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吕后下一个禁足令,他就彻底被困在了长乐宫中了。
“大父。”刘如意进入殿中,看向那身穿黄袍,头发灰白,额头上缠着一条黄色绸带的太上皇刘,笑着唤道。
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一旁的中年大汉脸上。
那中年大汉身形魁梧,相貌堂堂,只是脸上一道刀疤破了相,显得有些凶。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此人应是曲周侯郦商。
在便宜老爹去世后,吕后秘不发丧,和审食其商量着铲除所有的开国功侯。
这一堪称发癫的举动,最终被郦商劝止。
在诛杀诸吕的过程中,因郦商之子郦寄和吕禄是好友,后来欺骗吕禄出去游玩,周勃才得以控制北军。
太上皇刘笑道:“如意啊,过来了?”
的确如刘如意所想,这位太上皇见到刘如意,眉开眼笑,颇为开怀。
人老了,一般而言就喜欢小孩儿亲近自己,但小孩儿往往不太喜欢和死气沉沉的老头儿玩。
恰恰刘如意比较调皮、活泼,以往经常来寻太上皇刘玩耍。
“大父。”刘如意近前唤道。
太上皇刘笑道:“如意真是有出息了啊,这么小就封了代王,你父亲这么大时,可没这么大能为呢。”
刘如意:“……”
老头儿净爱说俏皮话。
老爹封不了代王,能怪谁?还是怪你个老登不努力。
刘如意笑问道:“大父这是在做什么?”
太上皇微笑道:“一把老骨头快闲出病来了,如意来这边儿,陪爷爷斗鸡。”
刘如意闻言,心头不由涌起一阵古怪。
当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
刘拉过刘如意的小手,来到用竹篾围拢的筐内,几个宫人正在抱着几个公鸡。
太上皇刘笑道:“你爷爷我啊,最近刚得了一只铁将军,那冠子红的发黑,凶得很,斗了十场,未尝一败。”
刘如意跟着太上皇刘来到近前,见着两个宫人正在给两只公鸡喂食,一只翅膀漆黑的公鸡,神骏非常。
太上皇手捻胡须,叹道:“倒也没意思的紧,宫里不如丰邑热闹,人呢,也不如家里的乡亲热情。”
刘如意心头一动,或许这是他的机会。
刘如意故意问道:“大父为什么不在长安城再造一个丰邑,让乡亲们迁居过来呢?”
太上皇闻言就是一怔,转而瞪大了眼睛看向刘如意,问道:“如意,你刚才说什么?”
刘如意轻笑了下,道:“如意说大父既然思念丰邑的乡亲,那为何不在长安城附近再造一座丰邑,让乡亲们过来居住呢?大父也能住在那里,和乡亲们待在一起。”
太上皇刘闻言,大喜道:“哎,哎,我怎么没想到呢?”
老头儿喜道:“是啊,将丰邑的乡亲移居过来不就是了吗,还是如意聪明啊。”
刘如意面色微顿,暗道,这就是新丰城的由来。
“琢侯。”刘问道。
郦商笑道:“太上皇,您老吩咐。”
“去唤三儿过来,我有话和他说。”太上皇刘道。
郦商闻言,不由多看了一眼刘如意,并不多言,只是拱手道:“诺。”
当郦商转身离去,刘如意心道,刘太公出了宫,他也就能时常以看爷爷为名出入宫禁。
在长安城中,他可以暗中操控,不管是以商贾货殖之事搞钱,还是收拢义士,培植党羽羽翼,都有了可能。
否则,在长乐宫,他一举一动都在吕后的眼皮底下,机事不密则害成。
不大一会儿,刘邦在宫人的相陪下,面带笑意地进入长寿宫。
“儿子见过父皇,愿父皇千秋万寿。”刘邦跪将下来,向太上皇刘行礼。
“季啊。”太上皇刘唤了一声,目中带着慈祥。
刘邦笑道:“大人,您唤我。”
刘如意连忙上前也将刘邦搀扶而起,低声唤道:“父皇。”
太上皇刘道:“季啊,老夫自从搬到这宫里啊,是浑身不对劲,这里离我们家里的乡亲那么远,我在这儿,住着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实在是没意趣的紧。”
刘邦笑道:“大人,您老辛苦了大半辈子,不正好享享清福?”
太上皇刘佯怒道:“去,去,我这算什么辛苦,我刚刚说,收拾收拾,准备回丰邑。”
刘邦闻言,急道:“这长安城住的好好的,如何能回去?”
他可不想再让人拿住他老爹,用来威胁他了。
太上皇刘笑道:“还是如意聪明,刚才给我出了个好点子,让丰邑的邻里街坊啊,乡里乡亲的也搬到长安来,不能让人家说,咱老刘家过上好日子,就忘了乡亲吗。”
刘如意在一旁听着“老刘家”四个字,不知为何想起了大强子,同样是淮泗豪杰,同样是起于草莽,同样是人格魅力爆棚,嗯,同样娶了小十几岁的娇妻。
第十一章 前秦失国之鉴未远(求下月票!)
