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里他们也占不了吗?
第二期治安肃正作战,对晋东南的作战,历时约一个月,投入总兵力超过三万人,宣传投入了六万,最终结果是:
人员损失:日军伤亡、被俘、失踪总数超过一万两千人。
其中,第219联队成建制覆灭,联队长佐藤勇作大佐战死,联队旗被缴;第222联队吉田大队、第107联队池田大队等数个大队被全歼;其他各联队均遭重创,伤亡过半者比比皆是。伪军损失更是不计其数,大量溃散、投降。
装备损失:损失火炮(山炮、步兵炮、迫击炮)超过五十门,轻重机枪数百挺,步枪数千支,骡马上万匹,汽车、大车无数。
弹药、粮食、被服、药品等物资损失,难以估量,远超南关兵站的损失。
“囚笼政策”在晋东南核心区域被彻底粉碎。白晋铁路、邯长公路等交通大动脉,不仅未能恢复,反而遭到更彻底的破坏。
八路军控制区显著扩大,根据地更加巩固。
日军在晋东南的势力范围大幅收缩,士气遭到毁灭性打击。
短期内,第一军已完全丧失进攻能力,被迫全面转入守势。
而晋东南的惨败,如堤坝溃决,瞬间冲垮了第一军在山西全省本就脆弱的防线。
为拼凑进攻兵力,其从晋西北、晋东北及交通线抽调的守备部队,在太行山损失殆尽,导致后方极度空虚。
晋绥军区趁势在晋西北发动反攻,攻克县城一座,拔除据点50余个,破毁同蒲铁路北段40余公里,累计毙伤俘日伪军1400余人,缴获大量装备,极大巩固了根据地。
晋察冀军区在晋东北(雁北、五台等地)的部队,同样猛烈出击,拔除据点80余个,破坏铁路公路数百里,歼敌1200余人,将根据地扩展至平绥路附近。
梅津美治郎站在窗前,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面前放着大本营和华北方面军的严厉质询电,以及要求他“详细报告并自省”的命令。
他知道,自己的军旅生涯,很可能就此终结。
但更让他恐惧的是,通过此战,他清晰地看到,那支曾经被他视为“流寇”、“土匪”的八路军,已经蜕变为一支拥有顽强意志、严密组织、灵活战术,并且获得了相当程度现代化火力与通讯保障的可怕对手。
太行山,不再是皇军可以随意出入的“治安区”,而是一座吞噬帝国军队血肉的熔炉,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堡垒。
……
就在山西日军第36、109师团等部在晋东南撞得头破血流之际,位于河北的日军华北方面军直辖第110师团,也在其师团长桑木崇明中将的指挥下,对邢台西部山区发动了策应性进攻。
与山西同僚们的暴怒和急于报复不同,桑木崇明这次出兵把心思都用在了谨慎甚至有些保守的行动上。
他对华北方面军下达的、要求其配合山西方向“积极进剿”的命令,有着自己的解读。
他深知自己师团负责的平汉线北段及冀中、冀南部分区域防区辽阔,兵力早已捉襟见肘。
此次为配合行动,他东拼西凑,也只抽调出步兵第133旅团第110联队所属的一个加强大队,辅以部分伪军,总兵力堪堪达到一千五百人,由大队长小林少佐指挥,从内丘、邢台等地出发,向西试探性进攻。
桑木给小林大队的命令非常明确:“不以深入匪区、寻求决战为目的。应稳扎稳打,逐点推进,重点扫荡平汉铁路以西三十至五十里范围内之村庄,摧毁疑似之八路军地方机关、兵站及民兵组织,探查匪情。若遇顽强抵抗或疑似八路军主力,应立即收缩固守,不得冒进。”
