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牵涉到破韩信王之计,牵涉到方方面面,就不宜和郦氏兄弟道明。
而且,这一次战事,他将全程主导!
他要用韩信王及其部将的人头,来奠定他代王的赫赫武功。
刘如意压下心头的盘算,询问那位孙邈关于代北的局势。
“北平侯已经赶往解州,接管了盐池,说是要以盐巴和朝廷互市。”孙校尉道。
郦坚担忧道:“匈奴会答应互市吗?”
“目前还在谈。”刘如意沉吟片刻,道:“匈奴在没有吃大亏之前,只会想着换不如抢。”
他倾向于先剿灭韩王信,乃至于歼灭匈奴一部,而后再谈互市事宜,这样也不用提什么和亲了。
心里已有一个隐隐的计划,目前还不成熟,还需要完善。
而后,孙校尉又介绍了一下代地的局势,而后告辞前往丞相府复命。
郦寄笑道:“天色不早,殿下,还请至后堂午食,母亲大人上次还说要见殿下一面。”
“我这就去见老夫人。”刘如意点了点头,随着郦寄来到后堂,前往后堂。
后堂之中
刘如意也见到了郦商的妻子,这是一个面容慈祥的妇人,身上有着一股温和慈祥的气质,笑意盈盈。
早年郦商曾是贩缯布的商贾,家资颇丰,妻子自也不是小门小户之女,其父曾为秦吏,爱惜郦商人才难得,遂将女儿嫁给他。
“代王殿下可算是来了,二郎这段时日可没少提及代王,我这耳朵都起茧子了。”琢侯夫人方氏笑道。
刘如意近前,行礼道:“如意见过夫人。”
方氏连忙笑着搀扶道:“殿下可真是折煞妾身了,殿下千金之体,妾身可受不得这礼。”
刘如意笑了笑,拱手道:“郦师于我有授艺之恩,我当对夫人,当以母侍之。”
可以说,郦商是他政治版图中必定要拉拢的人之一。
汉家功侯,一个是郦商,一个是柴武,二人和吕氏外戚势力并没有勾连。
郦坚此刻见刘如意这位贤王对自家母亲如此尊重,同样与有荣焉。
嗯,这就是礼贤下士,如果刘如意前只是戚夫人宠子,那肯定不会有这番效果。
但刘如意如今贤德之名,已经轰传天下,其不仅是汉皇爱子,更是贤王,如此敬重方氏,无疑颇得郦氏兄弟好感。
方氏笑道:“代王殿下,快坐,不知夫人身体可还好?”
刘如意道:“阿母在宫中挺好的,只是时常一个人有些寂寥,老夫人如果闲暇,可以去说说话解解闷。”
夫人外交,也是一种法子。
当然,这也是一次试探郦家是否真要上船。
方氏笑道:“上次庆典时说过话。”方夫人笑着说道,唤道:“莺儿呢?刚才还在这儿,这丫头不知道疯哪儿去了。”
正要吩咐丫鬟前去寻找郦莺。
就在这时,一道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响起:“阿母,兄长。”
这是一个眉眼英丽,脸庞线条冷硬的少女,豆蔻年华,行至近前,盈盈一礼道:“妾见过代王殿下。”
刘如意道:“琢侯女公子无需多礼。”
郦莺道了一声谢,抬起英媚的脸蛋儿,目光中满是好奇,忍不住问道:“殿下,那纸张是你造的吗?”
刘如意笑道:“我提议造纸,后来找了少府的匠师。”
造纸我提议,制盐我在场。
方氏笑了笑道:“莺儿对纸张十分喜爱,还说,这等纸张如果印制成书,原本昏昏欲睡的读书,都有意思多了。”
“阿母。”郦莺脸颊一红,羞嗔拉过方夫人的胳膊。
郦寄笑道:“我这三妹平日喜爱舞刀弄枪,不知礼数,还请殿下不要介怀。”
刘如意笑了笑,赞道:“将门虎女,心直口快。”
几人寒暄着,方氏邀请刘如意落座午食,言笑晏晏,宾主尽欢。
刘如意和方夫人母女、郦坚兄弟二人用罢午食,这才离开琢侯府。
待让郦坚相送刘如意离去,郦寄返回后堂,看向方氏,笑问道:“母亲觉得代王如何?”
