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63节

  殿中

  随着刘如意收剑而起,众人鼓掌喝彩,气氛热烈。

  那少年方才剑曲豪迈、磅礴,剑势气象浑厚,让在场的吕家和刘氏诸宗亲皆面色动容。

  戚夫人美眸凝视着自家儿子,心头自豪。

  刘邦微笑道:“如意,你这剑术已见功力,看来琢侯教你教的不错,但你也万万不可心生骄怠,仍需刻苦练习。”

  “孩儿谨遵阿父教诲。”刘如意拱手应是。

  刘邦笑道:“这剑暂时不用归还父皇了,你留着自用吧。”

  此言一出,刘如意还未说什么,吕后已是脸色大变,急声道:“陛下,赤霄剑乃陛下常配之剑,岂能赐予旁人?”

  刘如意拱手推辞:“此乃父皇佩剑,如意怎可据为己有?”

  刘邦笑道:“这把剑在朕身边儿,也很少用到了,不若赠与你习练剑术。”

  吕后闻言,声音更为急迫:“陛下,赤霄乃宗庙礼器,关乎社稷之重,如何赠予代王?”

  “哪里就关乎社稷了?”刘邦轻轻一笑:“就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剑,随我征战南北,况且剑终究是要人来用的,赠予如意有何不可?”

  “陛下……”

  刘邦摆了摆手,掷地有声:“至于社稷之重,朕是大汉天子,朕即国家,又岂因一把剑?”

  刘如意道:“父皇之才乃天授,于风云激荡的秦末乱世,提三尺剑,解苍生于倒悬。”

  刘邦笑了笑,唏嘘感慨:“你那首剑曲很好,大丈夫立于世,当立不朽功业,只是父皇当年其实也没有想那般多,如有可能,还是在丰邑时候更为快活畅意啊。”

  刘如意顿首而拜。

  好吧,这个逼还是让刘邦装到了。

  悔创大汉汉高祖。

  吕后闻言,知道情难挽回,面色一顿,俯首道:“陛下雄才大略,胸有八荒,臣妾佩服。”

  只是,当真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吗?

  刘邦笑了笑道:“好了,今日就这样吧,我也乏了,如意陪乃公走走。”

  今日看了一场精彩剑舞,如意已有舞象之力,来日可继宗庙,承社稷。

  吕后道:“陛下,要不让盈儿一同搀扶您?”

  刘邦笑道:“我和如意单独说两句。”

  吕后面色一震,心头惊惧莫名。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吕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驱散了脑海中的纷乱思绪。

  兄长已经返京,朝中功侯不少都属意盈儿,盈儿才是太子!

  刘如意看向吕后,情知刘邦是想单独和他谈谈,让他缓和一下和吕后的僵硬关系。

  近前,搀扶着刘邦:“阿父。”

  “如意,随乃公走走,吹吹风,醒醒酒。”刘邦微笑道。

  父子二人说着,在吕后和戚夫人、薄夫人以及诸吕氏亲戚的目光中,出得殿中。

  众人目送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大的身穿钧玄,身形蹒跚,小的步伐坚毅,按着赤霄剑。

  正值傍晚时分,一轮橘红色的大阳沉于西山,夕阳恰通过巍峨高大的长秋殿宫门,落日余晖披落在父子二人身上,犹如一副浓墨重彩的历史画卷。

  远处天穹可见赤霞大片燃起,一如刘如意腰间的赤霄剑。

  吕后怔怔看着这一幕,呼吸凝滞,只觉心口空了一块儿,似乎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刘如意搀扶刘邦的胳膊,出得殿中,相比长秋殿中的空气污浊,殿外的空空气透着早春的清新,少年举目眺望远方,夕阳下长乐宫宫阙庄严峻丽。

  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心道,如果此刻有一首BGM就好了。

  春庭雪,或者是……梨花飘落在你窗前。

  刘邦得微风吹来,酒意上涌,忽而笑了笑,感慨道:“朕已如这落日余晖啊。”

  刘如意心头一震,声音微颤:“阿父春秋鼎盛,如何做此丧气之言?”

  刘邦似是酒意上涌,感慨道:“乃公已然垂垂老矣,如这夕阳,而你则是我大汉初升之阳,当普照九州。”

  刘如意面色古怪,忙道:“阿父,慎言。”

  这是还嫌他不够拉仇恨吗?

