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阳都侯丁复等人目光热切,纷纷近前唤着,语气真挚。
见到熟人,吕泽不苟言笑的威严面容上也展露出微笑,道:“几位兄弟,二弟,你们来了。”
说着,近前,张开臂膀,给丁复、郭蒙两人一个熊抱,拍打后背,笑道:“两位兄弟,长安一别,有小半年了啊。”
“是啊,明公英姿勃发,风采更胜往昔。”阳都侯丁复笑道。
东武侯郭蒙笑道:“明公,代北苦寒,可有酒喝?”
阿陵侯郭亭笑骂道:“好你个郭蒙,一天天就知道喝酒!仔细误了大事,吃某家的军棍。”
郭蒙道:“黑胖子,咱两个比划比划。”
二郭既是同姓,又在吕泽手下为将,却是同生共死的袍泽兄弟。
两方人马汇聚在一起,寒暄问候,气氛热烈喧闹。
尤其阿陵侯郭亭,不时拿郭蒙和丁复打趣。
吕台和吕产兄弟也近前,和吕禄笑着叙旧。
“见过大兄。”吕禄看向吕台的目光,有些畏惧,还带着几许崇敬。
吕台问道:“怎么不见仲弟?”
吕释之的长子吕则,性情顽劣,按说这等凑热闹的事,不可能不来。
吕禄神色异样道:“他昨日犯了阿父的家法,被阿父打了三十军棍,还在养伤。”
却是吕则睡了吕释之的一个妾室,此事因为牵涉众多,吕释之虽然愤怒,但严令不得声张。
吕台点了点头,没有刨根问底,道:“叔母身子骨可还好?从妹她们还好?”
吕释之有一堆妾室,生育有不少庶出子女,惠帝在位时,吕后将诸吕之女嫁给刘氏诸亲王。
不光是吕释之,吕泽也有两个妾室,生有庶女,只是史书多不记载。
“阿母和妹妹她们一切都好。”吕禄笑道。
而曲成侯虫达明显高冷一些,对阳都侯丁复等人点了点头,对吕禄的见礼也颔首致意。
吕释之道:“兄长,殿下那里还在宫中处理大事,没有过来,让我向你问好。”
殿下自然是吕皇后,因为这一票吕家旧部浩浩荡荡地出城相迎,已然颇为招摇,吕后如果再出城,只怕场面更大,更让某人忌惮。
吕泽朝长乐宫方向拱手,道:“臣向陛下和殿下问安。”
身后的吕产和吕台也都纷纷向长乐宫方向拱手问安。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娇媚的声音响起:“大兄,大兄。”
说话间,一道妍丽明媚的身影,犹如花蝴蝶般飘荡过来。
不是旁人,正是吕。
吕笑道:“大兄。”
吕泽唤道:“小妹,你来了。”
“大兄自代北凯旋,我岂能不来?还特意准备了接风酒。”吕语笑嫣然,吩咐不远处的樊伉:“伉儿,愣着做什么!还不将酒水给你舅父拿过来。”
樊伉白净胖乎乎的脸上现出一抹畏惧,连忙从仆人手中取来酒壶和酒杯。
吕泽有些哭笑不得,语气无奈中带着宠溺:“小妹这是做什么?”
吕眉眼如画,笑意盈盈:“大兄,这第一杯洗征尘。”
说着,从樊伉手里接过酒盅,斟了一杯酒,递将过去。
吕泽见此无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吕笑着喝了一声彩。
吕说着,又倒了一杯,笑道:“这第二杯洗霉运。”
吕泽笑道:“小妹,你啊,还是这般名堂多。”
在吕家之时,吕就古灵精怪,心思敏捷,待嫁给樊哙后,性情并未收敛许多,反而更多了几许泼辣。
吕泽又饮了一杯,引得周围将校喝彩,见吕还要让,连忙道:“一会儿我还要见陛下述职,不能多饮,今日就算了吧。”
吕还要说什么,吕长蹙眉告诫:“小妹,陛下面前不可失仪,还是不要多饮了。”
吕见此,面色悻悻然,只得作罢。
吕泽目光温和地看向吕长,笑道:“二妹,你也来了。”
吕长温声道:“大兄在代北可好?怎么看着似清减了许多?”