“王者气度,名不虚传,怪不得能够得韩信和季布等将校效力。”方氏赞不绝口。
郦寄想了想,道:“阿母,只是代王和吕皇后颇有龃龉,二人已然势同水火。”
“你父亲说,吕氏子弟骄横跋扈,久必生祸,你平日和那吕禄相善,我以往担心吕氏记恨,也不好阻拦,但你二弟既侍卫在代王身边,你父又在代地为将,授代王武艺,不宜疏远了。”方夫人道。
郦寄默然片刻,道:“阿母,太子毕竟是皇后所出,孩儿与吕氏子弟交好,也是为我郦家的富贵,今代王既和三弟相善,也是一桩好事。”
方夫人点头道:“是啊,如此也好。”
可以说,也算是两方下注。
……
……
待刘如意返回上林苑,刚刚在营中坐定,一个军将禀告道:“卫国公在营房中等候殿下,说是广武君李左车来了。”
刘如意闻言大喜,道:“孤去看看。”
李左车可算是来了,真是上天助他,他正说怎么谋算匈奴和韩王信,正缺这样的大将之才。
李左车乃是李牧的孙子,勇略过人。
李左车其实在半个多月前就已到了长安,只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去见刘如意,而是在长安邸舍(驿惯)中居住,观察局势。
或者说是观察刘如意是否可辅。
李左车乃是智者,原本已经隐居避祸,虽说碍于韩信的面子出山辅佐刘如意,但也深知刘如意乃汉皇庶子,吕氏外戚势大,一旦事败,就有可能会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彼时,恰逢诸侯王进京,而后代王贤德之名传遍整个长安城。
李左车再无疑虑,前往卫国公府上,然后就见到了蒯彻。
这一下子,得了蒯彻对代王贤能的确认,李左车心底对这位代王竟隐隐有所期待起来。
营房之外
韩信正在和李左车参观着讲武堂和羽林军,看着训练的热火朝天的羽林军将士。
李左车赞道:“以讲武堂培养烈士遗孤,为国家储备将帅之英,深谋远虑。”
“此乃代王之筹划。”韩信笑道:“我也是感召而来。”
李左车笑道:“代王贤能之名,我近来颇有耳闻。”
他见到韩信之后,不光是蒯彻,抑或是韩信,都对代王推崇备至,李左车心头也有几分好奇。
就在这时,营房方向看到几个随从簇拥着一个锦袍少年。
韩信惊喜道:“殿下来了。”
刘如意在季布的护卫下,几乎是小跑近前,作揖一礼:“可是广武君当面?”
李左车连忙避开,回了一礼道:“草民李左车见过代王殿下。”
刘如意笑道:“久闻广武君之名,今日终于得见,孤代地匈奴之忧可去矣!”
“殿下过誉了。”见刘如意如此推崇自己,李左车受宠若惊道。
实在没有想到眼前的代王竟这般热情。
刘如意目光灼灼,感慨道:“遥想李公当年,破东胡,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其威名可止匈奴小儿夜啼,实为我华夏擎天之柱,奈何赵王昏庸,听信谗言,疑而加害,自毁长城!孤闻之尝不为之嗟叹,如我得李公那样的名将,势必扫灭匈奴。”
李牧号称战国四大名将,与白起、王翦、廉颇同列,威名赫赫。
李左车动容道:“先君大父,为赵地忠忱王事,一生俯仰无愧于天地。”
刘如意笑道:“广武君乃李公之后,又是当世名将,如今代北之地匈奴肆虐,侵扰边民,孤恰为代王,又得遇广武君,难道不是上天赐将军予孤吗?”
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李左车也有感怀,拜道:“代王殿下,这的确是天意使然。”
刘如意拉过李左车的手,然后看向韩信,掷地有声:“今有太傅和广武君,来日必大破匈奴于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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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此言,已现雏龙之相!
上林苑
刘如意挽着广武君李左车的手。
韩信笑了笑,感慨道:“广武君实为当世名将,殿下可多倚重之。”
刘如意正色道:“太傅,广武君,我正有一事请教,还请借一步说话。”
李左车闻言,脸上现出一抹好奇,然后随着韩信进入营房。
刘如意让季布在外站岗。
刘如意道:“太傅,今日我见到了琢侯自代北派来的部将,其已与阳夏侯起了争执,双方渐生不睦。”
韩信道:“殿下先前曾言将计就计,有了着落。”
“将二人不睦,乃至于反目一事传扬出去,韩王信势必派人勾结陈,如此一来,诱兵之计一出,朝廷可诱而败之,那么这个计划胆子可以再大一些。”刘如意道。
“殿下之意是将匈奴的兵马也引入圈套?”韩信道。
“上次父皇大军之所以能够脱离平城,在于韩王信和匈奴未曾建立互信。”刘如意道:“如今双方勾连在一起,如果我大军要剿灭韩王信余寇,匈奴多半会参战,与其被动迎敌,不如未雨绸缪,毕其功于一役!”
事实上,高帝九年破韩王信余寇于东垣,但真正消灭韩王信,要等到高帝十一年。
而在这段时间,韩王信又唆使陈叛乱,唆使卢绾投效匈奴。
韩信点了点头,道:“匈奴定然出兵参战,不会坐视韩王信被剿灭的。”
“而且我料定,雪花盐一出,匈奴必然心动,可能会谋夺。”刘如意道。
李左车在一旁听着,心头暗暗称奇。
刘如意道:“这个计划要取信于匈奴单于,需要太傅为韩信王加一把火,苦肉计。”
韩信想了想,忽而抬眸看向刘如意,道:“苦肉计?何解?”
“然也。”刘如意点了点头,低声道:“使太傅再受吕氏构陷而蒙冤入狱,书信勾连阳夏侯反叛,取信于韩王信,否则,匈奴可能会心生疑虑。”
冒顿单于不是军臣单于,这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匈奴之主。
“苦肉计。”韩信想了想,目光灼灼:“那此事需和陛下通气了。”
刘如意微笑道:“如此之大的战略,自然要和父皇言明。”
他的计策核心,那就是让陈“造反”,联合韩王信,然后诱单于出兵,然后聚而歼灭之。
这是一个很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