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83节

  还有人说什么刘如意成不了事。

  用张良一开始对吕释之的话,疏不间亲,此非言语可争,虽众十人之力无益。

  更何况刘如意自重生以来,步步为营,崭露峥嵘,已得刘邦属意托付社稷。

  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刘如意穿越晚了十年,如是穿越到胡亥身上,刘项之争,鹿死谁手,那还不一定呢!

  刘邦得烧高香,刘如意没有穿越到英布阵营,否则汉初异姓王林立的局面,未必不能行成战国之局。

  得子如此,偷着乐吧。

  刘如意拱手一礼,道:“还请先生查看一下如意拙作,斧正一二。”

  张良收起心头的惊讶,定了定心绪,这才注意到匣子中的文字。

  再次值得一提,秦亡之后,偌大一个帝国,横扫六合再到轰然倒塌,短短十来年的光景。

  不少人总结秦亡之教训,陆贾著《新语》十二篇,可以说珠玉在前,前人之述备矣。

  提出设刑者不厌轻,为德者不厌重,以及德主刑辅的主张。

  甚至连阴阳家都来凑热闹,始皇帝的秦乃是水德,汉乃火德,以火代水。

  张良将纸张拿将过来,目光览在其上隶书,顿时为其吸引。

  虽是隶书字形,但笔法却是楷体之法,颀直俊秀。

  刘如意的毛笔字,初习颜柳,再学欧阳询,后习米芾,最后又学赵孟,主要他认为张良大概会喜欢这种集遒媚一体的字。

  张良讶异道:“这字筋骨优美,飘逸洒脱,可是代王手书?看着不似今人之笔墨厚重笨硬。”

  刘如意谦虚道:“如意拙作之笔,贻笑大方了。”

  过秦论有上中下三篇,上篇收录于中学课本,中下两篇,他后来自己研读过。

  张良阅览文字,目光迅速凝滞,继而向下看去。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随着阅读,张良只觉手中薄薄的纸张,竟恍若有千钧之重。

  委实没有想到,自太中大夫陆贾的新语之后,还有人能在秦亡政论的文章上写得如此气象开阔,文辞豪迈。

  此刻,厅堂众人皆是屏息凝神,静静看着张良,只有那纸张刷刷之声响起,春日已有几许暖意融融,倒让人生出春日昼长的几许惬意。

  张不疑在远处侍立,眸光闪烁,俊朗面容上带着好奇之色。

  代王究竟写了什么文章,竟让父亲这般凝神专注?

  韩信在一旁看着,同样将目光投向张良和手中的文稿,心湖泛起涟漪。

  他不知道代王此来,还书写了一篇评议秦之过失的政论文章?

  “此乃千古雄文!当为后世传颂!”张良阅览而罢,抬眸,赞不绝口道。

  此言一出,厅堂中皆是为之一惊。

  竟然这等高的评价?

  刘如意在下首倒是没有多少兴奋,毕竟是“抄袭”之作,他又不是鹤先生转世,没有那般欺世盗名。

  当然给他时间,他也能写一篇《过秦论》,肯定不如贾谊所写的那般雄奇和文采斐然,但也不是缝合和中译中,可谓另有章法,自成一家。

  幸在他的目的达到了,此举不为向张良逼问,而只是为了向其崭露才略。

  张良心头震动,目光期冀地问道:“殿下可是亲手所写?”

  这位算无遗策的子房先生,又再次确认了一遍。

  刘如意道:“匆匆书就,或有不周不察之处,还请先生指正。”

  张良赞叹道:“此篇《过秦论》,旁征博引,气势雄浑,已有名家之相,尤其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此言更是石破天惊,高屋建瓴!代王真是见识高妙,我思来想去,竟觉一字不可更易。”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张良在心头感慨不停。

  怪不得吕释之竟急迫威胁以刀兵,以代王之贤能和才略,当得起势不可挡,咄咄逼人八字。

  可嫉贤妒能,谋害帝室骨肉,不是社稷安定之道。

  刘如意连忙谦虚道:“不敢当先生夸赞。”

  张良微笑道:“你这篇雄文,我当研读再三,倒是也有一些感悟,不知书写下来,能否与其一论。”

  刘如意闻言大喜,拱手道:“如能抛砖引玉,得先生之高论,如意何其幸甚。”

  “代王过誉了。”张良谦虚说着。

  刘如意又道:“先生,我想建言父皇,总揽天下文士,搜集典籍,将诸子百家的圣贤文章,都汇总考究而来,编纂一部总揽诸子百家的《汉典》,先生觉得如何?”

  如今只有先秦诸子,还没有到按经史子集而编纂四库全书的地步。

  《汉典》算是青春风暴版的永乐大典吧。

  张良闻言,心头一震,讶异道:“汉典?殿下欲效吕不韦著春秋?”

  始皇帝焚书坑儒,这位代王倒是好气魄,竟欲建言陛下著书,此乃修德文治之功!

