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三人就这般放风筝,暂时将烦恼忘却。
而此刻刚和戚夫人温存完的刘邦,出得殿宇,抬眸看到那天穹上的纸鸢,疑惑道:“那是何物?”
侍卫的郎中丞王恬启抱拳道:“回陛下,好像是纸鸢。”
“哦?”
“代王殿下先前在上林苑放过,说是由纸张制成,可以凭风而上青天。”
刘邦笑道:“派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究竟是谁在放此物?籍孺,去将朕那支单筒望远镜取来。”
“诺。”王恬启应诺一声,连忙吩咐郎中去查问情况。
而宦者令籍孺同样跑到寝殿,去取单筒望远镜。
刘邦拿过望远镜,眺望着那纸鸢,浓密胡须下的嘴里感慨:“这飞的可真高啊。”
刘邦本来就是爱玩的性子,见到这一幕,竟有些心痒痒。
不大一会儿,那郎中气喘吁吁跑将过来,禀告:“回陛下,是代王和太子殿下,还有四皇子。”
刘邦先是怔忪了下,旋即爽朗笑道:“果然是如意捣鼓出的名堂。”
兄弟几个感情深厚,自然为刘邦乐见,而且几个孩子的性情他也知道,刘盈和刘恒二人一个比一个呆板,反而刘如意,虽说时常小大人一样,但也有活泼的一面。
戚夫人出得殿中,白腻玉颜上挂着浅浅笑意:“陛下,如意这孩子又怎么了?”
丽人刚刚沐浴而毕,脸蛋儿粉腻明媚,容光焕发,恍若一朵风姿绰约的海棠花。
刘邦笑道:“他们几个放纸鸢呢,让他们兄弟几个好好玩一下,爱姬,你也过来看看。”
说着,将望远镜递给戚夫人。
戚夫人拿起单筒望远镜,眺望向远处,粉唇微启,语气讶异:“飞这么高呢,这怎么飞上去的?”
这就是戚夫人,永远不扫兴,情绪价值拉满。
“是啊,三只纸鸢,他们三兄弟如果能团结协力,实乃社稷之福啊。”刘邦感慨说着,吩咐道:“来人,去代王那里,问可还有多余的纸鸢。”
戚夫人笑着问:“陛下这是?”
刘邦笑道:“我也和爱姬一同放放这纸鸢。”
说着,想了想,又道:“不若朕和爱姬一同过去,和他们几个孩儿一同玩耍罢。”
刘邦本身就是随性洒脱的性情,带着戚夫人在侍卫的扈从下,前往刘盈所在的寝殿。
而与此同时,长秋殿的吕后午睡过后,来到廊檐前透着气,此刻立身在廊檐下,面带惊讶,指着天穹问:“张释,你看那是何物?”
张释连忙近前,循吕后所指而望,脸上现出迷茫之色:“殿下,奴婢也不知。”
“让人去看看,我看着是在太子所在的寝殿飞上去的。”吕后蹙眉道。
张释连忙吩咐宫人去查问情况。
少顷,宫人气喘吁吁跑将过来禀告:“皇后殿下,是代王和太子,还有四皇子他们。”
“代王?”吕后只觉心头一紧,眉头蹙的更深,问:“代王为何会在盈儿的寝宫?”
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鉴于刘如意一向的“谋而后动”,“英武刚毅”形象,吕后下意识觉得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好像是带太子和四皇子放纸鸢玩呢。”宫人道。
吕后心头涌起一股狐疑,继而,柳眉倒竖,勃然大怒:“好个代王!竟以这等奇巧物什带坏盈儿,分明是想让盈儿玩物丧志!”
如果传出去,堂堂汉廷太子玩这等飞鸟,外人怎么看?
望之不似人君?
代王一向心机深沉,成天算计她不够,还将毒手伸到了盈儿身上,简直岂有此理!
“张释,你去派人去将太子唤过来。”吕后说着,又愤怒道:“我亲自去。”
她今日定要好好严厉训斥那贱婢之子不可!
吕后唤上张释等宦者和宫婢,气势冲冲前往刘盈平日起居的寝殿。
此刻,刘如意望着天穹上的风筝出神,在思索着下一步的动向。
诸侯王这两日就要进京朝贺,按说蒯彻应该着手发动了才是吧。
如果能够废掉吕释之,那将会大大削弱吕氏势力的嚣张气焰!
刘如意这般想着,看向刘盈和刘恒两人,正在比着谁放得高,也不由会心一笑。
这宫廷也算多了一些人味儿。
让人并非初入宫中的小主,否则,纸鸢落下,还要引发一出“风筝误”,乃至于冒领纸鸢的剧情。
就在这时,季布快步而来,禀告道:“殿下,皇后殿下来了。”
刘如意眯了眯眼眸,心头涌起一股古怪。
吕后怎么来了?
心思转动之间,暗道,定是这殿宇上方的纸鸢让吕后瞧见了,过来兴师问罪来了?
他本意是带着刘盈和刘恒两个,稍微放松一下心情,别落了吕后的话柄罢。
不过,心思电转之间,已想好应对之辞。
不大一会儿,就见吕后在宫人的簇拥下,气势汹汹而来。
刘盈和刘如意、刘恒三人连忙将手中的纸鸢递给了侍卫,前往相迎,道:“孩儿见过母后。”
刘盈见吕后神色不善,心头难免忐忑。
吕后冷冷看着众人,行至近前,呵斥道:“盈儿,此乃何物?谁让你放的?如何能在宫阙当中玩此妖异之鸟,一国太子,嬉戏玩耍,毫无庄重,成何体统!”