吕泽笑道:“代北苦寒,风沙大,难免沧桑了一些,让二妹挂念了。”
另一边儿,吕产和吕禄则上来和吕长之子吕平叙话。
吕家众人见面叙话而罢,吕泽道:“走,我们进长安城,莫要让陛下和殿下等急了。”
而后,浩浩荡荡前往城门洞,进入长安城,而这一幕则是引来了长安城中众人的围观。
长安城,一座高有五层的谒舍(客栈)之上,二层酒楼厢房
靠窗位置之内,一个脸上蒙着面纱,身量颀秀的蓝色襦裙的丽人,凭栏而望,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丽人那双明眸熠熠似星辰,依稀从面纱而观,可见明丽如画的眉眼,从纤纤柔荑和眼角肌肤来看,双十年华。
身后一个十岁左右,扎着双丫髻的女孩儿,近前问:“师父在看什么呢?”
“奇也怪哉,明明印堂发黑,为何目蕴青紫,死气时聚时散呢。”莹润饱满,犹如桃花花瓣的红唇轻启,贝齿晶莹靡靡。
眉眼妍媚的丽人盯着吕泽,翠丽柳眉蹙起,妙目满是疑惑。
女童声如黄莺出谷,轻笑道:“师尊又给人相面呢?这么远能相出名堂吗?”
“这是望气,不是相面。”丽人玉容淡漠,语气幽幽:“平日让你好好学河洛八象,你是一点儿没看!”
如果不是墨家巨子的孙女,许负真不会收这个十万个为什么的问题儿童。
南星琼月撅起嘴,粉腻玉颊气得鼓鼓的:“学这些头都大了,学好了又能如何,连饭都吃不饱。”
许负默然了下,清声道:“知天文地理,知吉凶祸福。一眼观气,断生死荣枯。双瞳剪水,辨龙章凤姿。上窥九天,洞察星汉流转之机;下探九幽,深谙山川龙脉之理。”
“师父真是……能吹嘘啊。”南星琼月低声嘀咕了下,转而问:“师父不是说要至太尉府上算命?”
“最近一团乱麻,掐算不出了,前日见周太尉次子,明明观其来日可封侯拜相,饿死狱中,可今日再见,面相竟如笼云雾,晦涩难懂了。”许负幽幽一叹。
难道是新朝建立,气象更始,涉及王侯权贵的事,她都算不准了?
南星琼月声音清越灵动:“师父,这阴阳术数怕不都是骗人的吧?阿父说,阴阳之学,多是装神弄鬼,这世上并无鬼神,否则始皇帝不至于寻仙无果,吃了那么多丹药,丹毒发作,反而死的更快一些。”
许负清声道:“丹药长生,自是无稽之谈!但观星象,察云气,知吉凶,预祸福,这些相术风水是可以做到的。”
南星琼月撇了撇嘴,对许负之言不以为然。
骗骗别人就行了,还真把自己给骗了?
许负没有在理会墨家的问题儿童,柳叶秀眉蹙起,粲然星眸远眺长乐宫方向。
问题难道在汉廷宫阙之内?
PS:本书无仙侠神秘侧力量,一切基于历史进行演义,史记《绛侯周勃世家》和《外戚世家》中明确记载许负关于周亚夫和薄姬的预言。
至于许负望气,直接可以把她当成出现幻觉的精神病人,邹衍五行学说之后,五德、谶纬之说在汉代颇有市场,司马迁在《日者列传》里还记载了文帝朝的司马季主。
在书里设定阴阳学派的人,是天文学家、地质学家、气象学家,至于算卦,就是统计学和数学,时准时不准。
汉太宗刘如意:阴阳家也要依法望气,不得蛊惑人心。
第五十八章 刘如意:儿臣以为吕氏二舅父之言大谬!(求月票!求订阅!)
