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是给八个人的信号。
第129章 绝地翻盘
演习区正中央的高地上,卡特教官站得笔直,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他刚才一直在看哈定的推进。那是一套标准的教材式推进,没有瑕疵,没有冒进。
卡特看了十几分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就在约瑟夫开始“退”的那几分钟,卡特的望远镜,缓缓转向了约瑟夫这边。
他看了一会儿约瑟夫的小组往后退的方向。然后,他的望远镜,从约瑟夫的小组,移到了中段那片灌木缓坡。从那片灌木缓坡,又顺着坡势,移到了坡后那条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干涸水沟。
他的望远镜停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但他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老兵,在看见另一个人,做出他自己年轻时会做的选择时,会心的笑。
他重新把望远镜举起来,回到自己的裁判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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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定的前锋推进到了预设决战区域的边缘。
推进阵型进入了最后的收口阶段。他的两翼已经展开,把约瑟夫的退路封住,然后三面同时收紧,逼对方在这块开阔地上决战,用兵力优势压死他。
他的判断精准,执行准确,推进节奏完全在他的掌控里。
此时,约瑟夫的人,已经退到了那片密集的灌木带边缘。看起来,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一头扎进那片低矮、且难以行动的灌木丛里。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场演习要结束了。
哈定举起手,下令两翼收紧。
左翼动了,右翼动了然后右翼的前锋,突然停住了。
前面的地形出了问题。
那段被灌木带遮蔽的缓坡,突然挡在他们前进路线上。灌木比地图上标注的密,坡度也比目视判断的陡,右翼前锋下意识地减速,开始绕行。
但这个绕行,让他们偏出了哈定的预设路线,偏移了大约三十米。
哈定没有意识到,这三十米意味着什么。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小问题,右翼稍微调整就能归位,不影响整体方案。
他的视线在盯着正面,盯着约瑟夫的小组,那里才是他的目标,他的关注力在正面。
就在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正面灌木丛的动静时,他并不知道,那片灌木带的后方,连接着一道隐蔽的干涸水沟。
约瑟夫的人,并没有在灌木里死守。他们利用灌木的视线遮挡,顺着水沟侧向疾行。
那条沟渠在地图上,只是一道不起眼的等高线,但在现实中,它是一条完美的隐蔽通道,直通哈定右翼的侧后方。
当哈定的右翼因为绕行而拉开空档的瞬间
约瑟夫的小组,从那段缓坡的另一侧杀了出来。
他们出现的位置,正好是哈定右翼和正面之间那段空白那段因为右翼偏移而形成的、没有人覆盖的空档。
约瑟夫就在那八个人里,他跑在右侧那组最前面,冻土在他脚下嘎吱作响,呼出的白气在风里散开。
他抬起步枪,眼神冰冷。
他的目标
哈定的补给节点。
枪声打破了演习区的沉默。
这次不再像之前那些表演性的、故意显得慌乱的射击,这次的枪声密集而有节奏,两组交替射击,压制和推进轮换,标准的步兵班组战术,每一声都打到了该打的地方。
哈定的右翼开始做出反应,但反应慢了半拍。
因为他们此刻的位置,在三十米之外,他们需要绕行走出去。
但走出去,就走进了约瑟夫这边的侧射角。
他们想回头,但回头就暴露了侧面
“砰!”
“砰!”
“砰!”
三声清脆的响声,哈定右翼有三个人在回头的过程中,被打上了白色蜡痕。
卡特教官在裁判席上抬起手,对着那三个人的位置,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势。
“右翼三人中弹。出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过寒风,清清楚楚地落在演习场上。
哈定右翼想辩解什么。他们的前锋抬起头,眼神往卡特这边瞥了一下。
卡特没有看他们,他的手势已经落下。
三个人只好走向场外。
哈定的正面推进组听见身后的枪声,停了下来。
正面推进组一停,约瑟夫留在正面做迟滞的那两个人立刻停止后退,转为固守,和正面力量在原地对峙。
哈定的后方,有两人在保护补给节点,但补给节点在演习区东端的林地边缘,那里
那里现在已经有四个人,从他们侧面处出现,朝他们的方向平推过来。
哈定在那一刻,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从缓坡上出来的那批人。
看见自己的右翼在错误的位置。
看见正面被锁死。
看见补给线被切断。
约瑟夫此刻已经带着他的人,推进到了哈定正面组的侧翼四十米处,枪口压着哈定正面那几个人的侧面,只要哈定的正面组一动,立刻就是侧射。
哈定的正面组不能动了。
整个包围的情况,在短短三十秒内,完全翻转。
现在不再是哈定包围约瑟夫,而是约瑟夫,用那段缓坡和那个侧翼空档,把哈定还在战场的十一个人切成了三块。
每一块都被锁死在了一个特定的位置上,每一块都够不到另外两块。
卡特教官站在演习区正中央的高地上,他看着下面这一幕,举起了信号枪,朝天打了一发信号弹。
信号弹划过天空。
演习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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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弹升起来的时候,观战台上一片死寂。
没有笑声,没有议论,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
有人喃喃地开口:
“……那段缓坡。”
“……他让哈定的右翼,走偏了。”
“他早就知道”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他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个。他退的方向不是乱退。他退的方向是让哈定的右翼,推到那段缓坡的西北侧。从那个角度看过去,那片灌木是一个轻度遮蔽物,哈定的人按教材教的,就会绕。”
“绕,就偏。”
“偏,就有空档。”
“空档一开,他就出来了。”
“这……”说这话的学员转过头,看向周围,“他把哈定的每一步,都算好了。”
观战台上的学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再说笑话,没有人再用那种慵懒的、有分寸的克制语气发出嘲讽。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是同一种
震惊,被极力维持的体面压了一半,但压不住剩下的那一半。
切斯特顿在克劳利身边,轻轻说了一句:
“林登赢得漂亮。”
亨德森少校站在最前排的中央,一动不动。
他手里的望远镜已经被他放下了,但他没有把它收回口袋,只是握在手里,像是他自己都忘记了它。
他的脸上维持着一种体面的平静,但他的嘴唇抿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科内利乌斯就在亨德森少校身边,他没有说话,他也不敢说话。
在这种场合,任何一句话都会是错的说“林登赢得漂亮”,那是打自己的脸。说“哈定只是意外输了”,那是在整张观战台上,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事实之后,做无效的挣扎。
他能做的,只有沉默。
身后那几个跟班,谁都没有开口。
其中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望远镜收了起来,假装在整理衣领,然后往后退了半步,退出了“科内利乌斯的身边”这个位置。
又有一个人做了同样的事情。
没有人说任何话。
但整个观战台最前排的中央,亨德森少校和科内利乌斯这一小块,在几十秒之内,周围安静地空了出来。
哈定还没从演习场上上来,但观战台上已经有一些人,开始慢慢地朝演习区下方走去,朝约瑟夫的方向走去。
这是在桑德赫斯特,一个人的价值被重新标价的瞬间。
没有欢呼,只有一群人在寒风里,安静地把脚步从一个位置,移向另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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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定站在演习区的沙地上,看着卡特教官的背影,没有动。
他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往回走,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已经走远了。
只有他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停在沙地上,看着沙地上还留着的那些痕迹。
他是一个受过良好训练的人,他知道怎么复盘。他知道他在哪里犯了错,他能说清楚。
右翼偏移,未能及时修正。注意力集中在正面,侧翼暴露。对中性地形估计不足,未能提前派人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