桑木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一方面,110师团战线过长,这点兵力已是极限,他绝不愿意将这仅有的机动部队折损在太行山的深沟高垒之中。
另一方面,之前磐石支队的损失,让他收到了方面军一通电报的责难。
根本就没有人体谅他的难处,让他已经不敢派部队进入太行山区。
只是他顶着压力,命令小林不能冒进也让前期作战情况,极为枯燥。
八路军部队面对一支,前进一步晚上就退一步的日军,也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
在石匣镇几乎被全歼、联队旗被夺的噩耗刚刚传来,这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他判断,八路军主力虽在山西与第1军缠斗,但其在冀西、邢西的山地中,必定留有相当基干力量,且士气正旺。自己这点兵力,若贸然深入,很可能成为对方集中优势兵力“吃”掉的下一块肥肉。
7月10日,小林大队开始行动。
他们的行动模式,与山西日军的“猪突猛进”形成了鲜明对比。
队伍推进缓慢,每前进七八里,便占据一个较大的村庄,立即驱使民夫和抓来的百姓,在村庄外围挖掘壕沟,设置鹿砦,修建简易的碉堡和机枪工事,完全是一副“占地防守、步步为营”的架势。
白天,派出小股部队向四周山头、沟谷进行威力侦察,遇到零星冷枪或民兵袭扰,便用掷弹筒和机枪胡乱射击一阵,并不远追。
一旦天色将晚,则迅速收拢部队,缩回筑有工事的村庄过夜,哨兵加倍,严防夜袭。
这种“乌龟战术”让在邢台西部山区严阵以待的八路军先遣支队和邢台独立营总计近三千名指战员,憋足了劲却无处发泄。
他们原本在有利地形设下了数个“口袋”,就等着日军像敌人那样,为了“求战心切”而一头钻进来,然后扎紧口袋,狠狠揍一顿。
可小林大队的行动,就像一只谨慎的老龟,伸一下头,立刻缩回去,还给自己套上了壳。
“狗日的小鬼子,学精了!”先遣支队支队长张贤约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村庄里日军忙着修工事扬起的尘土,恨恨地放下望远镜。“不往咱们伏击圈里来,占个村子就蹲下不走了。”
“他们在等,等山西那边打出个结果,或者等我们忍不住去攻他们的坚固据点。”张南生分析道,“桑木这只老狐狸,是怕把他的这点本钱赔光。”
“那咱们就干看着?”一个大队长急了。
“当然不能。”支队长摇头,“他不进来,我们就出去。不能强攻据点,但可以枪炮骚扰,可以地雷封锁道路,可以夜间袭扰,让他们睡不安生。更重要的是,组织群众彻底空舍清野,把据点周边的粮食、水井都给他破坏或控制,看他能守多久!
另外,派出小部队,绕到他们屁股后面,去破袭平汉铁路,看他回不回援!”
于是,在邢西战场,出现了一幅独特的景象:一千五百日伪军,占据了四五个村庄,深沟高垒,看似“控制”了一片区域。
但在这些据点之外,是八路军和民兵的铜墙铁壁和无处不在的袭扰。
日军的补给线时断时续,小股巡逻队频繁触雷或遭冷枪伤亡,夜晚更是枪声、呐喊声不断,搞得日军士兵神经高度紧张,疲惫不堪。
而他们“扫荡”的成果,除了烧毁一些早已转移一空的村庄房屋,摧毁几处疑似但实为迷惑用的假仓库外,几乎一无所获。
7月20日后,山西日军全面溃退的消息传来。
一直密切关注全局的桑木崇明立即下达了命令:“小林大队,立即脱离与敌接触,交替掩护,撤回原防区!行动要快,夜间也要行军,防止八路军截击!”