长乐宫,偏殿
这一日,刘邦召集朝廷重臣,准备商议代国的开发事宜。
刘邦召集了萧何、韩信、张苍、陈平、陆贾、刘敬等大臣,以及曹参、樊哙、周勃、王陵,周昌,郦商等功侯,论证代国作为朝廷战略要地之重要性。
此外还有代王刘如意旁听。
在吕后坚持下,刘盈也来到了现场旁听。
这是一次高级别的国策会议。
刘如意目光掠过诸大臣,暗道,如果能将开发代国,定为国之要塞,提升为大汉国策,他这个代王之位势必愈发紧要。
只是大汉如今钱粮匮乏,希望他准备的滋生财货之法有用。
诸大臣皆跪坐在案后,但刘邦却落座在一方打造的御案之后的椅子上,这让这位帝王腿部因长期久坐的酸麻之症,得到了很大改善。
因秦汉之际,臣子还有士大夫的尊崇,得以在条案后落座,等到后世明清,官员面君都要站着了。
刘邦沉声道:“代国之地,先前朕以其之紧要,托付于仲兄,又让韩王信屯兵马邑,然二人一逃一叛。”
代国作为关中抗击匈奴的第一线,刘邦和汉廷高层自然看出重要性。
刘邦将目光投向萧何,问道:“萧丞相,开发代国之议是否可行?”
萧何拱手道:“自卫国公和代王提议之后,臣派人细查秦廷遗留舆图并诸郡县志,发现代地物产富饶,矿藏丰厚,可为养兵、屯马,开矿,尤其山河形胜之地,易守难攻。”
萧何一向严谨,凡言事必有据,回去着人好生查阅了代国资料。
刘邦听萧何提及代王之名,原本有些严肃的面容上,现出一抹微笑,不由瞥了一眼坐在刘盈下首的代王。
最近这段时日,陆贾对如意这孩子赞不绝口,他在上林苑说的那些话,他也听到了。
汉家制度,当融王道之仁和霸道之威!
什么黄老之学,法家墨家,又是神,又是形的,让人眼花缭乱,脑袋嗡嗡,但如意有句话说得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只要为我大汉所用,乃公管他什么家!
刘邦问道:“卫国公,你既提议,可否细言?”
韩信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代国之地,掌天下精兵,又直面匈奴兵锋,朝廷当以之为要塞,作为对阵匈奴的前锋之矛,阳夏侯陈不论是才略,还是性情,皆不足以镇之。”
阳夏侯是韩信昔日部将,韩信亲口点评,再次相请换将,颇具说服力。
刘邦点了点头,道:“所以朕任命了代王,只是如意尚且年幼,还需卫国公教导,至于阳夏侯镇代一事,容朕斟酌。”
这是一条完整而且合理的逻辑线,也是刘如意立代王后谋划挽救韩信的基础。
韩信拱手道:“代国一旦定为朝廷国策,代王殿下当时时前往代国督边,代国之统兵经制也当变化。”
陛下应该不会放他去统兵了,他也无意统兵,代王需要和代地保持联系,才能抵抗吕氏。
可以说,自冬猎大典之后,韩信彻底归心代王,已经开始为代王谋划和考虑将来。
这时,汾阴侯周昌拱手道:“陛下,臣听说前周吕侯,山阳郡公已经返回国都,他在代地知悉边关情势,也知阳夏侯至代地后的布防情形,臣以为可代北大事。”
这也是一个发自公心的提议。
周吕侯乃当世名将,又在代北镇守,问问他的意见,在情理之中。
萧何看了一眼周昌,暗道,汾阴侯还是觉得阳夏侯陈靠不住。
刘邦点了点头,道:“朕已召山阳郡公回国都,也就在这二日。”
恰恰这时,一个宫人进入殿中禀告:“陛下,山阳郡公吕泽,建成侯吕释之于殿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