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102节

  刘如意面上笑意涌起:“大兄稍安勿躁,雪花盐刚出,盐务司新建,诸般章程还未大定,我还需和父皇以及丞相商议。”

  刘肥笑道:“如果能够将技术授予诸国,当是惠及天下的德政啊。”

  刘如意心头古怪了下。

  你想得还挺美。

  英布此刻和彭越临近落座,不时举起酒盅喝着闷酒,不时瞧了一眼刘如意,分明对方才之事耿耿于怀。

  但英布并没有再整幺蛾子,显然听了谋士劝告,忍字当头。

  待席间众人饮酒至酣,气氛喧闹,而刘邦也提出诸藩国派军将留在长安,拣选骁锐备御匈奴,就畅通无阻的通过。

  待天色昏沉,近得戌时,诸异姓诸侯王也纷纷告辞离去。

  这场大贺朝觐之事,彻底落下帷幕。

  而刘肥脸颊微醺,出得梁宇巍峨的偏殿,吹着风,驷钧近前,一脸忧色:“王上,皇后殿下召你过去。”

  刘肥诧异:“这么晚了,母后,她召我何事?”

  驷钧道:“王后和公子此刻也在那里。”

  刘肥不疑有他:“带孤过去。”

  说话间,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长乐宫的吕后居所,此刻那暗影重重的殿宇,竟如择人欲噬的猛兽。

  殿中两侧梁柱上的灯火摇曳着,只有几个宦者和宫人垂手侍立,气氛肃杀而冷冽。

  “孩儿见过母后,恭贺母后千秋万福,长乐未央。”刘肥快行几步,向吕后行礼。

  吕后神色淡淡,却半天没有让刘肥起来。

  刘肥嗓子发干,不明所以。

  吕后冷哼一声,神色不善:“刘肥,不想你还认我这个母后。”

  刘肥闻言,纵有酒意也被吓得去了八成,声音发颤:“母后,您何出此言?”

  就在这时,却见那丽人在中谒者令张释的陪同下,离座而起,踱步至近前,目光居高临下:“刘肥,是不是你派人散播的流言?”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吕后对刘肥的心理优势拉满。

  刘肥心头咯噔一下,装糊涂道:“母后,儿臣诚不知母后所言流言乃是何物。”

  吕后冷笑一声,讥讽道:“嫡长乖戾,代王贤德,可为太子之位?刘肥,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刘肥吓得亡魂大冒,顿首再拜,矢口否认:“母后,绝无此事,儿臣从来不曾派人散播此流言,母后明察。”

  心头大骂,驷钧事儿是怎么办的,竟被吕皇后发现了行迹。

  “事到如今,还再狡辩!”吕后玉容如霜,眸中闪烁寒芒:“你让人在酒肆中散播流言,唯恐天下不乱,不要以为你就了藩,当了齐王,我就奈何不得你了!”

  刘肥闻听此言,心惊胆战,心头大为震动。

  吕后目光死死盯着刘肥,语气森厉:“刘肥,你是不是以为扳倒了我,盈儿的太子之位,就会落在你的头上!”

  此言一出,殿中的气温都降低了几许。

  “母后,孩儿从无此念啊。”刘肥顿首下拜,几乎声泪俱下:“母后,孩儿何时有过这等非分之想?”

  “最好是没有。”吕后目中杀机敛去。

  等陛下百年之后,这些盈儿的好兄弟,除了还算恭顺的恒儿等人,这些野心勃勃的藩王,一个都不能留!

  刘肥连忙顿首拜道:“母后,孩儿不敢。”

  吕后阴森道:“如不知进退,母后能代你阿母将你抚育成人,自然也能让你去见你阿母,纵然拼着被废,也在所不惜!”

  以吕后的阴毒,自然说到做到!

  刘肥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顿首再拜:“母后,孩儿不敢。”

  无他,吕后积威太盛。

  吕后语气冷漠:“好了,起来吧。”

  刘肥起得身来,脸色惨白,讷讷应道:“儿臣谢母后。”

  “你那好三弟,搞了什么雪花盐,听说要和诸侯王合作,你怎么想的?”吕后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落座下来,淡淡问道。

  刘肥解释道:“母后,民以食为天,食以盐为味,孩儿以为此乃利国利民之举。”

  吕后淡淡道:“你上疏,提及盐利乃国家财源,代王年幼,难挑重任,由太子东宫派太子詹事接管盐务司。”

  刘肥心头发苦,为难道:“母后,雪花盐乃是国家财源,事关朝廷国策,岂能因孩儿一言可改?”

  吕后面容如霜,冷声道:“你只管上疏,其余的事不用管,此外还有造纸术和那编纂《汉典》的弘文馆,你也可提及事关重大,希望齐地和太子一同商议。”

  不能任由那代王再安心将盐务司和造纸弘文馆收入囊中。

  起码,刘肥这一表态,在代王和汉家功侯而言,刘肥是支持太子刘盈的。

  有这么一位齐藩长子的“声援”,或许可以暂且压下长安城中的一些暗流涌动。

  吕后此招虽然无耻,但却也有几分急智。

  刘肥心头无奈,拱手道:“既母后有令,儿臣当谨奉。”

  先应允了再说,回头他再想想法子。

第九十七章 刘如意:是可忍,孰不可忍!