  况且这等空头支票,他是不怎么信的。

  都怪朱棣害人不浅。

  他还是信手中握着的硬实力,向使他有二十万精兵,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刘邦噗呲一声,忍俊不禁:“好好,在这宫中,为父也需慎言了。”

  不过也是,他这话的确容易为如意带来杀机。

  吕氏一党,人多势众啊。

  父子两人沿着回廊行走,刘邦忽而道:“今日之事,你处理的很好,有礼有节,大有乃公之风。”

  刘如意声音忽而哽咽:“儿臣终究不如阿父豁达,一时未忍得住,再次和母后相争。”

  面对吕后欺凌,他一次次拔剑而起,选择硬刚,看似风光,但实则都是在走钢丝。

  而且一味展示强硬,容易给人杀伐、残暴之感。

  现在他需要示之以柔,嗯,声泪俱下,以情感之。

  “好孩子,不哭。”见得一向刚强示人的幼子泪崩,刘邦心头触动,拍了拍刘如意的肩头,宽慰道:“我刘氏儿郎,流血不流泪,当年乃公在彭城大败,家眷失陷项羽军营,生死不明,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刘如意哽咽道:“父皇,阿母生我养我,我不忍见她为难,孩儿实不知今日之处境,旁人应如何面对……”

  言罢,痛哭失声。

  面对吕后,他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哪怕是现在貌似占据了上风,但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水善万物于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有道过刚易折,他一而再、再而三在刘邦面前将吕后的黑手击退,让吕后吃了一个又一个的亏。

  哪怕这位汉高祖会不会生出,此子心如铁石,手段酷烈的想法?

  人心是复杂的,虽慕强,但也怜弱。

  不过,他也的确够委屈的,自穿越过来,一直在绝地求生。

  看到那少年声泪俱下的一幕,刘邦将刘如意搂在怀里,叹道:“你已做的很好了。”

  终究还是个孩子。

  虽性子刚烈,但面对嫡母不慈,仍不免伤心。

  嗯,人就是这般奇怪,如果吕后哭泣,刘邦可能还会心软,但同样美强惨的刘如意,在展现这等小儿女之态时,刘邦心头更是生出怜惜之意。

  过了一会儿,刘如意擦了擦眼泪,将柔弱之态收起,清声道:“孩儿送阿父回去歇息,阿父刚刚喝酒,不宜吹风,莫要着了风寒。”

  嗯,这才是一个完美继承人的形象,有情有义,刚柔并济。

  擦干眼泪,继续冲锋。

  一味强硬,时间长了,吕后反而成受害者了,殊为不美。

  瞧瞧文帝刘恒制刘长的手段,郑伯克段于鄢!

  刘邦将少年故作坚强的一幕收入眼底,心头更为触动。

  而季布带着侍卫远远跟着。

  ……

  ……

  殿中

  随着刘邦和刘如意父子离去,气氛渐渐寥落和萧索。

  薄夫人起身告辞,而戚夫人同样借机告辞。

  吕后见此也未挽留,或者说,此刻的吕后心里乱糟糟的。

  不管是刘如意当庭舞剑,抑或是刘邦赐赤霄剑,都让吕后后悔不迭。

  几乎要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让戚夫人跳舞做甚?做此意气之争,有何用?

  待薄夫人在刘恒陪同下离去,戚夫人也随之离去。

  樊哙借口喝醉,拉着刘濞也向吕后告辞。

  或者说,樊哙完全不想参合吕家狗屁倒灶的事。

  最后,殿中只剩下吕氏家人以及刘盈和刘乐。

  刘盈近前跪将下来,顿首拜道:“母后,今日对三弟太过苛虐,孩儿……”

  吕后只觉一阵心累,打断道:“盈儿,我和你大舅父还有几句话说,你和你阿姐先回去歇着吧。”

  刘盈急声道:“母后…”

  鲁元公主刘乐拉过刘盈的胳膊,劝止道:“阿弟,回头再和母后说吧。”

  刘盈只得讷讷“嗯”地一声,随着鲁元公主出得殿中。

  吕后命张释屏退左右的婢女,由吕禄和吕台、吕产兄弟去殿外把守。

  吕后则和吕泽和吕释之进入偏殿里间叙话,重新落座,气氛沉闷。

  吕后看向下首的吕泽,叹气道:“今日之事,让兄长见笑了。”

  吕泽道:“妹妹见外了,我们乃是一家人,荣辱与共,有何见笑之说。”

  吕释之也以言语宽慰着吕后。

  “大兄刚才也看到了,那代王肖似其母,善于邀媚陛下,而且伶牙俐齿,能言善辩,我和他争执,屡次落于下风。”吕后不愧是能在项羽军营杀出来的女强人,已经稍稍调整了心态。

  吕泽沉吟道:“妹妹最近应是自乱阵脚了,这才一再向代王施压,反而有失皇后体统。”

  吕后忿然道:“我没想到,这代王竟如此难缠,兄长可有良策?挫其嚣张气焰?”

  吕泽道:“妹妹暂时什么都不要做。”

  “什么都不做?”吕后面色惊讶,道:“大兄刚才没有看见,陛下甚至将赤霄剑这等随身佩剑都赐给了他,我如果什么都不做,盈儿的太子之位,可还能保?”

  “如果让那孽障得了势,以其今日拔剑,暗指于我的凶戾,我和盈儿母子,乃至整个吕家,还焉有命在?”吕后越说越是激动,面色急切。

  吕泽静静听着吕后倾倒着自己的负面情绪,神色平静,只有一双沉静的目光,似闪烁在睿智光芒。

  这般淡然的态度,反而感染了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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