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游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即应声领旨。
等到许游和董厥二人离开之后，刘禅这才将目光移向陈祗，缓声说道：“奉宗家中有个好表弟。'天命不，不贰其命'，当着孙权的面来陈述天命，实在是有汉室臣子的风骨！”
陈祗拱手回应道：“身为人臣，在异国做事，皆是借主上之威德。至于天命，自然在汉室一边。”
见陈祗这般言语，费也笑着追问了一句：“天命在汉室一边，那奉宗当说一说，什么才是天命？”
陈祗斩钉截铁地答道：“君王受命于天，诛其君，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
“汤武革命，周伐殷商，高帝灭秦，光武中兴，此为天命也！”
刘禅长叹一声：“奉宗所言极是，吊民伐罪才是汉室的天命所在！”
众人纷纷拱手称是。
关于天命的论述，实在是这个时代最为高端的政治话题。
君王受命于天，天命指的就是政治合法性的来源。
在孙权面前论述天命，只可以用“天命不，不贰其命”的话语，使其坚持独立和征战。汉室众人议论天命，自然而然要追溯到刘邦、刘秀二人身上。不过如果在魏国论起这个话题，或许只能说一说‘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这样的语句了。
蒋琬轻咳了几声，结束了这一话题，而后对着刘禅拱手说道：“陛下，依照此前所议，在出征之前应该将军队分由主将所领，操练演武，使兵将互相熟悉。今日秦州、兵部、中军都督府之人都在，具体如何由将领来统合兵士，今日应当定下。”
刘禅微微点头：“理当如此。”
蒋琬见刘禅应允，随即面向众人说道：“秦州五万大军自成一路，还是先请文伟来论述吧。”
费似乎早有准备，站起身来，对着刘禅行礼之后开口说道：“陛下，秦州一路一共五万兵额。臣自将秦州汉兵五千、五千羌胡轻骑。凉州都督王平统领凉州汉兵五千、秦州羌胡步卒五千。凉州牧马忠督统凉州、秦州羌胡轻骑共计一万五千，征北将军廖化统兵七千，征西将军张翼统兵八千。”
刘禅听罢点了点头，看向蒋琬和刘敏的方向：“蒋令君和兵部有无异议？”
刘敏率先拱手应声：“回禀陛下，兵部认为费使君此言妥当。”
蒋琬也颔首道：“臣附议。”
刘禅随即开口：“那好，秦州一路就按这个规制来准备吧。”
费应声，而后入座。
蒋琬接下来看向刘敏：“汉中一路八万大军，各项事宜由兵部协调。接下来由刘尚书来说此路之事。”
刘敏随即起身，如方才的费一般，对刘禅先行了一礼，而后说道：“回禀陛下，此番一共有八万大军从汉中出兵。兵部前议，已经报得陛下准许。由尚书令蒋公任主帅，都督关中诸军事，坐镇褒中，总揽前方后方一应事宜。由左将军姜维任副帅，前部督，负责此路大军在关中作战之事。”
“至于分兵之事，由左将军姜维统领本部五千、精锐一万，直领一万五千之数。”
“右将军邓芝领五千精锐、兼领本部一万，合计一万五千。”
“军师将军陈祗督五千羌胡轻骑、一万汉骑，合计一万五千。”
“镇东将军句扶督五千精锐及州郡兵五千，合计一万。”
“征南将军上官督本部一万。”
“中军都督府长史、建义将军胡济督步卒一万。”
“武都太守柳隐领本郡羌氐步卒五千。”
刘敏说完之后束手站好，朝着刘禅的方向微微欠身。
刘禅的目光在殿中扫视一周，开口问道：“汉中一路如此安排，诸君可有异议？”
蒋琬率先拱手：“臣等并无异议。”
众人纷纷附和。
随着诸多事情一项一项决议，直到傍晚方才结束。而后刘禅又留众人在殿中饮宴，宴罢方才各自回府归家。
费明日上午便要离开沔阳回返秦州了，身为女婿的陈祗，自然要趁着这个夜晚与费多谈一谈。
由于夜色已深，来到费府上之后，陈祗并没有拜见岳母，而是直接与费进了书房之中，二人相对而坐。
费此时已经半醉，带着几分酒意，半倚在一个软垫上，缓缓说道：“三月十五日出兵，还有七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准备。奉宗，此番出兵的前途你以为会是怎样？”
陈祗想了一想，而后答道：“不瞒大人，平心而论，在建兴十七年以前，我以为如果攻打关中的话，长安是绝对攻不下的。最好最好的打算，也只是大略占据陈仓城一带，能够让汉室下一次在关中出兵有一个支点。而在今年年初，蒲将军把石研发出来之后，我才大致确定，汉军是一定能将陈仓打下来的。”
“那县呢？”费接着问道。
陈祗长呼一口气：“今天不是在殿上说了天命吗？那就要看天命了。”
费眉头紧皱，紧紧地盯着陈祗的双眼，而后问道：“此前奉宗谈及进攻关中之时，可是没有这么悲观的。今日为何这般转向了？”
陈祗伸出双手搓了搓脸，让自己更清醒一些，而后应声说道：“不瞒大人。攻伐魏国之事，对吴国是一个说法，对朝廷是另一个说法。而关起门来，在自家与大人私底下言说，则又是一个说法。”
“我常常在想，汉军此前能取凉州、能取秦州，能在荆州取了荆西郡、能帮吴国取了襄阳，究竟有多大程度是汉军自身的战力所致？又有多大程度是魏国国中矛盾频繁，使得我们占了便宜？”
费眯着眼睛：“关中是魏国真正的命门所在。此番我们全力去攻关中，也不知道会将魏国逼到何等程度。”
陈祗长叹一声：“所以还是要看天命啊。如果魏国的气数仍在，那我们此战将会险之又险。”
“如果此战之后不能在关中据有一席之地，朝中主战之力必然大受打击。盟友吴国恐怕也将持续退缩。孙权已经六十岁了，垂垂老矣。他此番顶着丧子之痛，与我们一同进攻。如若不能取利，则我估计他此生应当不会再行北伐之事了。”
“所以大人，此番汉中一路大军与秦州一路大军，必须尽速在陈仓、雍县一带会合，不惜代价。”
费深吸了一口气：“奉宗所说的话我听明白了。我这一路我本人为主帅，从陇山道向东进攻，必然不计伤亡，一路强攻。可你这一路我就没有办法了，还需你多多努力才行。”
陈祗说道：“我会与姜伯约好生说明的，大人无忧。只要大人与我两路联合起来，则事情就大有改观了。明日上午送大人回返，之后若是再次相见，应当就是明年在关中了。”
费轻轻颔首：“那好。明年我在关中等你。”
陈祗重重点头：“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