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信闻言,心头大喜,问道:“不知这次,右贤王部派多少兵马前来马邑?”
“五万骑!”右贤王呼衍虚闾掷地有声说着,解释道:“代地山川沟壑纵横,不利于骑军驰骋,况且单于先前有严令,马上入冬,不可大范围调动兵马。”
冒顿单于认为汉人一向狡诈,不可轻信,虽说韩王信已经通过先前之事和汉朝彻底决裂证明了自己是可靠的,但马邑方面不知底细,还是让韩王信的兵马先去探探路。
如果能顺利拿下晋阳,大单于将派主力南下赵地。
韩王信眉头紧皱,迟疑道:“五万骑,是不是有些少了?”
“五万骑够用了,你手下不是也有十万众?”呼衍虚闾笑道:“你要为晋王,自然要打下晋阳,你不出力,我怎么向大单于举荐你?”
韩王信一想,的确是这个理。
“东面战场呢?代郡方面可还有郦商的兵马,如果不拦住这一路,他可能会抄我们的后路。”韩王信道。
呼衍虚闾道:“东面自有牵制兵力,我们这边才是主力,如果拿下晋阳城,再攻河东,那时候,代北之地也就有了。”
就在这时,一个卫士禀告道:“大王,王黄将军回来了。”
韩王信欣喜道:“快请进来。”
少顷,王黄进入军帐,立定身形,抱拳道:“臣见过王上。”
“虚礼免了,说说,陈那边怎么说?”韩王信迫不及待问着。
王黄脸上难掩喜色,道:“王上,阳夏侯答应了,已经约定就在三日后起事!”
韩王信心头又惊又喜,脱口而出一字:“好!”
一旁的右贤王呼衍虚闾脸上也见着一抹欣然之色:“马邑关门一开,我们就可长驱直入了。”
一想到在马邑关市上流通的那些汉人的货物,呼衍虚闾心头不由涌起一股火热。
韩王信想了想,又问道:“你在马邑城中,可见到什么可疑之处了没有?”
呼衍虚闾闻听此言,也凝眸看向王黄,浓眉之下,眼窝深邃,恍若鹰隼锐利目中涌起一抹狐疑之色。
王黄笑道:“确凿无疑!阳夏侯对大汉朝廷颇为怨忿,上次听说其部将都和郦商和晋阳的兵将兵戎相见了,我这段时间和阳夏侯部将私下探口风,都对朝廷怨气不小,都说打发到马邑吃沙子,不若反了算了。”
韩王信闻言,暗暗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此事是十成十了。”
说着,看向一旁的右贤王呼衍虚闾,激动道:“右贤王,我等三日后就可入驻马邑城了。”
右贤王笑道:“如果一起顺利,我右贤王部还有十万骑军皆可至马邑。”
韩王信也面色欣然,道:“待拿下晋阳之后,我等就可喝庆功酒了。”
说着,吩咐王黄:“召集诸将校,整军向马邑抵近!”
“诺。”王黄拱手应道。
而后,韩王信所部整装待发,终于在下午时分,向马邑城逼近,而匈奴右贤王部的骑军,也在两翼为其掠阵,以免马邑有诈。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刘邦:朕要和叛贼决一死战!毕其功于一役!(求月票!)
晋阳
三天后,一大早儿,北方的骑士策马进入巍峨高大的晋阳城,也打破了一天的宁静。
官署之外郎卫执兵警戒,官署之内人头攒动,气氛肃杀。
周勃进入城中,面容密布凝重之色,急声道:“陛下,马邑彻底反了!陈树了反旗!迎接韩王信和匈奴的人进了城!”
刘邦此刻落座在条案之后,一旁则是张良和陈平二人相陪,神色镇定。
樊哙恍若炸雷的声音在厅堂中炸响,抱拳道:“陛下,给我樊哙一万兵马,我去砍下那陈的人头!”
