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来就是诸侯王,别跟他扯什么加强中央集权。
有句话叫屁股决定脑袋,还有一句话,因时施策,如今刚刚立国。
刘邦心存考较,道:“那你说这分封有什么弊端?”
“如今诸兄弟为王,和睦亲密,但经三代之后,刘氏子孙虽源出一脉,但血缘渐远,势必生疏,需得谋求强干弱枝,长治久安之策。”刘如意道。
刘邦道:“强干弱枝?长治久安?”
此刻,刘邦看向自家儿子,心头已是震惊难言。
“你有什么妙策?”刘邦问道。
“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刘如意道。
刘邦只觉心头震撼,恍然大悟道:“那先前的郡王和国公之爵?”
刘如意道:“这就是孩儿提及的内外并举,天子之子封亲王,亲王嫡子为亲王,经三代后,降等减袭为郡王,诸庶子为国公,二代降为郡公,三代降为侯。”
说白了,就是重新构建爵位体系。
大汉制度草创,白纸好做画,说白了就是草台班子。
就一个郦商,初为琢侯,加封丞相衔,后改封曲周侯,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
再以萧何的丞相之官,初为汉相,又为丞相,最后又为相国,再到惠帝时候的左右丞相之设。
极为草台班子!
刘邦心头振奋,问道:“如意,那三代,五代之后呢?”
此法真是妙不可言,他怎么没想到呢?还有满朝公卿也无人能想到。
刘如意道:“代代递减,纵经十代之后,刘氏子孙成千上万,也不至于无所生计为凭,如神州板荡,依然能有刘氏豪杰并起。”
想起汉献帝让人念刘备的族谱那一幕,曹老板的神色变化让人印象深刻。
刘邦目光灼灼,喃喃道:“好一个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好一个还有刘氏豪杰并起!”
刘如意道:“阿父,儿孙自有儿孙福,相信后人之智。”
刘邦笑道:“好一个儿孙自有儿孙福,就像这鹿肉,终归是烂在釜里。”
刘如意没有再接话。
他站在历史下游,可知道高皇帝的血脉太强悍了,只要你姓刘,政治能力几乎是天生的。
东汉如果不是外戚专政,一堆幼儿园皇帝,国祚还能绵延百年。
大汉都三兴了吧。
刘邦吃着手里鹿肉,道:“王恬启,你再派一屯人,由郎中季布统率,于寝殿保护代王。”
刘如意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一震。
季布?
让季布给他当护卫,可以的,老爹。
刘邦这是在担忧他的人身安全,或者说随着他展现出英睿天成,便宜老爹已经担心别人暗害。
他就说邦子是厚黑学大师,不可能不懂那些阴谋诡计。
戚夫人和刘如意母子争储失败后,刘邦唱了一首《鸿鹄歌》,表现自己的无奈和慨叹。
而戚夫人也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因为谁不知道吕后的为人?
凶戾、狠辣。
刘邦自也知道,不然也不会让周昌保护赵王如意。
在这一刻,刘如意心底悚然。
只怕刘邦已经预见了戚夫人母子的命运,但能做的也只是听天由命。
那么现在呢?看到了他身上的潜力,正在加大投入。
你既然这么够意思,那我就让你多活十几年,来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王恬启大声应诺。
刘邦笑了笑,道:“别愣着了,吃肉,肉都快凉了。”
季布一诺千金,又不和朝廷任何一方势力有牵扯,由其保护这小子,想来应该能抵挡住一些人的黑手,就不知道这小子如何收服季布。
刘如意道:“谢阿父。”
季布此人颇知恩义,收服不难。
刘邦喝了一口酒,只觉酒配鹿肉,好不痛快,道:“三天后就是岁首的冬猎大典,你这两天去淮阴侯府上时,邀他出席。”
刘如意道:“阿父放心,太傅应该会出席的。”
他需要提前给韩信对一遍题,总觉得刘邦会问韩信,我能带兵多少之类的送命题。
他得给韩信提前对一对,他现在就是引导型学生。
刘如意道:“阿父不先见一见太傅吗?有些话,阿父和太傅私下说,可能会好一些。”
他觉得还是稳一手比较好,给二人私下谈话的空间,初步化解误会。
刘邦眸光流转,看向刘如意,道:“那你安排个时间。”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是,阿父。”
郦坚在远处看着父子二人叙话,目光也为之震动。
陛下是真喜爱代王啊。
刘如意之后,没有再说什么话。
今日他已经说得够多了,他需要整理一下。
这是他前世的习惯。
邦子比他想要的还要豁达。
事实上,在生死之间,只怕此刻的高祖经过乱世之争,心态也渐渐到了从心所欲而逾矩的年纪。
高祖只要确认一件事儿,他是刘如意,是自己的儿子,至于其他,并不重要。
……
……
第三十三章 一诺千金的季布
长乐宫,长秋殿
“什么?陛下教他打猎?”吕后艳丽玉容上现出惊色。
张释小心翼翼道:“殿下,宫人是这般报来的。”
吕后脸色“刷”地阴沉下来,一如外间寒冰。
“太子呢?让太子也过去!”