刘盈硬着头皮道:“母后,这是纸鸢,三弟下午过来寻我,我心情郁郁,问有什么玩耍之物,才让三弟搜罗了此物。”
刘盈颇为讲义气,第一时间将责任全部归在了自己身上。
吕后冷冽目光投向刘如意,讥讽道:“代王真是愈发出息了。”
刘如意道:“孩儿多谢母后夸赞,此乃纸鸢,乃纸张所制。”
“大胆!”吕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斥道。
刘如意没有辩驳,只是以平静目光看向吕后,犹如看着一个心性扭曲的疯婆子。
吕后冷斥道:“这等玩物,你如何唆使你兄长玩耍,你兄长乃一国之本,气度庄重,你这是要让他玩物丧志吗?还带上了恒儿,实在可恨!”
刘盈闻言,脸色刷地苍白,心头涌起一股悲伤。
刘恒脸色同样黯然,不敢还嘴,只是将头深深垂下。
刘如意以平静的语气说道:“母后,此并非玩物,乃是一件裨益国事的利器。”
吕后:“……”
当真是巧舌如簧,信口开河!
“事到如今,你还敢顶嘴?”吕后玉容如霜,冷声道:“张释,将代王带至长秋殿,派人知会戚夫人来领,命她严加管教,如果管教不了,我亲自管教!”
说来说去,还只是一个孩子,她乃是正宫皇后,只要占住道理,可以名正言顺管教他。
此刻的吕后,自认为找到了把柄,小题大做,趁机发难。
刘盈急声道:“母后,这不关三弟的事,要罚就罚我吧,我是兄长。”
刘如意冷冷看着这一幕。
吕后这次以为抓到了话柄,想要将他带到长秋殿,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看来上次舞剑之宴,打疼吕后只维持了一个月的效果,还需要巩固一下。
张释应诺一声,带着几个宫人,刚想近前,却见一个身形魁梧,外披甲胄的将领,拦在近前。
季布轰然抱拳,冷声道:“臣奉陛下之命,护卫代王殿下,无陛下之命,殿下不会跟任何人走!”
吕后闻言,玉容倏变,眸射寒芒,呵斥道:“季布,你要违逆我之命?”
刘如意见得这一幕,暗道,果然是一诺千金的季布!
这一试,就知道关键时候靠得住!
季布面无表情,抱拳道:“臣奉陛下之命,护卫代王,寸步不离,无陛下之命,无人可以带走殿下,还望皇后殿下恕罪。”
吕后闻言,脸色愈发垮了下来,道:“季布,你这是抗命!”
“臣奉皇命保护代王,乃是遵陛下之命,皇后殿下可以向陛下进言,如果陛下降罪,季布甘愿领罚。”季布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吕后怒极反笑道:“好,好啊,当真是反了!反了!”
见吕后盛怒,刘盈哭诉道:“母后如果要罚,还是罚我吧,是我让三弟他拿这纸鸢的。”
刘恒见此,倒也义气,顿首拜道:“母后要罚,也罚恒儿吧。”
吕后见此,只觉脑瓜子嗡嗡的,心头更为愤怒:“盈儿,恒儿,你二人也要忤逆母后吗?”
刘盈身形一僵,道:“孩儿不敢,只是一切是因孩儿而起,孩儿”
刘如意忽而开口道:“母后勿怒,此物非玩物,相反乃是利国利民之物。”
说白了,吕后就是特么的找茬儿。
吕后一脸懵逼,问道:“你胡说什么?”
刘如意道:“母后,可容我一言?”
“住口,休要逞口舌之利!”吕后玉容笼霜,怒斥道。
这贱婢之子巧舌如簧,她才不听他在那颠倒黑白,今日就是要将他带走,栽上一个“唆使兄长和弟弟玩物丧志”的不贤名头!
就在这时,却有一道浑厚声音传来:“让他说!”
吕后一时间没有听出是谁,下意识道:“谁敢抗命?”
嗯……不对,这声音有些熟悉。
心头霍然一惊。
在场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刘邦脸色阴沉,在戚夫人以及宫女、宦者、侍卫的陪同下,浩浩荡荡近前。
吕后见此,脸上怒意迅速凝固,近前,惊讶道:“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这里好生热闹,皇后来得,朕如何来不得?”刘邦淡淡说着,反问道。
吕后神情一滞,急声道:“陛下,代王愈发骄纵顽劣,今日臣妾见到太子寝殿上方有飞鸟,遂来此一探究竟,谁知道是代王怂恿太子玩此奇巧物什,代王是愈发骄纵顽劣了。”
刘邦忽而斥道:“竖子!”
吕后心头不由一喜,戚夫人玉容一白,目光担忧。
紧接着,刘邦佯怒道:“有此物,为何不早早献给乃公!”
吕后:“???”
刘盈和刘恒两人同样愣在原地。
刘如意心头大定,拱手道:“父皇,我见兄长眉头郁郁,就带他散散心,此物乃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