刘如意在一旁听着大汉的功侯们议事,暗道,马邑的风云大势总算是拉开了。
夏侯婴以及信武侯靳歙,也都纷纷出列,向刘邦请战。
一时间,堂中气氛激荡,战意沸腾。
刘邦面色沉静如水,道:“尔等无需惊慌,我大军可迎击,柴武何在?”
“在。”柴武抱拳道。
刘邦朗声道:“你即刻率领两万骑军,前往楼烦逡巡,暗伏于山谷之内,待匈奴和韩王信联军南下后,在广武一线设伏。”
“诺。”柴武闻言,拱手应诺。
刘邦道:“樊哙,靳歙二人何在,你领五千骑,一万步卒,即刻迎击马邑来犯兵马,记住只能败,不能胜!”
樊哙闻言,先是一喜,随即一愣,疑惑道:“陛下,败?这是怎么一说?”
“这是诱兵之计,我大军将在此地与匈奴和韩王信叛军决战。”刘邦起得身来,指着一处地域,又道:“周勃,夏侯婴随本部,携十五万步卒,随我前往此地列阵迎敌!”
因为有阳夏侯陈为内应,可以截断匈奴后路,汉军这一次终于不再担心打不着匈奴了。
“陛下,我汉军皆是步卒,匈奴多为骑军,只怕力有违逮吧。”周勃迟疑问道:“为何不让骑军在楼烦以北设伏?”
刘邦摇了摇头道:“那样只能歼灭匈奴和韩王信一部,唯有此处,可全歼来犯之地。”
刘邦说话间,指着舆图之上的一处地带,重重点道。
在晋阳至雁门之地,属于两头窄,中间宽的地势,正有一处平原,适合大兵团会战。
周勃却脸色一变,谏言道:“陛下,韩王信叛军拥兵南下,必有匈奴骑军相伴,再加上熟悉地形的阳夏侯,我等这般弃坚城而在平原会战,这是兵家大忌啊!”
周勃毕竟是将帅之英,一下子就看出了刘邦布置的“不合理”之处。
夏侯婴也劝道:“是啊,陛下,这样太冒险了,如果用骑军绕后攻袭,不妨我等坐镇在晋阳,以逸待劳,固坚城而守,待敌远来,粮道不继,再一举歼灭之。”
“晋阳城施展不开,不利于全歼来犯之地。”刘邦却开口道。
他和韩信的想法都是要一举歼灭来犯之敌,只能这般布置,否则,诱不来匈奴骑军大举深入。
况且这等筹划乃是卫国公韩信所出。
大兵团正面决战,韩信堪称当世无敌!
周勃忧心忡忡道:“陛下,如此晋阳就留下了三万兵马守城,是不是太过凶险了,我军骑兵毕竟还少,如果棘蒲侯等部兵马不敌匈奴精骑,局势容易僵持,我等也好退至晋阳固守。”
周勃虽然看出这是一战定乾坤的打法,但觉得骑军不如匈奴,极容易打成一场烂仗。
刘邦态度却很坚决,力排众议:“就这般布置,朕要和叛贼在此决一死战!毕其功于一役!”
自前年韩王信叛乱以来,席卷代北,大汉可谓举倾国之兵,然而还是让韩王信逃了,而今再次来犯,刘邦早就烦了。
刘如意旁观军议,暗道,老爹的保密意识还挺强,直到现在都没有和盘托出实情。
不由想起了项羽的那一句名言,“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看来老爹是汲取了不少内鬼泄密的教训。
“诺。”周勃见此心头无奈,他总觉得不妥。
而后,周勃和樊哙二人皆齐齐拱手应诺。
待诸将领命而走,厢房中一时剩下刘邦和陈平、张良四人。
刘邦感慨道:“以两万骑军绕袭于后,又以大军正面会战,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初的十面埋伏。”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比当初十面埋伏还要顺当,如今算是关门打狗,四面张网。”刘如意笑道。
张良道:“代王所言甚是,不过,需要堵住一条败逃的路。”
刘邦道:“子房是说雁门关吧,担心消息传递至东线的匈奴?”
