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104节

  夏黄公也点了点,笑道:“是啊。”

  刘如意寒暄几句,然后拉过刘盈的手,低声道:“兄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盈闻言,脸上的喜色敛去,情知有事,和商山四皓言语一声,然后随着刘如意来到无人僻静之地。

  “三弟,怎么了?”刘盈问道。

  刘如意想了想,道:“弘文馆的纸张和盐务司的盐利,齐王兄明日将会上疏,托付给兄长。”

  刘盈闻言,面色讶异道:“托付给我做什么?齐王兄上疏做什么?这弘文馆之事,我都处置不完,还有东宫卫率,我一人之力也有限,还要三弟帮忙训练。”

  刘如意叹道:“此并非齐王兄本意,乃是……”

  说到此处,刘如意明显神色迟疑。

  刘盈闻言,愣怔了下,下意识问道:“不是齐王兄本意,那是何人…”

  “母后。”刘如意神色淡淡道:“是母后暗中指使。”

  刘盈闻听此言,如遭雷殛,一张白净脸颊顿时涨得通红,一股羞愧和恼怒在心底涌起。

  又是母后,她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来!

  对这位大汉太子而言,吕后替自己谋夺盐务司和纸张一事,实在太过无耻。

  刘如意叹了一口气道:“母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和干预国政,兄长,这一次,我可能仍要据理力争,如有冲突,还请兄长海涵。”

  他自是有法子抵抗吕后的黑手,但他想让刘盈充当这把斩断吕后黑手的尖刀,唯有如此,才能给予吕后情感上的巨大打击。

  刘盈急声道:“三弟,你别说了,弘文馆和盐务司皆三弟思量出来的法子,我在弘文馆校书和诸位贤士做学问,已经心满意足,有何颜面胡乱伸手?”

  刘如意正色道:“我并非阻挠兄长插手盐务,只是盐务司初立,千头万绪,又事涉国家财源安危保障,需得我亲自操持,如今波折再起,难免影响朝廷大局。”

  弘文馆让刘盈参与进来,已经证明他没有私心,当然如意纸的名头将会随着朝觐的诸侯王返回封国,传遍四海九州。

  刘盈闻言,叹了一口气:“母后她……”

  他能有什么法子呢?

  母后又再次干预国政,而且还要拿他的名义,来谋夺三弟操持的雪花盐和纸张。

  刘如意说到此处,也没有再刺激刘盈。

  有道是过犹不及,需要刘盈自己觉醒。

  刘如意笑了笑,故意岔开话题道:“兄长,先不说这些烦心之事,编纂书籍之事落实得如何了?”

  “已告示张贴之后,百姓踊跃拿出家中藏书,递送至弘文馆,弘文馆如今也是贤士云集。”刘盈道。

  提及此事,刘盈心头阴霾稍去,可以说这位爱好文事的太子,在弘文馆编纂书,会诸贤达中找到了自身价值。

  刘如意道:“我去看看。”

  此刻的汉初,虽然经历了秦时的焚书坑儒这一文化浩劫,但因为秦中央朝廷还保留了大量书籍的竹牍原本,没有经过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百姓家中藏书丰富。

  刘如意说着,来到弘文馆,此刻,除却商山四皓,还有最近招募而至的其他贤士。

  刘如意道:“诸位,最近盐务司将开展试吏考试,诸位如有门生和弟子,原行实务的,可以至盐务司试吏。”

  商山四皓等人闻言,脸上皆现出认同之色。

  刘如意道:“诸位贤达,朝廷以纸张印刷诸书籍,编纂汉典,这是一场文化盛事,诸位将来势必名留青史,为后世传扬。”

  在场众贤士闻言,脸上皆是为一震。

  著书立说,自古以来都是大功德之事。

  刘盈此刻失魂落魄地从外间进来,看向那慷慨陈词的少年,目光恍惚了下,不由想起前日殿中,英布在诸侯王朝觐之时大放厥词,满殿文武无人能驳,而少年一人义正辞严训斥英布。

  刘盈啊,刘盈,难道你就见着母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压三弟?

  等在弘文馆和诸贤士盘桓了一会儿,刘如意这才返回上林苑,看见许负一个人正在摆弄着一日晷。

  “琼月呢?”刘如意笑问道。

  许负道:“朝廷最近招贤令,方才少府的阳城延派人过来说,一些墨家的人想要为朝廷效力,琼月去见他们了。”

  刘如意道:“墨家的人?”

  墨家的人终于浮上了水面。

  他不是太喜墨家的结社,但恰恰是墨家结社,保持了组织力不受战乱影响,还有工匠和技艺能够成体系流传下来。

  “有的是农家之道,有的精通冶炼铁器。”许负道。

  刘如意道:“将这些事,待时机成熟我去见见。”

  造纸术和雪花盐已经掏空了他前世的科技知识储备,如冶铁和农艺乃至于军械,他只能提出设想,具体如何制造,如果能有墨家匠师监造,那么冶铁

  值得一提的是,汉初本就是冶铁技艺日渐成熟的时代,到了武帝之后,才能以大黄弩和兵甲之利在对外战事上屡屡大胜。

  许负关切问道:“诸侯王朝觐一事,要结束了吧。”

  “过三五天,彼等都会陆陆续续离开长安,事暂且是了了。”刘如意道。

  关东诸侯王朝觐一事,虽然经过英布一番“捣乱”,但终究达成了朝廷的目的。

  以备御匈奴为名,收揽郡国之精锐兵将在长安城“进修”,也在如火如荼进行。

  就在刘如意和许负叙话之时,刘盈也离了弘文馆,返回长秋殿,打算去见吕后一面。

  长秋殿

  吕后正在复道上散步,在望楼上眺望着远处的宫阙,抬眸之时,就是一愣。

  却刘盈一脸心事重重之象,正在向长秋殿行来。

  吕后笑意浮起,问道:“盈儿,你过来了?”

