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73节

  各级敌工部、社会部全力运转。一方面,通过内线、侦察、无线电侦听,竭力摸清日军具体进攻路线、兵力和时间;

  另一方面,散布假情报,制造我军主力可能向其他方向“转移”或“集结”的假象,并精心布置一些假的指挥所、假的兵工厂痕迹,以误导日军的判断和航空侦察。

  黄崖洞、梁沟、柳沟等工厂进入“突击生产、分散储备、随时转移”的战时状态。

  一方面,开足马力,日夜轮班,抢产弹药、枪械零件和迫击炮弹。

  另一方面,为精密机床、关键图纸和核心技术人员制定好分批疏散方案,在厂区周边密布警戒和防空火力,并设置了大量诡雷和延时爆炸装置,准备在最后时刻给予闯入的敌人以毁灭性打击。

  太行第一子弹厂的筹建工作在高度保密和加强警卫下加速进行,部分关键设备已开始向更隐蔽的备用厂址转移。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和准备中飞快流逝。

  日军的兵站里,弹药箱堆积如山;根据地的山洞中,机器声在夜幕掩护下轰鸣。

  多田骏和筱义男相信,他们精心策划的“铁砧与重锤”足以将八路军的脊梁砸断。

  而太行山深处,从将领到士兵,从工人到农民,每个人都清楚,一场前所未有的、旨在扼杀根据地生存根基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二百一十章整体和田野希望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意图集中重兵,实施一次前所未有的、具有毁灭性打击的重点进攻。

  在他们的构想中,这需要至少从其他地区抽调两到三个师团的兵力,配属足够的重炮、飞机和特种部队,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捣毁八路军在太行山深处刚刚勃兴的军事工业萌芽。

  计划是凶悍的。

  然而,当这份雄心勃勃的计划被递交至更高层面,以期协调中国派遣军乃至整个在华兵力时,现实的巨大鸿沟便显露出来。

  兵力的窘迫,是日本帝国陆军当时无法回避的困境。

  1939年9月,欧洲战事爆发,但日本的战略重心仍深陷于中国战场这个泥潭。

  为了维持对广大占领区的控制,应付正面战场上中国军队的抵抗,尤其是日益活跃的敌后战场,日军早已感到兵力不敷使用。

  诺门坎的惨败虽已接近尾声,但其阴影和苏联红军展现出的强大战斗力,迫使日本大本营不得不重新评估北方威胁。

  关东军非但不能被削弱,反而需要得到加强,以稳定伪满局势,威慑苏联。

  这便占用了大量原本可能用于关内的战略预备队。

  在华中,冈村宁次指挥的第12军主力正倾尽全力,发动旨在夺取长沙、打击中国第九战区主力的第一次长沙会战。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战役,日军投入了超过十万兵力,战事正酣,胜负未分,从该方向抽调兵力回援华北无异于天方夜谭。

  新的“军备充实”与“兵力增强”计划正在制定,但远水难解近渴。

  根据日本大本营的规划,从1940年度开始,日本陆军将进行大规模扩编,计划新建多个师团和独立混成旅团。

  但这需要时间:征召新兵、训练、组建、装备。

  在1939年末至1940年初这个关键时间窗口,日本中国派遣军手头可用的机动兵力捉襟见肘。

  整个中国战场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日军的兵员和物资,使其无法在任何一个次要方向随心所欲地集结起毁灭性的力量。

  最终,经过派遣军总部的艰难权衡和与华北方面军的反复扯皮,能够从其他方向“挤”出来增援给第一军、用于这次重点“肃正”作战的兵力,仅仅只有一个师团。

  这远低于华北方面军最初的期望。与之相应的,重型火炮、弹药、航空兵支援等物资的配额,也因总体战线的漫长和长沙会战等优先方向的存在,而未能达到预期。

  冈村宁次在电报中甚至隐晦地提醒华北的同僚:要更多依靠现有兵力,优化战术,强化情报,以“质量”和“重点”来弥补数量的不足。这多少有些无奈,但也是现实。

  严州的窑洞里,敏锐的战略家们同样在沙盘和地图前推演。

  日军异常频繁的电台通讯、部分兵力的异动、物资向正太、同蒲路沿线的集结,都指向一个明确的信号:日军即将在华北,尤其是在山西,发起一次规模空前的进攻。

  “敌人想挖我们的根,断我们的源!”决策者的判断清晰。

  针对性的应对策略迅速形成。

  中央向各根据地,特别是华北、华中临近区域的主力部队发出明确指令:展开更积极、更广泛的破袭战、游击战和局部反击。

  目标不是与日军重兵集团进行决战,而是最大程度地牵制、消耗、疲惫日军,使其无法从容地从各占领区抽调兵力,向山西太行山区域实现高强度的集中。

  “要让他处处挨打,处处救火,看他能抽出多少兵力去搞重点扫荡!”