  值得一提的是,吕不韦当年命门客著《吕氏春秋》,当然,此书被班固在《汉书艺文志》归类杂家,实则此书应是黄老典籍。

  此乃后世儒生混淆视听。

  事实上,著书立说一直和文治教化挂钩,和制时历一样都是上古圣王德育万民的手段,只是后来如泰山封禅一样,渐渐被后人玩坏。

  甚至到了满清编纂四库全书,一度成了大兴文字狱、禁锢思想的利器。

  刘如意道:“修书一事,需靡费不少人力物力,如意愿穷毕生之力,想先向父皇建言,总揽天下文士,立弘文馆,置直学士,学士,共商编撰《汉典》一事。”

  这是第二计!

  堂堂皇皇的阳谋,甚至可以说他的穿越,为华夏文脉的传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商山四皓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回去隐居了。

  (四皓备注:东园公,夏黄公,绮里季,(lù)里先生)

  四人皆名士,一大把年纪了,定然传承不少先秦诸子的文章和学问,那就著书罢,向后世传播思想精华。

  想来四位大贤一定喜欢这个差事。

  著书立说,成一家之言,他不信四皓能抵挡住这个诱惑,只怕会带竹简来投。

  至于兄长刘盈。

  他从来没有想过和刘盈对立起来,如果吕后眼热,让刘盈也参与此事,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需要给吕后一个深刻的教训。

  商山四皓都请出来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张良诧异道:“弘文馆?总揽天下文士?”

  心头同样掀起波澜,代王竟有这等勾画经制的才略?

  张良虽号称决策千里,运筹帷幄,但其实并不长于厘定经纬,架构国家体制。

  韩信也讶异道:“弘文馆和讲武堂?”

  “弘文馆,如陆大夫所言,我朝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当文武并举,刑德并用,方可致天下太平。”刘如意神色从容,声音中带着一种如金石的清澈和激越,道:“既有讲武堂,岂能缺了弘文馆?”

  张良面色动容,为少年豪迈气概所震。

  张不疑怔怔看着那少年,更是暗暗为其气度心折。

  三言两语间厘定经制,谈笑自若,人主气度,不外如是!

  韩信也在一旁感受着那少年的气魄,暗道,代王真是贤主,圣王气度,令人心折。

  张良肯定道:“此乃繁荣文事,乃是盛世气象,陛下定然悦而纳之。”

  刘如意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一旁的韩信:“太傅这次拜访张先生,特意带来了象棋,对弈切磋交流,不知张先生意下如何?”

  说着,吩咐季布将象棋带将过来。

  旁观韩信和张良对弈,应该能够增长谋略。

  张良闻言,心头微讶,凝眸看向刘如意,问道:“象棋?”

  一旁的张不疑道:“父亲,象棋如今已经风靡了整个长安城。”

  象棋在后世就有征服公园老大爷的魅力,被刘如意发明出来以后,因玩法不像围棋那般有着门槛,可谓老少咸宜,颇为受长安城百姓的欢迎。

  尤其是其上楚河汉界,更是为长安百姓津津乐道。

  大汉何以得天下?为何号称霸王的项羽失了天下?再次引起了长安百姓的热议。

  可谓为即将到来的诸侯进京朝贺,预热了一下气氛。

  张良轻笑道:“如是这般,倒是不得不试深浅了。”

  刘如意见此,连忙给两人张罗着棋局。

  不多时,韩信和张良隔棋盘对峙,一执黑,一执红,众人围拢而来观战。

  刘如意在一旁解说规则:“张先生,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

  张良原本就是天下闻名的智者,稍作片刻,就已明了刘如意所言之意。

  然后和韩信摆明车马,对峙起来。

  两人头一局都杀得昏天黑地,但张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张良道:“卫国公纵横捭阖,车马炮皆能用到实处,不愧是当世一等一的兵法大家。”

  韩信道:“子房先生智计深远,以双马互盘,方才暗藏杀机,韩某差点儿招架不住。”

  张良感慨道:“我用兵之能远不如卫国公,当年数攻颍川而不下,如非陛下相助,只怕再给一年也收复不了韩国故地。”

  韩信道:“陛下之才乃天授。”

  刘如意心神涌起一股古怪,暗道,在他不懈引导下,韩信情商终于提高了一丢丢。

  张良点了点头:“陛下统兵能力虽不说,但也在当世前三,然他心胸宽阔,知人善任,反观项王只有匹夫之勇,刚愎自用,得一范增却不能用,遂失天下。”

  韩信闻言若有若思,感慨道:“张先生说的是。”

  而后两人又下着象棋。

  三局下来,张良一局都没有赢,或者说,早已无胜负之念。

  “子房先生为何相让?”韩信讶异道:“以子房先生之智,竭尽才智,不至连负三局。”

  同为汉初三杰,名声在外,竟没有一较长短的心思,这是何等的豁达?

  张良笑了笑,摇头道:“输赢不过是一盘棋,争强好胜,费尽心机,未免也太累了,不如含饴弄孙,松鹤泉石。”

  韩信闻言,面色怔忪了下,一时间陷入迷茫。

  “先生说的是,人生如棋,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群峰不争高,争得是屹立万代,草木不争高,争得是生生不息,老树争的不是林,争得是巍冠参天。”刘如意心有所感,低声说着。

  嗯,这一句是百家讲坛解《史记》的王立群教授所言。

  张良闻言,愣怔片刻哑然失笑,赞叹道:“代王真是天资聪颖,此言可为道德经之序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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