小林大队接到命令,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刚刚修建好的工事和“占领”的村庄,连夜向东撤退,其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八路军先遣支队虽然立即组织追击和拦截,但日军撤退决心坚决,且队形保持紧密,只在后卫发生了几次小规模接触战,歼灭了一些掉队的伪军和小股日军。至7月25日,小林大队主力安全撤回邢台、内丘等县城据点。
邢西方向的“扫荡”,就这样虎头蛇尾、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
桑木崇明用极小的代价,应付了方面军的命令,更重要的是,保全了他宝贵的机动兵力。
而他这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谨慎,在当时的日军高级将领中,显得颇为“另类”,却也反映出一部分日军指挥官在遭受多次打击后,对深入根据地作战产生的深刻忌惮。
第二百零一章撬动整个战局
军委一直都在高度关注晋冀豫根据地的作战情况。。
南关首先发起攻击,就已经标志着,接下来的战斗,八路军已经夺得先手。
如果日军推迟进攻,等待后勤和部队休整完毕再进攻,八路军可能还不会采取这样的作战方式。
但日军太急于报复了。
这跟日本人睚眦必报的性格有关,但更是他们在中国战场上的骄横心态被直接打崩了。
这一仗,虽然最后的统计还没有上来,但绝对是抗战以来,八路军战果最大的战斗。
这对于国民政府开始重心转移,从积极抗日,转变为消极抗日,逐步转向对内防共上来说,绝对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信号。
国民党顽固派对八路军增长的实力,已经产生了很大的警惕,这次又会进一步刺激他们。
但这是我们拦不住的。
我们不能不发展,我们也不能不去打击日军,任凭日军在根据地里破坏。
这不同于历史上的百团大战。
虽然同样让国民党和日军更加警惕,但是这次晋冀豫根据地得到了巩固,为军工发展赢得了时间。
只要我们能够继续快速发展,晋冀豫根据地的军工就能够逐渐支撑住华北的抗战,不惧怕国民党顽固派的进攻。
晋冀豫根据地的军工发展,给党中央更大的底气。
不惧怕跟国民政府撕破脸。
当然我们不惧怕,但也不代表着就要跟国民政府翻脸。
这只是我们要有底线思维。
现在更应该跟国民党顽固派坚决地斗争,宣传我们的战斗,鼓舞全国人民,获得更多人民的支持。
跟国民党顽固派坚决地斗争下去。
……
而太行山深处,八路军总部和各部队驻地,则是另一番欢腾景象。
战士们擦拭着新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掷弹筒,兴高采烈地比较着战利品。
炮兵们抚摸着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山炮,爱不释手。
报务员们调试着崭新的日军电台。
后勤部门忙得脚不沾地,清点、分类、转运堆积如山的物资。
这次反扫荡打得太畅快淋漓了。
以往日军撤退,八路军的追击,往往也只是跟随的袭扰,把日军送出根据地,有时还会让日军占据一些地区。
像这样把鬼子部队拖垮后的大追击,还趁机扩大根据地,这实在还是第一遭。
这不仅对八路军战士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更对根据地人民群众影响极大。
这证明八路军可以守卫住根据地,而不是看到鬼子扫荡就只会袭扰游击。
虽然后世看来采取这个战术非常正确,但看到家园一次次被毁,普通人民群众还是颇受打击。
一些不坚定分子,往往就会动摇。
但是这次大胜,让人民群众认识到八路军的厉害。
但欢庆之余,各级指挥员已经开始冷静地总结经验教训。
9师师部,指挥正在给营以上干部做战术总结:“……石匣镇这一仗,为什么能打成歼灭战?
首先是情报准,我们知道佐藤骄傲,知道他们缺粮少弹,知道他们急于冒进。
其次是地形选得好,口袋布得巧,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第三,是火力集中使用。我们把全师乃至能调动的火炮,大部分都集中到了石匣镇,短时间内形成绝对火力优势,一下子就把鬼子打懵了,打乱了。
第四,是通讯保障。各团、各营的动向,我们师部、旅部了如指掌,指挥起来顺畅。
第五,是战士们英勇,不怕牺牲,敢打敢拼……”
指挥员接着讲:“……但也要看到问题。比如,穿插部队的补给还是跟不上,有的部队一天一夜跑了上百里,干粮吃完了,鞋子跑烂了。比如,步炮协同还可以更熟练,个别时候炮弹落点离我们自己的冲锋队伍太近。
再比如,对俘虏的日军士兵,我们的日语喊话水平还要提高,政策宣传还要更细致……这些都是我们今后要改进的。胜利了,不能躺在功劳簿上,要想着打更大的胜仗,消灭更多的鬼子!”
虽然打了大胜仗,但部队还是需要戒骄戒躁,敌强我弱的局面还是没有改变。
……
太行山深处,胜利的锣鼓与总结的会议在同步进行。而在山外的广阔天地里,晋东南这场惨败所激起的涟漪,正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形态,向着各方扩散开去,搅动着1939年盛夏已然复杂诡谲的战争棋局。
北平,铁狮子胡同,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与太原第一军司令部那死一般的窒息不同,这里的空气压抑中更带着一种冰冷的愤怒与难堪的权衡。
方面军司令官杉山元脸色铁青,手指重重敲打着刚刚送达的、墨迹未干的晋东南战报摘要。
那触目惊心的数字一个联队覆灭,数个大队被歼,伤亡逾万,重装备损失殆尽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和整个华北方面军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