木板,开始往那边走。

  他消失在北边的黑暗里。

  约瑟夫蹲到威尔金斯身旁,把步枪横在腿上,枪口朝着走廊转角。

  走廊里只剩下两种声音:威尔金斯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和头顶上那层白垩土里传下来的枪声,几米的土层把它压成了一种低沉的背景轰鸣,遥远又不真实,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

  二十分钟后,麦克唐纳回来了。

  他在约瑟夫旁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板木板上的灰上划了一张简图,低声开口。

  “那边过去大约一百五十米,有一个横向支线,往右拐进去二十米,左侧是一间储物室,右侧是工具间,工具间再往里有一张折叠床,有人用过,单现在没人躺着。”他停了一下,“储物室有灯,里面有人,我贴着木板听了一会儿,有人在说话,还有一台留声机,在放音乐。”

  “你进去过吗。”约瑟夫问。

  “没有,只是在门外听的,没敢推门。”

  约瑟夫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气味,闻起来有点刺激。他先是感到鼻腔有一点刺,然后是喉咙有些辛辣感,然后那感觉消失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氯气。

第92章 储物室

  这是扩散中的,被稀释过的氯气。刚刚从地面上顺着通风口和缝隙渗进来,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沿着地道的坡度慢慢往下漫。

  氯气比空气重,它不往上飘,他会在低洼处积累,往密闭空间里灌,地道是它最好的去处。

  地面上正在进行毒气战。

  约瑟夫得出这个结论后,立刻想到,他的防毒面具在坠落时摔掉了,跌进竖井的时候,面具飞出去了,落在哪里,黑暗里找不到。

  麦克唐纳的面具同样不知所踪,他没提,约瑟夫也没问,现在问已经没有意义。

  威尔金斯的面具还挂在脖子上,但坠落时撞上了走廊边框,橡胶面罩裂了一条缝,挂在那里是个摆设。

  三个人现在是零防护。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了一下气味的浓度,然后做了一个估算。

  现在这个浓度,人在里面会有刺激感,不会立刻死,但气体继续渗入,伤害会持续上升。

  他想起刚才麦克唐纳提到的德军的储物室,那里或许会有防毒面具。

  1916年德军的化学防护水平在协约国之上,这是他在战前就知道的事。

  德军不只是随身携带M15橡皮面具,深层地道的掩体里,还会额外堆放备用滤毒罐,储物室里备有应急防化器材,这是德军地道的标准配置。

  麦克唐纳说那个储物室有灯,有人,有工具,如果它是一间标准配置的德军储物室,里面几乎肯定有防毒面具。

  他现在没有别的选项,也没有时间找别的选项。

  他低头看了一眼威尔金斯。威尔金斯的鼻子皱了一下,他也闻到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然后把两枚手榴弹挪到离右手更近的位置,什么都没说。

  约瑟夫转向麦克唐纳:“储物室有防毒面具,我们现在去。”

  两人把分工定下来。

  约瑟夫去储物室,麦克唐纳在支线入口处警戒,确保主走廊里没有德军朝这边来。威尔金斯留在原地。

  约瑟夫跟麦克唐纳往作业区走去。

  氯气的气味在走廊里淡淡的弥漫着。闻到它的时候喉咙里有一点干,有一点想咳,他把咳意压下去,用手捂住嘴,尽量浅呼吸。

  他们绕过转角拐过去,进入另一段走廊。

  这一段比之前那段宽,地板的木板更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支撑框架的间距从十米缩短到了五米,加密了,这里是承重要求更高的区域,说明上方的土层可能有潜在塌方风险,德国工兵加密了框架以防万一。

  走廊右侧的木板壁上有一段划痕,是金属工具在木板上刮过的,应该是有人扛着东西走过时不小心擦上去的。

  大约四十步之后,右侧出现了一个分叉口。

  入口处的框架比主走廊矮了一截,约瑟夫低头走进去,里面的空气是不一样的。这里比主走廊暖,有人的气息,有烟草气味,是长期在这里抽烟留下来的,渗进木板里了。

  这里还有另一种气味,是旧橡胶在潮湿环境里发出来的那种气味,这个气味让约瑟夫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储物室里有橡胶器材,防毒面具的橡胶面罩,就是这个味道。

  这里还有音乐。

  留声机的声音从支线更深处传过来,缓慢,略带伤感,是圆号的音色,在木板走廊里被反射了一圈,变成一种奇怪的混响。

  麦克唐纳在支线入口处停下来,背靠着框架,朝主走廊的方向竖起耳朵。约瑟夫往里走。

  储物室的门在支线左侧,是一块厚木板,用两个铰链挂着,没有锁。

  左侧有一道从门框到地板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来昏黄的光,是电石灯的光,带着一点大蒜的气味,那是电石中的杂质遇水产生的气味。这是德军地道里最常见的照明方式,那股独特的大蒜气味和橡胶的气味混在一起,在储物室门口形成了一道奇怪的气味屏障。

  约瑟夫在门口停下来,把战术直觉打开。

  一个轮廓,正以坐姿背对着门,体温正常,呼吸平稳,手部有轻微的重复性动作那是磨刀的动作。磨刀石和刀刃接触时发出的细碎声响,混着留声机的音乐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单独一个人,一边磨刀一边听音乐,毫无防备。

  约瑟夫在门口站了两秒,在脑子里把几个方案过了一遍。

  如果用刺刀,如果不能一刀毙命,可能会有挣扎声,而且挣扎会持续,密闭空间里人在痛苦中发出的声音会传得很远。

  在地道里开枪是最糟糕的选项,枪声会把附近的德军招来,这个选项排除。

  他最后选择锁喉,从背后绕过去,手臂卡住颈动脉,如果操作得当的话,十到十五秒,对方就会失去意识,不会发出声音。

  前提是一次成功,不能让对方叫出来。

  约瑟夫深吸一口气,激活了隐匿。

  这是约瑟夫击杀另一个玩家罗伯特后,得来的技能,可以隐匿他的身形和声音。

  因为有这个技能,他没有让麦克唐纳和他一起来储物室,而是选择让他守在转角处。

  【隐匿LV2,已启动】

  启动隐匿后,他感觉自己和外部环境似乎隔了一层什么。

  他看自己还是自己,但他知道在别人眼里,他已经变成了背景的一部分,是一处阴影,是木板壁上的一块深色污渍,是任何人的目光下意识会滑过去的那种存在。

  他推开储物室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响,然后又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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