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68节

  申屠嘉道:“萧丞相提及过,只是臣素愚钝,听得迷糊,还请代王殿下示下。”

  刘如意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小册子递将过去:“这是盐务司的经制架构和职掌,你回去先行看,孤就说几点。”

  申屠嘉拱手道:“殿下请言。”

  “第一,要清正廉洁,齐鲁之地商贾货殖之风大盛,富庶奢靡之风,申屠君为盐务使,掌盐利,势必要被其贿赂,望申屠君保持清正廉洁的底色。”

  申屠嘉神色坚决,抱拳道:“殿下放心,申屠到任之后,谢绝一切私事拜访,欲议大事,皆在官衙。”

  刘如意点了点头,这在史书上有先例,申屠嘉不接受任何宾客拜访,看来构建亲清型政商关系这一块儿,他不用担心了。

  “第二,要推广雪花盐,为朝廷开辟税源,齐人富庶,又临海食盐,将雪花盐营销推广至齐地。”刘如意提点道。

  申屠嘉脸上现出迷茫之色,道:“申屠对此一知半解,还请殿下教诲。”

  “不急。”刘如意笑道:“这段时间,我会培训你如何推广雪花盐,如何分装等级。”

  他要搞档次和包装销售,赚取达官显贵的钱财。

  “第三,就是配合盐运使稽查走私,你为武将,虽只管生产,但对此方面也有经验,如今我人手不足,你可临时编练盐丁,佐盐运使稽拿盐枭,不使贼寇侵夺朝廷盐务赋税。刘如意道。

  盐务司是他的自留地,纵然缺乏官吏,他也不会拱手让给别人,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申屠嘉拱手应道:“稽查盐枭,保障赋税不失,申屠必不辱使命!”

  刘如意笑道:“就先这三条罢,今日我备下薄宴,来为申屠君接风洗尘。”

  申屠嘉感受到那少年的礼遇和器重,心头震动,涌起一股视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而后,众人进入营房,准备酒宴。

第七十章 陈平:……意在上林苑耳!

  上林苑

  接申屠嘉进入军营,刘如意大宴诸孤儿军。

  此刻的羽林左右两骑,拢共八百人,随着时间过去,其实还可以扩容。

  因为,关中大地这些年死于战事的烈士遗孤,可太多了。

  刘如意打算陆续将羽林军扩容至三千骑,分为左右骑以及亲卫骑。

  这个兵力在地方藩国的藩王亲卫里,可能属于比较少的,但这是长安城,长乐宫……

  关键时刻,足够发动一场司马门政变了。

  扩军一事需要奏禀老爹,所以方才他那番鼓动之言,就是为了表明心迹。

  他大练骁锐,乃是为了对抗匈奴,不用胡思乱想。

  不用想,他身边儿到处都是老爹的耳目,他平日里的言行举止,肯定会被汇报至老爹那里。

  其实,以刘邦刚定天下的雄心壮志,自家爱子拥有几千兵马,应该不会怎么在意才是。

  待与诸羽林孤儿饮宴而毕,刘如意吩咐人招待申屠嘉前去歇息,自己则是来到后堂,和韩信品茗叙话。

  韩信问道:“殿下打算何时召开试吏之考?”

  刘如意笑道:“告示贴出去才几天,再等半个月,传扬得更远一些,不说让天下郡国人尽皆知,起码关中之地要皆闻此事,我初定,下个月的三月中旬,算正式试吏,可谓春闱。”

  反正,汉代无科举,他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不用担心犯忌讳。

  春闱的闱字,是宫中小门的意思,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

  韩信问道:“那殿下可曾出好试题了?”