长寿殿
刘邦听太上皇讲完,眼前不由一亮,道:“此策甚妙啊。”
说着,看向一旁的刘如意:“如意,这是你想出来的点子?”
刘如意道:“父皇,我想着大父喜欢热闹,不如将丰邑的乡亲们都接到长安这边儿来,再造一座丰邑城。”
刘邦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一旁的郦商,道:“琢侯,速速将此事告知萧丞相,着人监造新丰邑。”
郦商拱手道:“诺。”
刘邦笑着搀扶过太上皇刘的胳膊,道:“大人,您先等着,儿子给你再造一座新丰城。”
太上皇刘笑道:“好,好好。”
刘邦转而又看向刘如意,面带笑意,道:“如意出得好主意啊。”
他这个儿子,天资聪颖,又孝顺懂事,最是像自己不过。
刘如意问道:“父皇,前面的国事都处置完了吧。”
刘邦感慨道:“国事哪有处置完的时候?你怎么到你大父这边儿来了?”
刘如意道:“过来和大父问安,等会儿还要去学堂读书。”
刘邦伸手摸了摸刘如意的头,笑道:“今日你刚刚封王,可以好好玩上一天。”
刘如意天资聪颖,平日里功课也比较好,故而刘邦对这个儿子在课业上也十分宽容。
刘如意倏然变得沉默。
刘邦敏锐察觉到自家儿子的神情,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刘如意身后的画眉道:“陛下,皇后殿下刚刚前往永宁宫,叮嘱代王殿下要好好读书,不要打扰淮阴侯。”
刘邦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默然片刻,问道:“皇后她还说了什么?”
画眉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将吕后前往永宁宫的经过叙说了一番。
刘邦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以这位老流氓的智慧,已然猜测出吕后又是去敲打戚夫人母子。
就不能消停消停?
或者说,先前的朝会上关于周吕侯封王的争议,同样是帝后二人感情裂痕的延伸。
刘如意低声道:“父皇,母后她原也是一番好意。”
刘邦冷哼一声,没有接话,而是看向刘如意,叮嘱道:“如意,你用罢午饭,就去淮阴侯府上拜访,上午的诏书已经下发到淮阴侯府上了。”
太上皇刘听着父子二人对话,嘴唇翕动了下,欲言又止,终究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不想待在宫里的另外一个原因,三儿自从当皇帝后,和他那儿媳妇儿,平常没少闹别扭。
他那儿媳妇儿精明强干,这些年来为这个家里没少操心。
刘如意道:“是,父皇。”
看来便宜老爹也没有什么办法,强势的妻子,无能的丈夫啊。
刘邦默然了一会儿,又道:“如意,父皇先前在永宁宫那里,留了郎中护送你坐马车出宫。”
想了想,似乎又有些不放心。
“琢侯。”
“臣在。”郦商拱手道。
刘邦忽而问道:“你儿子郦坚可是现任郎中?”
郦商拱手道:“陛下好记性,臣之次子在郎中令麾下为郎官。”
“武艺如何?”
郦商脸上有些尴尬,谦虚道:“陛下,马马虎虎吧。”
“琢侯谦虚了,上次朕听说他在郎官中骑射第一,吕禄他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刘邦笑了笑道。
郦商连忙推辞道:“陛下,犬子资质愚钝,臣恐不能担当重任。”
宫里谁不知道,吕后对戚夫人母子最是生厌,他并不想参与这等事来。
刘邦却笑道:“朕调他在代王身边儿任中郎,秩比六百石,以便护卫代王时常出入宫禁和淮阴侯府,琢侯不要推辞了。”
郦商见上意坚决,只得抱拳道:“诺。”
刘如意闻言,心头一怔。
本来他还担忧自己的安全问题,不想便宜老爹已然有了动作。
一直以来,或许他忽略了这位汉高祖的主观能动性,或者说,他先前的类己言行,还有画眉提及吕后,让刘邦对他更加上心了。
他始终担心随着他的奇言异行,乃至于培植羽翼,吕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他痛下杀手。
不要怀疑,吕后一定干得出来!
这是一个不能以常理度之的狠人。
试问谁发癫到在汉高祖驾崩后,将功臣集团尽数诛杀的?
至于他能不能藏拙,装小孩子?
他藏拙不过是重复一遍刘如意的命运,死的犹如一条狗。
这会儿,刘邦笑着拍了拍刘如意的肩头,鼓励道:“去吧。”
想起如意先前对韩信的看法,他也有些好奇,韩信会如何对待于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