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09节

  相比之下,费在今年战时没有陈祗奔波,但现在就显得疲累许多了。

  还是那句话,许多时候,执政之人在与不在、事情完全就是两种情况。

  费亲自去成都挑的官员,与蒋琬自己从成都选人交给费的,肯定是两种样子。

  而且,对于州牧、司隶校尉人选这种大事,必须要与蒋琬当面谈过才行。

  十二月一日,费抵达成都。

  成都是益州州治所在,也是季汉当下的国都。从诸葛丞相第一次北伐之时开始,汉军在战场上的风吹草动,都会成为成都官员和世家、士族们最为关心的头等大事。

  但此番的胜利与以往的胜利大不相同。

  这场胜利太过重大,大到胜利之后的朝廷格局,已经让益州籍贯的官员和世家感到有些惶恐了。

  就在费到成都的五日之前,从汉中沔阳签发的诏令已经传到了成都,昭告天下,朝廷要新设秦州、司隶二州,朝廷版图从一州之地变为四州。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还需不需要益州人的鼎力支持?昔日那些承诺还能否作数?

  以蒋琬的持重性格,自然不会提前表态。

  而尚书仆射费的到来,就成了整个成都最为关切之事。大家都在期盼着费能够带来一些好的消息。

  费也果然没有辜负益州人的期望。

  蒋琬手中持着费给的一封文书,不动声色地读了许久,而后长叹一声:“太守两人,别驾、从事及以下大小州吏六十五人,县令九人,县吏若干……”

  “文伟,这还只是秦州一州要从益州抽调的官员,凉州及司隶还不在其中。即使益州再有富余,也经不住你这般调用吧?”

  费呵呵一笑:“非是我要征调,蒋公,若我一人可以把秦州所有的事情都做了,那我当然愿意!可这不是不行吗?”

  “蒋公再看看,这个数目是我精挑细选过的,并未有所夸大。凉州偏远,目前只有武威、金城两郡太守空缺,其余河西三郡及西海郡以招抚为主,不需要派新太守,可以暂时缓一缓,但是秦州可不行,这也非我一人之事,而是整个朝廷的大事!”

  蒋琬无奈,将费给的文书放下之后,没再提这个调人之事,而是开始直言问其他事情。

  显然是默认了费的这个要求。

  不然还能怎么办?在取秦州、凉州之前,整个朝廷就只有益州一州之地。他这个尚书令、益州刺史还能不给不成?

  蒋琬早在丞相执政之时就在成都任职,蒋琬当然明白,益州士人和大族对朝廷的那份期盼之中,一多半都放在了可能的军事胜利上。

  到了分羹的时候,如何能不给他们?

  不过,两个太守、一些县令和官吏,对于蒋琬来说还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大事。

  今日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蒋琬从容发问:“文伟方才不是说朝廷尚缺司隶校尉、凉州牧和秦州牧三个职务么?陛下是什么意见?”

  “蒋公,我来之前已经和陛下、陈奉宗一并商议过。”费这里自动忽略了当时参会的董允等四名尚书,显然,陈祗才是季汉真正核心决策圈中的一员。“陛下和我们二人的意思,都是先来问过蒋公的意见,而后才能决断。”

  蒋琬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还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在朝廷的地位还是足够的!

  蒋琬当即开口:“既然朝廷将行在设在沔阳、尚书台也将一并从成都搬到沔阳,那我这个尚书令也该一并到沔阳去了。”

  费微不可查的屏息了一瞬,而后笑着点头:“正该如此,中枢之事应该由蒋公统领,坐镇于汉中。”

  “蒋公到了汉中,那我就不必也留在汉中了。秦州四郡是我与吴、许二人统兵打下的地方,日后朝廷当要从秦州出兵,我欲自求秦州牧,不知蒋公是否反对?”

  费问话的方法也很巧妙。

  先是在方才的表述之中将蒋琬的面子给足,而后又捧了捧蒋琬作为尚书令统领中枢的地位,最后则是搬出了自己明确的态度。

  我来任秦州牧。

  蒋公是否反对?

  蒋琬的目光与费开始对视。去年费从汉中回到成都、迎接刘禅移驾的时候,蒋琬对于费的印象还是一名年富力强、为人亲和、可为副手的得力人选。

  如今简单的一句话,却在暗处将锋芒露在了蒋琬面前。

  这让蒋琬重新认识了费。

  我能反对么?以你尚书仆射的身份、以你今年的战功,你求秦州牧,是我这个与陛下并无私谊的老臣能够决断的吗?