  此时,与历史上1939年同期相比,各根据地的状态和作战能力已然不同。

  日军为准备这次重点进攻,从其他地区抽走部分兵力,本身就削弱了那些地区的控制力,这为当地八路军和新四军扩大活动空间、加强袭扰创造了条件。

  更重要的是,公义铁匠铺提供的技术和军工部自身努力带来的成果,正在逐步渗透到部队的战斗力中。

  虽然新式步枪、机枪尚未完全普及,但复装子弹的供应比以前稳定了些,手榴弹的威力有所增强,地雷的种类和可靠性在提高。

  更关键的是,团一级指挥机构基本配齐了无线电,这使得各部队之间的协同、与上级的联络、对敌情的掌握,都比历史上依赖徒步通信的时期有了质的提升。

  指挥员能更快获得情报,更准地把握战机,也能在更广阔的区域内组织协同行动。

  此消彼长之间,虽然日军仍占有压倒性的火力和技术装备优势,但八路军在情报传递、机动调度、战术灵活性以及部分火力持续性上,获得了比历史上同期更好的基础。

  一场围绕着时间、空间和战争潜力的博弈,在广袤的华北大地和复杂的国际局势背景下,悄然展开。

  日军力图集中力量,以一次重击摧毁八路军的“造血”机能;而八路军则试图以更广泛的主动出击,扯住日军的后腿,打乱其部署,保卫那正在深山沟壑中艰难孕育、却已现出生机的军事工业嫩苗。

  ……

  在这种随时都可能爆发更大战争的情况下,邢西山区的人民,却在想着如何建设更多的家园。

  也就是在山间的河流上修筑更大水坝,积蓄更多的河水,为未来的田地灌溉带来新的希望。

  推动这件工程的,并非来自陈远的直接建议,而是源自河口集那座初显威力的小水坝所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改变。

  虽然河口集水电站发出的电力几乎都被燧火平台那深不可测的“胃口”吞噬,但横亘在河道上的那座石坝,其价值早已超越了发电本身。

  去冬今春,依靠水坝蓄起的一湾碧水,下游上千亩往年只能“望天收”的旱地得到了及时灌溉,麦苗返青时的长势让老农们笑得合不拢嘴。夏日山洪暴发时,这道石坝又稳稳地拦住了一部分浊浪,减轻了下游村庄和田地的水患。

  夏秋收获时,那比往年增加的粮食,让人民感受到,要想增收,就得在水利上多使力气。

  老百姓看得最真切:这坝,能存水,能救命,能多打粮食!

  “要是能在下游,河道再宽点、山谷再深点的地方,修一个更大、更高的坝呢?”这个念头,像春草一样在邢西县县长胡震和许多干部群众心里滋生、蔓延。

  他们勘察地形,再次请教在总部工作的水利专家丁仲文,越琢磨越觉得可行。

  一个更大的水库,意味着在旱季能灌溉更多的田地,在雨季能拦蓄更多的洪水,或许还能养鱼……一幅有效灌溉、田野丰收的图景,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显得如此珍贵而诱人。

  胡震县长召集各区、乡干部和群众代表开会,摊开简陋的草图,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乡亲们!河口集的坝,咱们修成了,好处大家都看见了!可那点水,还不够!咱邢西好多好地,还渴着!今年春天,三区、五区还有村子为抢水浇地闹了矛盾。光靠一个小水坝,不行!咱们得干个更大的!”

  台下嗡地一声议论开了,有兴奋,有期待,也有担忧。

  “胡县长,咱能行吗?修河口集那个,可把大家累得不轻,还多亏了……那边帮忙。”一位老农代表抽着旱烟,既向往又有些信心不足。

  “能行!”胡震斩钉截铁,“河口集的坝,是咱们用肩膀、用石夯,一尺一尺垒起来的!有了那经验,咱们就知道石头怎么采,怎么砌,地基怎么打!现在,咱们有更多人了!各区、各村都组织起来了!咱们还有了自己的主力部队,加上县大队、区小队,能掩护施工!最重要的是”他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每一张被山风和太阳刻满皱纹的脸,“这坝,是给咱自己修的!多存一方水,秋天就多打一斗粮!娃娃们能多吃一口饱饭,战士们打鬼子更有劲!这日子,是咱们自己一拳一脚挣出来的,这水,咱们也得自己动手,从龙王手里夺过来!”

  “对!自己干!”

  “修大坝,多打粮!”

  “咱有力气!听政府的!”