  刘盈行近几步,向吕后行礼:“孩儿见过母后,恭祝母后千秋。”

  “私下里这般正式做什么。”吕后笑着说,关切问道:“盈儿在弘文馆如何?”

  刘盈道:“诸贤达皆在,孩儿在其中一切都好。”

  吕后点了点头道:“盈儿在弘文馆好好用心,将编纂汉典一事主持好。”

  盈儿是太子,对那些贤士天然具有感召力。

  “母后为何要寻齐王兄上疏,为我谋弘文馆和盐务司的职事?”刘盈忽而问道。

  吕后闻言,脸色倏变,斥道:“谁和你说的?”

  这个刘肥,他究竟要做什么?当真是胆肥了!

  “母后不要问孩儿从哪得知此事。”刘盈鼓起勇气,正色道:“此举诚不义也,雪花盐和如意纸都是三弟呕心沥血之物,我无尺寸之功,却窃据果实,此不义之举也!”

  “不义之举?”吕后闻听指责,一张雪腻的脸颊顿时变幻不停,呵斥道:“盈儿,你是痴了?还是傻了?阿母这一切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此刻,张释和审食其连忙徐徐后退,将谈话空间留给母子。

  刘盈眼圈微红,哽咽道:“孩儿知道阿母是为了盈儿,但……得行正事,如此不义之举,天下物议沸腾,指摘不停,孩儿还请阿母三思。”

  吕后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道:“阿母为你苦心孤诣,难道是为了自己吗?你说阿母不正不义,是否你还要大义灭亲?”

  刘盈闻言,身形一颤,噗通跪将下来,顿首拜道:“孩儿不敢,只是不忍阿母声名受累,为中外诟病。”

  吕后眉头紧蹙,怫然道:“阿母让你多承担一些事务,怎么就声名受累了?”

  你知道不知道你那三弟,他不安分,他有野心,他盯上了你的太子之位!

  这些话,吕后想一股脑说给刘盈听,但理智告诉她,盈儿一定不相信。

  刘盈诚恳规劝道:“阿母,这是三弟之智,孩儿决不能平白抢夺,况且孩儿也做不好盐务司之事,搞砸了,也有害朝廷大事。”

  吕后只觉脑壳疼,摆了摆手,不悦道:“行了,此事你不用管了,你听阿母的,你是大汉的太子!前几年还跟着你萧先生监国,来日还要治理大汉,所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都是你的,莫说一个小小的盐务司!哪有什么抢夺一说?”

  刘盈脸色一白,显然不能认同吕后的霸道话语。

  吕后冷声道:“你回去弘文馆,也好好向几位大贤学学文章,你乃是太子,有些事要当仁不让,舍我其谁,莫要让人欺负到头上来!”

  “阿母……”

  “好了,阿母还有事。”吕后不再理刘盈,转身唤上张释和审食其,返回长秋殿。

  刘盈目送着吕后离去,看到那坚决的背影,脸上渐渐现出一抹颓然。

  可此举实在不妥,夺亲弟之功业,岂不是违背悌义之道?

第九十九章 和吕后中门对狙,第三弹!(求月票!)

  夜色低垂,华灯初上。

  刘盈神色落寞,走在廊道上,心事重重。

  一方面是心中的正义,一方面是亲情的羁绊。

  犹如原时空的历史后续发展,吕后将戚夫人削成人彘,又毒死刘如意,做下种种凶残之事。

  刘盈的悲凉慨叹:“此非人所为。”

  那是对吕后道德上的严重不认同。

  而后,“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在这种痛苦和折磨中,终日沉迷酒色,一病不起,终究英年早逝。

  刘盈这样孤零零的走着,沿着复道漫无目的走着。

  他该怎么办?一面是三弟,一面是母后,一面是公义,一面是亲情。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大兄,你怎么在这里?”

  “恒儿?”刘盈见到刘恒,暂且压下心头的烦躁,强颜欢笑问:“四弟怎么在这?”

  刘恒脸上带着纯真的童稚笑容,似能化解刘盈心头的烦躁:“我刚从学堂回来,准备去见阿母。”

  刘盈想了想,目光灼灼问道:“四弟,为兄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这个四弟一向忠厚克谨,深明大义。

  刘恒脆生生道:“好啊,兄长问吧。”

  刘盈嗫嚅了下,问道:“如果至亲之人犯了错,我们该如何做?”

  刘恒想了想,小脸上满是认真之色:“礼记上说,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则复谏。”

  “如谏而不听呢?”刘盈追问道。

  “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刘恒道。

  刘盈叹了一口气。

  刘恒扬起脑袋,一双灵动慧黠的眼眸中现出理所当然:“兄长,至亲之人犯了错误,当晚辈的不规劝,不阻止,岂不是让他越犯错越多吗?难道要等他一错再错吗?”

  刘盈闻言如遭雷殛,。

  就在这时,天穹春雷炸响,此刻竟是淅淅沥沥下起春雨来。

  这是大汉新年入春之后的第一场雨。

  雨水落在瓦当时,洗刷了其上积蓄的灰尘,瓦当现出青茵之翠,一时间,明镜澄莹。

  刘恒欣喜地伸手探出廊道接着,口中:“兄长,下雨了,阿母说,春雨入夜,乃是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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