  偏殿

  刘邦同样喝了酒,正在和陈平,而不远处的刘如意落座在下首,分明是一场密谈。

  刘邦问道:“你白日在殿上说,要和诸侯王分享盐务之利?”

  刘如意道:“阿父,当今我朝的战略重心还是在北方的匈奴,尤其是韩王信叛军,目前对关东诸侯不宜逼迫过甚,既以推恩令使其彻底归顺朝廷,又夺其精锐骁勇,再以财货赎买、腐蚀其意志,些许盐务红利,不涉雪花盐核心工艺。”

  刘邦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在理。”

  默然片刻,道:“乃公在想,当年分封诸侯是否正确?”

  当年,郦食其曾劝刘邦效法商汤和周武王,重新分封战国时期六国的后裔为王。

  但后为张良所阻。

  张良不是一味反对,还建议刘邦承诺三人为王,那就是英布、彭越、韩信,因为三人可助刘邦得天下。

  刘如意道:“阿父当年为了抗项羽,听子房先生之计,没有错误,还是那句话,事要一步步的来。”

  不是刘邦不想全搞郡县制,是客观条件不允许,再加上不能失信于人。

  刘邦感慨道:“只怕来日为祸一方,给你埋下了叛乱隐患啊。”

  想起自家儿子那一句,早晚为孤所擒,刘邦心头既有担忧,又为之暗暗自得。

  陈平在一旁听着,心道,看来陛下心意已坚,决意立代王为嗣了。

  从半日的局势来看,他觉得代王的确合适,否则这些异姓诸侯王,后继之君可不好对付。

  刘如意道:“阿父言重了,一时有一时之计,彼时,阿父为扫灭西楚,自然要广施恩惠,凝聚人心,待二三十年后,天下局势还有改易,也属顺天应时。”

  如果没有汉初异姓诸侯王难搞的局面,那也没有他上位的可能性了。

  他兄长刘盈就是因为镇不住这种复杂的局面,才给了他的机会。

  而汉高祖那一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更是其真实的心声写照。

  “那盐务司的盐利和诸侯王分享,你打算怎么分?”刘邦问道。

  “初定,二八分成,朝廷八,诸侯王二。”刘如意道。

  太少了没有诱惑力,太多了容易太阿倒持。

  刘邦沉吟道:“二八分成,会不会太多了。”

  刘如意道:“这是为了拉拢、分化诸侯王和他们的部属,如果能给他们富贵,那么他起兵和朝廷作对的想法就没有这般坚决了。”

  刘邦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道:“先前说提防英布一事,从何着手?”

  刘如意建言道:“趁着英布和其部属尚在长安,可以施行先前的拉拢其麾下部属之计。”

  “此事还是交由曲逆侯来办吧。”刘邦看了一眼陈平道。

  陈平拱手应诺。

  刘如意和刘邦父子二人叙了一会儿话,在季布的护卫之下,返回上林苑。

  上林苑

  夜色低垂,灯火摇曳。

  刘如意进入营房当中,却是看到许负正在书案前写着字,而南宫琼月未在,应该已经回去就寝。

  “殿下回来了。”许负听觉十分敏锐,听到渐近的脚步声,转过螓首,问道。

  刘如意轻声道:“是啊,回来了。”

  许负道:“诸侯王入京朝觐,情形如何?”

  刘如意笑了笑道:“自然是手拿把掐。”

  许负轻轻一笑,清眸眸光潋滟:“好吧。”

  刘如意将先前之言讲了一番,正色道:“我观英布必反,但朝廷去年刚刚动兵,今年一年委实不好再行用兵,况且不教而诛,恐为天下讥议。”

  如果是吕后,那趁着英布在长安,栽赃个罪名,就剁成肉酱。

  反正她也不管诸侯王回去以后,会不会串联造反。

  许负秀眉微蹙,低声道:“我夜观星象,太白犯于斗牛,意在明年有刀兵之事,主北境将有兵事。”

  “韩王信的兵马余寇,闻听朝廷和匈奴议和,势必还要滋事。”刘如意道。

  按原历史记载,韩王信余寇将在高帝八年,于北境的东垣(今石家庄)和汉军再次爆发战斗,而后被将军柴武斩杀于参合。

  许负道:“殿下可会筹谋这些战事?”

  “自有陛下和汉家功侯操持,如今,弘文馆和盐务司两事,就够我忙活的。”刘如意道。

  当然,如果真的发生战事,他也会前去出征,因为刘邦返程之时,途径赵国的柏人县,发生了赵相贯高刺杀事件。

  刘如意而后也不多说其他,拿起一旁的纸张和毛笔,准备书写起来。

  他打算设计一下盐务公司在地方藩国的股份架构。

  ……

  ……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是两天时间过去。

  英布在殿中的反驳之言,自然随着时间流传出去。

  而关于代王驳斥英布,其人弑杀义帝的道理同样在陈平的暗中推动下,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议论不停。

  最终人心共识就是,英布豺狼习性,汉廷对英布仁至义尽!

  英布在国邸中发了一通火,没有在长安多做盘桓,而是派了中大夫贲赫前往向朝廷请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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