  会场沸腾了。

  改善生活的渴望,对水的深切期盼,战胜了畏惧和迟疑。

  县政府迅速成立了水利建设指挥部,胡震亲自挂帅,把丁仲文和张次宾再次请来。

  勘测地形、设计坝体、动员劳力、筹集工具粮食……一项项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没有大型机械,设计就偏向于因地制宜的浆砌石重力坝,依靠体积和重量来挡水,对石料工艺要求相对较低,更适合群众性施工。

  计划将新坝址选在下游一处更狭窄的“葫芦口”山谷,这里基础岩层较好,建成后能形成库容大得多的水库。

  同时,对已有的河口集水坝,也计划进行加高加固,以增加蓄水量,并与下游新水库形成梯级,更有效地调节水流。

  虽然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但大家都在积极准备,就等河水退下,只要鬼子不进来,就开始动工。

  这股由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迸发出的建设热潮,也传到了陈远耳中。

  陈远既感动又振奋。

  感动于根据地军民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依然保持着改造山河、建设家园的惊人意志和乐观精神;

  振奋于这自发的水利建设,正是夯实根据地根基、支持长期抗战的伟业。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他一直都认为抗战不仅仅是打鬼子,更是要建设。

  战争是破坏,但我们要生存就需要建设。

  这并不矛盾。

  有时可以理解为,我们就是为了建设美好家园,才努力地抗争,把打扰我们向美好生活前进道路上的任何敌人都打倒。

  而抗战过程中更是不断利用战争,清除国内旧有势力的好机会。

  利用抗战消除地主和资本家对人民的盘剥,使国家可以向着新型国家发展。

  “燧火,关于在山区根据地利用水力进行灌溉和提水,有什么适合当前条件、能帮上忙的技术方案吗?”陈远询问道。

  燧火平台很快给出了分析和建议,核心是两种适合当前低技术水平、材料获取相对容易的提水灌溉方案。

  第一是锅驼机联动水泵,就是将小型立式锅驼机与水泵直接连接的结构。

  根据地锅驼机技术目前相对成熟,已初步具备仿制小型锅炉和简单往复式机械的能力。

  优点是用柴草就可以驱动,缺点是需要大量的铁和铜,对于根据地来说有一定的负担。

  第二是水轮泵。

  这是一种将水轮机和水泵结合为一体的巧妙提水机械。

  直接安装在有落差的溪流、渠道或水库放水口。

  水流冲动水轮,水轮主轴直接驱动同轴的水泵叶轮旋转,将一部分水流压送到更高的地方。

  其最大优点是无需任何外加动力,完全依靠水流自身能量实现提水,结构相对简单,几乎没有运行成本,维护简便。

  缺点是提水扬程和流量受自然水头和水流量的限制较大,且需要合适的地理条件。

  陈远仔细比较后,更倾向于推广水轮泵。

  原因很简单:根据地的材料极其珍贵,尤其是铁料要优先保证军工和必要工业。

  而邢西及太行山区许多地方,恰恰拥有众多的溪流、小瀑布和渠道跌水,具备安装水轮泵的天然条件。

  虽然单台水轮泵提水量可能不如锅驼机水泵,但它胜在“自力更生”,无需消耗宝贵燃料,铁材料也不多,可以日夜不停地运转,特别适合分散的农田灌溉。

  而且,水轮泵的核心原理与水力发电是相通的,推广水轮泵,既能解决眼前迫切的灌溉问题,也能为将来更广泛地发展小型水电站积累经验和培养技术认知,甚至可以在有条件的点位,设计兼顾提水和小功率发电的“水轮泵机组”。

  “就它了!”陈远下了决心。

  他通过文书记,将水轮泵的工作原理示意图、几种简单结构,木制旋桨式、铸铁冲击式等的设计要点、选点安装注意事项,以及可能需要的简易铸造件的图纸和要求,整理成一份通俗易懂的“建议”,附上自己对邢西水利建设的鼓励,转交给了胡震县长和军工部有关部门。

  他强调,这只是公义铁匠铺提供的一些土办法参考,具体实施还需根据地同志根据实际情况摸索改进。

  当这份承载着实用技术和真挚心意的“建议”传到邢西时,胡震和水利指挥部的同志们如获至宝。

  图纸或许粗糙,原理描述也尽量简化,但这恰恰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一种看得懂、有可能造得出、用得起、能实实在在让水流上山坡的办法。

  丁仲文看后大加赞赏。

  “太好了!这水轮泵,正对咱们的路子!咱山里别的不多,就是有落差的小河沟多!照着这个思路,咱们自己也能用木头先做个简单的试试!”

  于是,在规划中的新水库筹备得热火朝天的同时,另一种尝试也在悄悄进行。

  在一条有稳定水流、约有两米落差的旧渠旁,几个老木匠和铁匠,带着一群年轻人,对照着那份简易图纸,用硬木削制水轮叶片,用收集来的废铁打造简易轴承和轴套,用掏空的圆木做泵壳……第一台简陋的、几乎全手工制作的木质旋桨式水轮泵,在众人的期待和汗水中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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