  “已经出好了一些,有术算,有律令,有策论,有农艺。”刘如意笑了笑,道:“此外还有墨工机巧之术,这是为在上林苑招募员吏所设。”

  其实很多严格说来,不在盐务司选录官吏范围,但他更多还是利用盐务司这个平台招揽贤士。

  韩信笑道:“殿下之题目不全,当有兵家之题,”

  刘如意道:“需有劳太傅命题。”

  “固所愿,不敢请尔。”韩信说着,赞许道:“殿下用人,兼用诸子百家,不偏用一家,实乃上古圣王之道。”

  这也是让韩信看到了一条帝师之途。

  刘如意道:“诸子百家各有其用,用人之长,则天下无不可用之人,用人之短,则天下无可用之人。”

  纵横家、策士派往敌国游说,搞外交,就是儒家也可以搞搞教育,或者教化一下蛮夷。

  现在他年岁尚小,还无法对儒家进行改造。

  韩信点头问道:“再过几天,诸侯国将至长安朝见陛下,陛下盐务司招贤纳士,将传扬的更远一些。”

  “是啊。”刘如意道:“不过那时候,父皇应会对诸侯国收揽精兵了。”

  杯酒释兵权,虽然和赵宋时期刚刚经历五代十国,但汉初经历了臧荼、韩王信的叛乱,这些诸侯王也未必没有唐季武夫的惶恐心态。

  要知道,在元时空的历史上,韩信以汉皇疑忌而说反陈,韩王信以汉皇疑忌说动了卢绾。

  可见异姓诸侯王也知道自己不受长安信任,如今双方无非是维持着刘邦定陶称帝、诸侯朝觐的政治惯性。

  本质上还是黑暗森林,互相猜疑。

  而他先前的方案,就是释君臣之疑。

  韩信点了点头,问道:“殿下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继续习练精兵,最近堆肥之法已有进展,春麦灌浆施肥正好用上,以观成效,如果有用,明年就可大举推广关中乃至天下郡国了。”刘如意道。

  吕后最近消停了半个月,正好也让他踹口气,得以招贤纳士,安心发育。

  但这种太平日子不会太久,昨日他听兄长刘盈提及,吕后准备给东宫组建卫率。

  韩信道:“殿下先前提及诸般农艺改造,当举用墨家之人,彼等精研农艺、匠工之术,殿下如能得其相助,定然如虎添翼。”

  刘如意叹道:“只是墨家中人难寻踪迹。”

  他打算将千里镜搞出来,用来辅助军事行动,但这个时代没有玻璃,或可寻天然水晶代替。

  韩信建言道:“少府的阳城延乃是墨家中人,殿下可向其打听墨家中人的下落。”

  “那这两日我去拜访一下阳城延。”刘如意点了点头,温声道:“太傅,随孤去看看造纸术罢。”

  造纸术的那一批草纸,技术还不够成熟,主要是在纤维的浸泡和压制上,相关工艺一直在改进。

  韩信应诺一声,随刘如意前去视察造纸作坊。

  ……

  傍晚时分,刘邦自也听到了刘如意在上林苑中的奏禀,嘴角笑意浮起,振奋道:“好一个寇可往,吾亦可往!”

  吾儿如意,实有大帝之姿!

  他刘季的儿子,就该是这样!

  说着,看向下方恭候的陈平,问:“曲逆侯,如何?”

  陈平同样心头微震,拱手道:“代王殿下志向远大,竟打算深入漠北,直捣匈奴王庭。”

  刘邦笑道:“如果如意真的能将冒顿那老匹夫擒来,我非让那老匹夫的头颅当尿壶不可!”

  这种事,高祖一向干得出来。

  陈平拱手赞叹道:“陛下,只要我大汉君臣齐心,国力蒸蒸日上,大破匈奴之日不远。”

  刘邦笑了笑,问道:“不说这个了,吕泽请立太子亲卫率,你如何看?”

  陈平沉吟片刻,一针见血:“臣以为,意在上林苑耳。”

  刘邦起得身来,负手立于窗前,看向已然见着郁郁翠色的柳树,喟叹道:“是啊,如意在上林苑练兵准备来日就藩对峙匈奴,吕泽他们也为盈儿补充亲卫,这是备匈,还是防备如意呢?”

  这话,陈平没有接。

  “那陛下是否可不允?”陈平道。

  “为何不允?”刘邦摆了摆手,眸中现出幽晦之色,道:“盈儿是太子,身边当有亲卫侍奉,从郎官和诸卫中选一些充入太子卫率,对了,诸郡国年轻子弟,愿留长安者,可调拨出来一些,充入卫率。”

  陈平眉头先是一皱,迟疑道:“陛下此举,臣以为……或为来日种祸之因。”

  他有些看不懂陛下了,如果想要扶持代王,又何必为太子培植羽翼?