张释连忙劝道:“殿下,太子此刻尚在学堂,今日是陆大夫在讲学。”
吕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一个宫人进入殿中禀告:“殿下,吕舍人求见。”
“宣。”
少顷,吕禄从外间进来,行得一礼,禀道:“皇姑母,有消息了。”
吕后道:“怎么说?”
“父亲大人说,他抓到了淮阴侯府上的一个仆人,他们说淮阴侯平日里对陛下多有怨怼之言,父亲大人已经命人讯问了。”吕禄道。
“淮阴侯平日里可有谋反之言?”吕后问道。
吕禄道:“父亲大人还在讯问。”
“严刑拷打,纵然是屈打成招,也要获得韩信谋反的供词。”吕后冷声道。
吕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抓手,命人诬告韩信谋反。
吕禄面色一肃,连忙应是。
吕后沉声道:“五日后,陛下将举行冬猎大典,在朝会大典上,我要你拿到淮阴侯谋反的证据!”
“五日?”吕禄疑惑道。
五日,这也太过仓促了吧。
吕后幽幽道:“五日足够了,让你父亲找廷尉府的人,审讯那仆人,定要咬死了。”
吕禄不敢多辩,拱手称是。
吕后目送吕禄离去,这一次她要把韩信彻底钉死,然后再收拾那贱婢之子!
吕释之收到吕后的命令,对那仆人威逼利诱,让其编造韩信谋反的供词。
……
……
待刘如意离了上林苑,是近半下午时分。
刘如意返回自己所居寝宫,想要再练练射箭之术,以便应对五日后的冬猎大典。
经过雪地谈话,他已然捕捉到了老爹的心态,那就是只管秀,老爹乐见其成,不会有丝毫疑忌。
刘如意压下心头激荡的思绪,一边儿在宫人侍奉下泡着脚,一边儿又吩咐画眉准备射箭的靶子,准备在这几天加紧练习。
前世他最喜爱玩射箭,还是有一些箭术基础的。
就在这时,郎中陶湛进入殿中,抱拳道:“殿下,季中郎来了。”
刘如意大喜道:“快快请季公,不,孤亲自去请。”
说着,顾不得穿起得鞋子,脚离了水盆,踩着宫殿的地砖,喜出望外。
“殿下,鞋子,鞋子还没穿呢。”画眉开口道。
刘如意快步来到殿外,心头涌起一股安定感。
季布可以说是项羽身边儿的一代名将,其人武力值不凡,重信然诺,人品过硬。
最为关键的是,季布和吕氏外戚集团乃至丰沛集团没有太多的勾连。
完全可以为他所用,前期他只用其为护卫,人身安全也就有了最大保障。
季布此刻在殿外相候,神思不属,对汉皇突然而来的任命也感到奇怪。
他是项王旧部,汉皇一开始搜捕于他,后来或许是千金买马骨,授他为郎中,虽是郎中,但只是中郎,也并不启用。
事实上,郎中、谒者、舍人都是君主用来储备人才的门客,并未掌握太大的权力。
如果按历史发展,季布要在文帝朝才焕发事业第二春,成为河东郡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