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后不贤、不慈,当废!
而废皇后不过是一次试探,对吕氏功侯的压力测试,以及在刘邦心底埋下一颗废后种子。
他要先把房子扒了,吕氏才能为了断尾求生,而想着开窗户。
而且,你得敢提,你自己都不敢提,指望别人为了你的利益来提?
第一次提纯属狮子大开口,第二次提,汉家功侯开始正视诸吕这个趴在汉帝国身上的肿瘤。
第三次提,汉家功侯就必须慎重考虑了。
尤其是他打算平定韩王信余寇和匈奴之兵后,再提此事,将更有分量。
“季布,我去见见信武侯。”刘如意压下心底的谋划,将手中的簿册放好。
他还是想将信武侯收入囊中,其他的小功侯算是时代的产物,因为特殊的际遇登上了舞台,可替代性比较强。
但如十八功侯就是能力的证明,阳都侯丁复如是,信武侯靳歙如是。
信武侯应该和吕氏无涉,但过去和吕泽共事,无非是有一段香火情。
方才大动干戈,如今再礼遇之,恩威并施,不能真将信武侯赶到吕氏一方。
吕氏乱党,乱党都有谁,他可没有说!
季布拱手应诺。
信武侯的宅邸,厅堂当中,信武侯靳歙枯坐在几案之后,面带焦急,长吁短叹。
随着这几天过去,代王派棘蒲侯柴武接管了整个晋阳的骑军,不少军将被审查问话,靳歙心头愈发不安。
幸在除华无害和朱轸两位功侯外,其他功侯没有参与。
可不管如何,他一个失察之责是逃不脱的。
如果真算吕氏一党就罢了,可他效忠于陛下,和吕氏真就是公事公办。
就在这时,一个卫士进入屋内禀告:“将军,代王来了。”
靳歙闻言,心头一跳,连忙出得厅堂,来到庭院迎接,见得那少年在季布的簇拥而来。
“末将见过代王殿下。”靳歙拱手道。
“信武侯快快请起。”刘如意面带微笑,双手虚扶,此刻火候也差不多了。
靳歙见此,道了一声谢,暗暗松了一口气。
刘如意反客为主道:“信武侯,屋内叙话。”
两人说话间,进入厅堂罗中。
“代王殿下。”靳歙面色迟疑,问道:“不知殿下可否查出了华无害的其他同谋。”
“这几日已经查了个七七八八,此事系由吕释之派遣了冯无择和张平,勾结了华无害和朱轸二人。”刘如意道。
靳歙闻言,心头焦虑散去。
“但吕释之是否受山阳郡公或者旁人指使,要等朝廷拿了吕释之后才知。”刘如意又留了一个活扣儿。
靳歙苦笑道:“如此,查个水落石出才好。”
刘如意温言抚慰道:“信武侯,还要体谅于孤,此次吕释之仅仅让冯无择这等家仆前来知会晋阳骑军,彼等就敢勾结一起,伏杀于孤,信武侯,孤要问一句,晋阳骑军,究竟是吕氏的兵将,还是我刘氏的兵将?”
这才是打开灵视之后的真相,性质恶劣!
而且他又用了一个心理学,将此事替换为刘吕之争。
靳歙面色一肃,凛然道:“殿下,我等自是刘氏兵将!”
刘如意神色稍缓,道:“孤在晋阳时,和将军在城防巡查,自是知道将军的为人,但如华无害和朱轸等将,就不知晓其为人和立场了。”
“殿下,朱华二人终归为靳某部属,我约束部属不严,有罪。”靳歙离案,拜道。
刘如意连忙近前搀扶,宽慰道:“信武侯随父皇东征西讨,战功赫赫,对父皇可谓忠贞不渝,我岂能不知信武侯为人?先前下信武侯兵权,正是存了保护之意。”
靳歙闻言,心头一震,抬眸看向那少年:“殿下一番苦心,某先前…误解了。”
刘如意道:“只是,冯无择等人前日如果不是寻找华无害和朱轸二将,而是也将晋阳骑将皆聚在一起,信武侯以为会不会有吕氏部将也参与其中,到时候信武侯如何自处?要如何面对陛下?”
靳歙面色一怔,显然被刘如意勾勒的场景吓到,后背渗出了冷汗。
那时候,他真就是唯有自杀可赎罪了。
刘如意慨然道:“晋阳之事与信武侯无关,孤可以向父皇担保,不久之后,韩王信余寇南侵,还望将军汲取今日之教训,能为朝廷再立新功,一雪前耻!”