  如果说属意太子,又何必对代王赞不绝口?

  刘邦面色黯然,叹道:“有些事不经历一番对比,人心是不会服气的,兵权易授,将心难附,盈儿他能镇得住东宫亲卫吗?他从小不喜武事,如果能够镇得住将士之心,那这天下托付给他又如何?”

  能够得将士爱戴,那性情势必刚毅,自然也不会受吕氏外戚的掣肘。

  可惜……盈儿做不到。

  陈平闻言,心头明了刘邦的用意。

  太子仁弱,不喜武事,纵然强行给予兵权,也难以收服人心,反而让一些心存幻想的功侯,认清现实。

  当然,也是让吕皇后和吕氏亲党彻底死心。

  其实在元时空的历史上也有印证,刘邦征讨英布,欲让刘盈领兵建立威望,结果吕后吓得花容失色。

  很多东西,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陈平默然片刻,问道:“那太子卫率以多少人为宜?”

  刘邦道:“三千人足矣。”

  “诺。”陈平拱手应诺。

  陈平道:“陛下,淮南王、梁王,长沙王、燕王、齐王、楚王、荆王皆已在入京觐见的路上,如无意外,应在月底抵达长安城。”

  刘邦冷声道:“正好,朕会一会英布他们,自前年在陈县一别,已有年许未曾相见,是该敲打敲打了。”

  此刻的刘邦刚刚“打赢”了匈奴和韩王信,兵威煊赫,对异姓诸侯王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理优势。

  就在京中风起云涌之时,离长安城百里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疾驰,向长安奔来。

  马车车厢内,一个面容古拙,眉目疏朗的中年汉子,其人身穿粗布衣衫,头缠蓝色布巾,手中正在摩挲着一封帛书。

  其上所写正是韩信书信《报广武君书》

  广武君足下:

  昔年井陉之战,君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之箴言,授信兵法精要。每思及君之高论,犹闻金石之声,振聋发聩。信素知君雅量高致,胸藏韬略,若龙蛰渊底,虎伏深山,久未展其锋芒。今有肺腑之言,冒昧奉书,祈君垂听。

  代王殿下乃天子骨血,天资聪颖,仁德宽厚。今匈奴屡犯边塞,劫掠如蝗,赵、代之民,苦之久矣。殿下深怀经略之志,欲整饬甲兵,固边陲,靖北疆,使胡马不敢南牧,黎庶得安其业。此非独为藩王之责,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盼也。

  殿下常言:“得高士如广武君者辅佐,何愁匈奴不灭,代北不宁?”信亦深以为然。君若出山,以君之智,佐殿下之贤,必能如良骥得御,利剑出匣,所向披靡。

  今特遣心腹之人,赍书相邀,望君不以山野之身自限,慨然应命。若得君相助,则殿下如虎添翼,赵代之地可固若金汤,匈奴之患可指日而平。届时功成,非独殿下铭感于心,信亦当为天下苍生额手称庆。

  君若有意,请即日启行,信当扫榻以待,共谋大计。若犹有疑,亦请惠赐一字,信必躬迎于途,再陈衷曲。时势如湍,不可久滞;良机若电,稍纵即逝。望君审时度势,勿使英雄抱憾于草莽之间。

  谨奉尺素,以表拳拳之诚。伏惟鉴谅,不宣。

  ……

  李左车掀开马车的车帘,书信之中的韩信声音似在耳边回荡,看向窗外郁郁而青的草木,心头涌起一股感慨。

  “原以为楚王自陈县之事,被汉皇囚于国都,原以为如笼中之猛虎,不得脱困,不想竟另有际遇,仍能复起。”李左车心头感慨。

  对韩信这位旧友,李左车也颇为遗憾,当初韩信不能自立,后来见其为楚王,也没有再去,直接后来韩信被削为淮阴侯,更是为其扼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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