  蒋琬顺水推舟,笑着说道:“秦州牧的人选,除了文伟,朝廷上下应当没有再合适的人了……”

第214章 前往陇右

  尚书令蒋琬、秦州牧费、益州牧许允、司隶校尉姜维、凉州牧李福。

  这是费与蒋琬在商讨之后达成一致的结果。若无意外,这个安排也将在沔阳禀报皇帝刘禅之后得到确认通过。

  对于刺史改州牧一事,费只是隐晦地说了些增强官员威权的事情,蒋琬几乎是一点就通,丝毫没有在此事上多问一句。

  不论朝廷大臣的权力再怎么增加,蒋琬这个尚书令、抚军将军的位次总是在费、许允等人之上的。

  所谓水涨船高,蒋琬的权重也将进一步地上升。

  若说许允此番从兵部尚书转为益州牧还有立功的成分,而尚书仆射李福转为凉州牧,这就纯粹是处于安抚益州人心和政治平衡的处置了。

  李福白捡了这个州牧,当感谢他自己的益州籍贯,要感谢昔日丞相提拔他做这个尚书仆射的恩德,还要感谢朝廷同僚们提升大臣威权的一致意见。

  个人命运当然要看努力与奋斗,还要看历史的进程。

  政治形势是要根据客观现实的变化而相应改变的。

  经过这番调整之后,仅有四郡、版图最小的秦州,因为费的任职,成为了季汉四州序列里的第一位。益州退居第二,司隶居其三,凉州还在最末。

  费是十二月一日到的成都,按照与蒋琬的决断,蒋琬需要等到许允从天水郡的冀县回到成都之后,再行离开前往汉中。

  尚书仆射李福是要随着费一同去汉中的。若陛下准他出任凉州牧,他自然可以从汉中出发去武威上任。若陛下不准,他这个尚书仆射也是必定要去汉中的。

  一切都需要时间,从蜀地、巴地征调的官员需要乘快马集结到成都之后,等费一一训话之后,再行随着费北上。

  等到费与李福带着两百余名官员从成都离开、到达汉中的时候,都已是十二月十八日了。

  “这是费仆射与蒋令君一致的意思?”刘禅缓缓问道。

  “正是。”费拱手。

  “那好。”刘禅点头应下:“任命费仆射为秦州牧、李仆射为凉州牧,即日上任。召姜将军来汉中、许尚书去成都,分别担任司隶校尉和益州牧。”

  “就这般定了。”

  “臣费(李福)谢陛下恩典!”费、李福二人齐齐叩拜。

  刘禅点头:“平身吧。既然费卿、李卿都到了汉中,那事不宜迟,宗将军也已准备好了,明日你们二人就随朕一同前往陇右吧。”

  “臣遵旨。”二人一齐应声。

  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费不在汉中的这段时间,刘禅几乎每隔两日就要问一问成都有没有信使前来,问一问费何时回返。

  刘禅想要出巡陇右的想法已经非常急切了。

  一方面作为如今汉室的正牌天子,刘禅少年之时秦州之地就在魏国的统治之下,刘禅自然想效仿昔日光武巡游各地之举,亲自看一看秦州的山川水土,走一遍朝廷大军征战过的地方。

  另一方面……连刘邦都有回到故里唱大风歌的旧例,刘禅也想亲自带着诸将的册封诏书前往秦州,好生地享受一次天子的赏罚威福之权!

  当然,除了这两种主要的情感之外,还有许多细节上的理由‘催促’着刘禅的秦州之行。

  比如要亲自见一见陈祗和姜维用以建功的羌胡之人,看一看数千、上万骑兵纵横的威势。

  比如要重走一遍昔日丞相北伐的路,经武都、祁山、西县到达上,还要在魏国荒废的祁山堡以及上城外遣人遥祭丞相。

  还比如礼部文恭提了意见:天子以四海为家,朝廷如今要在沔阳为天子营造宫室,还应在新附的秦州选纳良家女以充实后宫……刘禅对此还是有些动心的。

  是真的动心!