这就是使功不如使过。
靳歙他还有大用,如果再能够建功,那和他的渊源纠葛也就深了一些,到时候再以大义感之,由其钳制吕氏。
“殿下放心,如韩王信余寇入侵,某必为殿下吞之!”靳歙面色动容,表着决心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宽慰道:“至于其他功侯,还要由信武侯慢慢安抚,由朝廷方面后续查清案情后,再妥善安置。”
那些小功侯如武儒,陈涓等将,暂时就不可信。
“殿下放心。”靳歙道。
刘如意又是和靳歙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告辞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儿,将诸事托付给柴武和樊哙等人,刘如意则在季布的护卫下,赶向马邑。
……
……
时光匆匆,一晃眼就是六七天过去。
长安城
这几天,颍阴侯灌婴率领骑军,进入关中拱卫,而南阳郡公(安国侯)王陵则暂且署理整个郎中署,开始大范围更换长乐宫宫禁的宿卫。
如此山雨欲来的架势,终于也引起了吕后的警觉。
长秋殿内,后殿
吕后正在和审食其叙说此事的变化。
“陛下前日召南阳郡公(安国侯)王陵接管郎中署,把王恬启打发到了太仆寺,我怎么隐隐觉得不对。”吕后柳眉蹙起,美眸中忧色密布。
审食其脸上同样现出思索之色,道:“此事的确蹊跷。”
吕后转眸看向中谒者令张释,问道:“张释,派去建成侯府上的人去了吗?”
“回殿下,已经去了。”张释毕恭毕敬道。
吕后起得身来,踱步至窗前,看着比往日多了一倍的禁卫警戒宫禁,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低声道:“我隐隐觉得此事不妙。”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进入殿中禀告:“殿下,建成侯之子来了。”
虽然吕释之早已被削去了列侯爵位,但宫人在吕后面前,可不敢直呼吕释之之名,仍以旧爵相称。
“快让人进来。”吕后连忙道。
少顷,只见吕禄快步进入殿中,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慌乱之色。
“皇姑母,出大事了。”吕禄急声道。
吕后闻言,心头一咯噔:“禄儿,究竟什么大事?慢慢说。”
吕禄苦着脸道:“父亲大人说,冯无择他们在代北失手了,这两个蠢货,还让晋阳的绛陵侯和都昌侯参与进来,现在那代王得了借口,已经夺了晋阳骑军的兵权。”
吕释之派遣了冯毋择和张平前往代北,另外还派了另一路眼线盯着动静,终于在几天过去,知晓了晋阳出事的消息。
吕后眼前一黑,失声道:“失手了?”
“被人抓了个现行。”吕禄低声道。
审食其眉头紧锁,忙问:“建成侯呢?”
吕后同样急声道:“你父亲为何没有进宫?”
吕禄苦笑道:“父亲大人说若事情败露,不可和宫中有一丝一毫的牵连。”
吕后:“???”
悚然一惊,不寒而栗。
是了,事情既已败露,兄长怎么可能会至宫中寻她?
审食其声音不自觉已有几许颤抖,急声道:“殿下,京中和宫中卫士更换,只怕是为了……拿捕吕氏。”
如是这般,那可真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吕氏这棵参天大树一倒,他也难以独善其身。
吕后脸色苍白如纸,颓然道:“这怎么好?”
“殿下不要慌,殿下可以当作浑然不知此事。”审食其强行镇定下来道。
吕后闻言,脸色青红交错,急声道:“不对,大兄,大兄。”
说着,看向吕禄道:“去廷尉府寻你伯父。”
在这一刻,吕后终于又想起她那个兄长。
而就在吕禄离开建成侯府之后,前安国侯,现南阳郡公王陵,戒严了宫禁,另派一队骑士如旋风般包围了整个侯府。
在时隔几天之后,待诸项布置完成,刘邦不再隐忍,终于选择出手。
而廷尉府正在办理案子的吕泽,手中翻阅这一个月的卷宗。
此刻,正在署理丞务的廷尉丞许堰,笑道:“郡公,有了这纸张,卷宗辞供记载都不知方便了多少。”
“相比竹简,纸张倒是不好存储。”一旁的仓曹掾史笑道。
吕泽拿起毛笔批阅着卷宗,问道:“冯无择呢?这几日都没有见他来上值。”
“郡公忘了,冯廷丞前些时日告了病假。”那廷尉丞许堰道。
吕泽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如今事务繁多,廷尉府人手不够,派人去问问冯无择,身子骨儿好了没有。”
“郡公,如果人手不足,弘文馆那边就有熟读律令的博士,太子殿下上次还和卑职举荐。”廷尉丞许堰笑道。
吕泽想了想,道:“也要通过试吏之法,将具有真才实学的人选拔出来,谨防滥竽充数。”
嗯,这试吏之法还是刘如意让人发明出来的。
“郡公所言甚是。”廷尉丞许堰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魁梧,面容俊朗的将校快步而来,不顾廷尉府衙吏的阻拦,不由分说,阔步进入官署。
“父亲大人,不好了。”吕台来到近前,立定身形抱拳道。
“吕台?你不陪着太子,来我这里作甚?”吕泽皱眉看向吕台,怫然不悦道:“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父亲大人,卫尉府的人包围了建成侯府。”吕台面色满是凝重,近前,低声道:“父亲,二弟说,这几日,陛下还让南阳郡公接管了郎中署。”
吕泽面色倏变,目光惊疑不定,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儿?”
吕台面色复杂,压低声音道:“父亲,我还听说灌婴也率骑军来到了长安城,此刻正派人在长安城戒严。”
吕泽闻言,脸色愈发难看,情知出了大事,问:“你仲父那边,有没有说什么罪名。”
“还不知道。”吕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