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62节

  太行山,真的成了皇军的坟墓?

  梅津知道,再不撤,剩下的部队可能都回不来了。

  他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命令……第36、109师团,交替掩护,向长治、潞安方向转进。

  第35师团残部,固守现有阵地,掩护侧翼……命令航空兵,尽全力掩护撤退,空投补给……”

  他说不下去了。空投?在这群山之中,在八路军眼皮底下,能投下多少?又有多少能落到自己人手里?

  撤退命令下达,但对于深入根据地的日军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噩梦的开始。

  八路军前指,收到各方面的情报,已经非常明显地看出来,鬼子要跑。

  战争中有很多消息不断传到指挥部。

  往往这些消息真假难辨,前后矛盾。

  敌人不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布置兵力,展现他的意图。

  但这时鬼子根本就顾不得进行掩饰,各种为了撤退前作了准备都在进行着,而且是肆无忌惮的进行。

  比如处理受伤的日军士兵,火化战死的日军。

  比如收缩兵力,把部队向后调动。

  “鬼子要跑!”老总一拳砸在地图上。

  “是要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传我命令:各部队,全线反击!追击!截击!层层阻击!我要让鬼子把在太行山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指挥扶了扶眼镜,冷静分析:“日军虽败,但主力尚存,建制未散,困兽犹斗。我建议,不以正面强攻为主,而以大胆穿插,分割包围,猛追猛打为主。利用我军电台畅通、机动灵活的优势,以营、团为单位,多路并进,穿插到日军撤退路线前方,占领有利地形,堵住去路。同时,以主力从后尾追,两翼袭扰,将其截成数段,分段歼灭!”

  “对!”老总补充,“地方武装、民兵全部动员起来!沿途破路、炸桥、埋雷、设障,冷枪冷炮,日夜不停袭扰,让鬼子不得安宁,走不快,睡不好!我们要把鬼子的撤退路,变成他们的死亡路!”

  从南关开始,经过一个月的持续战斗,我军已经把鬼子拖得疲惫不堪。

  现在是收获的时刻了。

第二百章大追击大战果

  7月17日,追击的钢铁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整个晋东南战场。

  在蟠龙镇至武乡的公路沿线,日军第222联队残部正狼狈后撤。

  队伍拖得很长,伤员、溃兵、掉队的士兵夹杂其中,秩序混乱。

  突然,侧翼的山梁上响起密集的枪声和嘹亮的冲锋号!

  八路军772团、16团等部,没有满足于尾追,而是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翻越山岭,平行超越日军撤退纵队,从其侧翼突然杀出!机枪、步枪、手榴弹劈头盖脸砸向行军队列。

  日军猝不及防,队伍被拦腰斩断。

  八路军战士如下山猛虎,直接冲入敌群,将日军分割成数个小块,逐片歼灭。

  日军试图组织抵抗,但建制已乱,指挥失灵,很快演变为单兵或小队的绝望挣扎。

  此战毙伤俘日军近四百人,缴获辎重无数。

  772团团长郭在冲锋时高喊:“同志们!不要放跑一个小鬼子!追上去,消灭他们!”

  在辽县东南通往黎城的山间小路上,一支约千余人的日军辎重和后卫混合部队,正押送着最后一批重武器和为数不多的粮食,艰难跋涉。

  他们选择了一条地图上标为“崎岖难行”的小路,企图避开八路军主力。

  但他们低估了八路军的决心和脚力。

  386旅在接到敌情通报后,亲自点将,命令旅直属特务营和新一团一营,组成一支精干的穿插支队。

  “给我翻过前面这三座山,直插黑虎岭!一定要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到,堵住鬼子退路!粮食不够带干粮,鞋子破了打赤脚,也要给我跑到!”

  这支穿插支队,轻装简从,只带武器、弹药和三天干粮,在向导带领下,一头扎进了莽莽群山。

  他们披星戴月,攀悬崖,涉溪流,用一天一夜时间,走完了日军认为需要两天的路程。

  7月18日中午,当疲惫不堪的日军先头部队抵达黑虎岭隘口时,惊恐地发现,八路军已经占领了两侧制高点,用沙袋和树木构筑了简易工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八路……他们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吗?”一个日军曹长绝望地喃喃道。

  穿插支队的战士们虽然同样疲惫,但士气高昂。

  他们用猛烈的火力封锁了狭窄的隘口,将日军死死堵在山谷里。

  等到后续追击的主力部队赶到,前后夹击,这股日军除少数溃散外,大部被歼。

  此战,不仅歼敌数百,更重要的是缴获了日军指挥部的部分重要文件和地图,以及一批试图运走的山炮和重机枪。

  在浊漳河、清漳河沿岸,撤退的日军部队必须渡河。

  八路军地方部队和民兵,发挥了惊人的创造力和主动性。

  他们拆下门板、找来船只,甚至就用绑扎的木头筏子,架上机枪和迫击炮,顺流而下,袭击日军渡河点。

  与此同时,岸上的部队用火力掩护,有的战士泅渡过河,从背后发起攻击。

  日军工兵刚架起浮桥,就被炸毁;搜集到的渡船,被对岸火力击沉。

  浊漳河几个主要渡口,漂满了日军的尸体和装备残骸。

  日军不得不绕行更远,在更加崎岖难行的地段徒涉,又遭遇了地雷和埋伏,损失惨重。

  “日军士兵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八路军优待俘虏!”