  此前刘禅在成都的时候,有着时任侍中的董允进行管束,后宫妃嫔之数仅有十二人。

  当下的年号已是建兴十三年了,马上要到建兴十四年了。而这包括张皇后在内的十二名后妃,几乎都是在建兴五年之前选的。

  刘禅在汉中已经‘隐忍’一年之久了。

  总而言之,在各种内外条件的撮合之下,刘禅与费、陈祗、李福三人及相当数量的随行人员,在辅汉将军宗预的领兵扈从之下,于十二月十九日从沔阳城动身离开。

  十二日之后,也就是建兴十三年岁末的最后一日,刘禅的御驾抵达祁山。

  祁山,实际上来说只是西汉水北岸的一座东西绵延数十里的山脉。这种山脉在陇右之地绝不罕见,甚至可以说得上遍地都是。

  真正让祁山知名的,乃是位于祁山山势以南、西汉水北侧的祁山堡。

  祁山堡在魏国的地位极为重要。

  西有祁山堡、中有襄阳、东有合肥,这是魏主曹睿钦定的魏国边境三处极为重要的地方。

  丞相几番经过祁山堡,却从未能够将祁山堡攻下。今年大军并未从祁山走,而魏军却因为陇右的失败而主动弃了此处……

  这与祁山堡的地形是分不开的。

  坐落于西汉水北岸的祁山堡,地处天水郡的最南端,亦是与武都郡交界之处。

  祁山堡建于山上,所在的山峰地势陡峭,山围六、七里,高数十丈,极为险要,乃是扼守陇南通向陇右诸郡通道的要塞。

  换而言之,这种天然的险要之地并非寻常攻城之法可以攻下的,与高欢久攻不下的玉璧城没有多大区别。

  实在是过于险要!

  刘禅到了祁山堡之处,自然起了兴致、想要到祁山堡上看一看此处形制。陈祗奉命与宗预一同前去探查,祁山堡早已荒废,并无人烟,而在下去回禀之前,宗预却突然叫住了陈祗。

  这也是行程之中,宗预第一次与陈祗独处。

  “陈中丞。”宗预轻声唤道。

  陈祗左右看了两眼,连忙拱手:“宗将军莫要这样唤我。昔日将军与我有数千里奔波的同行之谊,还请如往日一般,唤我奉宗即可。”

  “哎。”宗预轻叹了一声:“此番我要与奉宗对谈,实则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要麻烦奉宗。”

  陈祗的表情依旧客气,没有半点变化:“将军但说无妨!”

  宗预小声说道:“奉宗,我久随君前领兵,无以立功,还请奉宗帮助一二,将我外放至益州领兵!”

第215章 奉宗助我

  祁山堡的城墙之上,只有陈祗和宗预二人在此,随行的士卒们都在下面守着。

  呼啸的北风会带走所有细微的声音,显然,这算是一次标准的私下密谈了。

  陈祗嗯了一声,停了几瞬,没有做出任何表态,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方才的礼貌与客气,缓声问道:“宗将军为何想到益州领兵?莫非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宗预的眼神有些黯然,手扶着城楼上的垛堞向外望去,同时轻叹一声:“是听到了些风声,也是为我自己的前途着想。”

  “不瞒奉宗,我虽多年在军中任职,后面又为主簿、参军、右中郎将、辅汉将军等职,但实际领兵作战的次数却寥寥无几。今年奉宗与诸将领兵北伐,建功立业,而我在汉中碌碌无为,心内实在惭愧。”

  “奉宗,我有自知之明。若是让我领兵与魏国作战,我一时会有些为难。但朝廷欲要用兵征讨益州境内的蛮夷之人,此事我还是能做的……这种事情我不好与陛下直接说明,故而特来请奉宗寻个合适的时机,在陛下身前为我言语一二。”

  陈祗一边听着宗预的言语,一边微微点头表示倾听。

  宗预是个厚道人。

  客观而言,宗预最近几年在职务上的升迁,并非由于他的能力有多么出众,而是因为他资历背景足够可靠,既能领兵,又对政事有所裨益,故而能担负起护卫刘禅的重任。

  但这种提拔,显然也束缚住了宗预在仕途上的上升途径。

  哪能只在皇帝身旁戍卫?皇帝又不用上战场!

  当下朝廷取了秦州、凉州,未来数年之间不会大动兵戈,而益州境内与蛮夷作战,就是为数不多可以立功的位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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