张良沉吟道:“陛下明鉴,匈奴一旦大败,总归会有漏网之鱼,那么东线匈奴可能闻讯而逃。”
“我已有布置。”刘邦笑了笑道。
刘如意解释道:“冒顿单于向来多疑,等决战之后,不能使兵马突破雁门关乃至马邑也要装作若无其事,以诱匈奴东线兵力。”
张良颔首道:“如此也就万无一失了。”
此战因为有阳夏侯陈诈降,里应外合,先灭韩王信和匈奴的右贤王,然后假报晋阳已下,东线战事就能打响。
可以说,这是一个弥天之局。
和刘如意先前所设想的马邑之谋不同的是,韩信不是在将战场设置在马邑之外的山谷,将埋伏圈布置在马邑之外,极容易引起匈奴的警觉。
而是通过陈的诈降,将敌人放进来,聚歼于晋中大地。
一来可以截断敌之归路,二来可以用大兵团行十面埋伏之策。
……
……
就在汉军来回调拨,风驰电掣赶赴战场之时,马邑城却已经成为匈奴的乐园。
马邑,郡守署
韩王信身形高大魁梧,笑着拍了拍陈的肩头,道:“阳夏侯,三年前我等在长安相见,如今不想又在马邑重逢。”
陈笑着寒暄道:“大王还是风采依旧啊。”
“比不了在中原的时候了,草原冬天寒冷。”韩王信笑道:“想那汉皇对我等猜忌,如今你我”
陈唏嘘感慨道:“是啊,我等为他卖命,他却百般猜疑。”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军士唱名道:“右贤王到!”
此刻,右贤王呼衍虚闾带着右骨都侯,万夫长等一众匈奴大将,黑压压地挤进入官署大堂,爽朗的大笑响起,“韩王,这马邑城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和前年来的时候一样。”
“大王来了。”韩王信脸上满是热切之色。
右贤王笑道:“刚刚让曼丘臣带着去看了看关市的盐仓,整整七千石,可真是收获不小。”
为了诱匈奴南下,汉廷也算下了血本,在刘如意的授意下,故意让盐务司往马邑运了几千石盐。
韩王信笑道:“这可还是少的,我听阳夏侯说,晋阳城可有十万石的盐,还囤积着百万石的粮秣。”
因为晋阳乃大汉驻军之地,而且河东盐务司出产的盐也会优先供给给晋阳。
右骨都侯笑道:“一旦我们拿下晋阳,这些盐务可都是我们的了。”
右贤王开个玩笑道:“晋阳可还有十几万汉军,就是十几万头羊,也够我们宰几天的。”
韩王信笑道:“右贤王放心好了,我在晋阳城中有不少眼线,一旦攻城,他们都可以作为内应。”
“这就好。”右贤王哈哈大笑,笑声豪迈。
阳夏侯陈面上带着笑意,接话道:“右贤王,我在府中设了宴,又让府库准备了酒肉,为远道而来的匈奴勇士接风洗尘。”
韩王信笑道:“今日正好歇息一晚,明日派前锋军向晋阳逼近。”
右贤王呼衍虚闾客套道:“叨扰阳夏侯了。”
当晚,匈奴在马邑中大享酒肉,犒赏三军,直至半夜三更才方落下帷幕。
而汉军也利用着时间迅速行军和布置。
第二日,一大早儿,韩王信就吩咐部将曼丘臣、王黄二人率兵两万配合匈奴的三千骑,南下进攻晋阳,为后续大军开道。
曼丘臣和王黄二将领命之后,火速带着兵马直扑晋阳。
而郡守官署当中,诸军将济济一堂,正在议事。
韩王信和陈、匈奴的右贤王商议谁来看顾马邑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