  “日本的劳苦大众是不愿意打仗的!你们的父母妻儿在等着你们回家!”

  “朝鲜籍的弟兄们!不要给日本军阀卖命了!调转枪口,打倒共同的敌人!”

  战场上,熟练的日语、朝鲜语喊话声,通过铁皮喇叭,在硝烟中回荡。

  这对饥寒交迫、前途绝望的日军士兵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虽然大规模的阵前投降尚未出现,但抵抗的意志明显在削弱。

  许多日军士兵在受伤或被围后,不再选择“玉碎”,而是放下了武器。

  对于伪军,效果更显著。

  成连、成排的伪军,在军官带领下,或打死日军督战队,或趁乱集体向八路军投降。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八路军真的优待俘虏!”这样的口号,极大地动摇了伪军队伍。

  这在过去也是很少见的。

  7月20日至25日,是日军溃退最混乱、最悲惨的时期。

  太行山的每一条山路,每一条河谷,似乎都变成了死亡陷阱。

  八路军和游击队的追击无处不在,昼夜不停。

  日军白天要顶着冷枪冷炮和突然的伏击行军,夜晚也不敢宿营,因为八路和民兵的袭扰会让夜晚更加难熬。

  许多部队被打散,建制完全混乱,不同部队的士兵混杂在一起,军官找不到部下,士兵找不到长官。

  饥饿和疾病成了比八路军更可怕的敌人。

  最后一点驮马也被宰杀吃光后,士兵们开始挖掘一切可以入口的东西:草根、树皮、昆虫、野兽……腹泻、疟疾、败血症在队伍中肆虐。

  伤员被遗弃在路旁,哀嚎声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绝望的情绪笼罩着每一个人。

  “给……给我一点水……”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伤兵,向路过的同袍伸出手。

  那个同袍犹豫了一下,将自己水壶里最后一点混浊的水倒进他嘴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踉跄离开,眼中一片麻木。

  为了争夺一口泉水,一小袋从死去民夫身上找到的炒面,日军士兵之间爆发了争吵,甚至拔刀相向。

  纪律和“武士道”在生存本能面前,荡然无存。

  这种情况,日军成建制的反抗已经很难看到,八路军攻击的更多都是小股的日军。

  他们作战意志几乎没有,更多的士兵,听到枪声就跑,不再听从上级和军官的命令。

  战斗在任何地方都在发生。

  而八路军的许多部队最后也脱离了指挥,哪怕是营级配备电台,也不能掌握这些部队的动向。

  但总部和师部不怕,日军已经没有能力对八路军造成伤害了。

  7月28日,潞安城下。

  当最后一批溃兵,衣衫褴褛、面无人色、互相搀扶着,或干脆像行尸走肉般挪动到城门口时,守城的日军几乎不敢相认。

  这是那支半个月前,趾高气扬开出城去,誓言要“剿灭太行山匪”的“皇军”吗?

  他们丢掉了几乎所有的重武器:山炮、步兵炮、迫击炮,要么被摧毁,要么被遗弃。

  步枪很多只剩空枪,弹药早已打光。军装破烂不堪,许多人光着脚,身上散发着脓血、汗水和腐烂的气味。

  眼神空洞,充满恐惧,一些人不断的喃喃自语,受到惊吓就哇哇大叫。

  担架上抬着的伤员,大多伤口恶化,奄奄一息。

  留守的日军,都快不认识这些同乡人了。

  潞安城内,临时设立的收容所人满为患,哀鸿遍野。

  军医和药品极度短缺,只能进行最简陋的处理。

  更多的溃兵瘫倒在街头巷尾,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各部队陆续从治安区逃出来,眼看八路军的追击部队抵达日军据点附近。

  后续再无日军部队能够逃出来,粗略的损失统计已经完成。

  城外,太行山默默矗立在夕阳的余晖中。

  山的那边,胜利的歌声、欢呼声、锣鼓声隐约可闻。

  根据地军民正在清剿残敌,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救治伤员,安置俘虏。

  面对空前的胜利,那种不言而喻的自豪感,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而此时此刻的日军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死一般的寂静。

  初步的战损统计已经出来,虽然不完整,但看着数字,许多年轻的军官,都开始板着个死人脸,似乎努力地不表露出来情感。

  可是显然,有些人明显已经私下里哭过。

  他们并非为战死的众多日军悲伤,而是为自己的野心可能无法实现而痛苦。

  难道不能打垮国民政府之后,还不能打败这些八路军吗?

  日本人已经梦想千年,要在这片大陆上站稳脚跟,吃掉这个一直笼罩在他们头顶上的老大帝国。

  近50年来,是他们最好的机会,这个老大帝国孱弱困苦,内部纷乱而不团结。

  正是他们奋进之时。

  可是眼看各种努力全都失败,他们考虑哪怕先占有现有的土地,努力消化下去也行。

  可是在这太行山里,他们再一次的努力却遭遇了惨痛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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