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第385旅报告,他们在襄垣以北的下良镇、上良村一带,通过梯次阻击和夜间袭扰,已成功迟滞日军第222联队主力两日,预计其兵锋已钝,弹药消耗甚巨。我部正按计划向龙王堂地区预设阵地转移,继续牵制该敌。”
“太岳军区报告,日军独立混成第4旅团在我军区各部不断袭扰、侧击下,进展缓慢,其补给线屡遭我小部队破袭。
目前其前锋虽逼近山河镇,但已显疲态。我军区独立团已做好在山河镇利用地形进行重点阻击的准备,同时在外线部署了机动兵力,伺机打击其侧后。”
副总盯着地图,日军的蓝色箭头虽然推进缓慢,但确实在一步步向根据地腹地深入。他沉声问道:“鬼子南北两路,哪一路攻势最猛?兵力最集中?”
左参迅速在地图上比划:“北线,日军第36师团主力(欠留守西营的第3大队)和第41师团一个联队,大约一万余人,在浊漳河河谷方向,攻击最为凶猛,我385旅和太行二分区部队承受压力最大。南线,日军独立混成第4、第9旅团加上第32师团一个联队,兵力也超过万人,攻势也很猛,但太岳军区地形更为复杂,我军利用山地节节抵抗,日军进展稍慢。”
9师指补充道:“关键是,这两路日军虽然齐头并进,但中间隔着浊漳河下游和部分山区,实际上并未完全连成一片。尤其是北路的第36师团,因为西营被我们端掉,补给不畅,其攻势后劲明显不足,更多是依靠之前携带的弹药在硬撑。第41师团那个联队似乎有些保存实力,跟进不够积极。”
这时,一名机要参谋匆匆进来,递给左参一份刚翻译好的电文。
左参看了一眼,眼神一亮:“老总,好消息!破译了日军第1军发给第36师团的电文,严厉催促第36师团加快进攻速度,务必于今日拿下襄垣,并指责其进展缓慢,与南线部队脱节。
电文中还提到,南线的独立混成第4旅团旅团长内田银之助少将,已率其旅团主力脱离与第9旅团的齐头并进态势,独自向北猛冲,其先头已越过山河镇,逼近石盆口一带,位置较为突出!”
几位几乎同时走到地图前,目光聚焦在南线那个稍稍凸出的蓝色箭头上内田旅团。
“内田银之助……这个人我知道,骄狂急躁。”9师指回忆道,“在之前的扫荡中,就常常冒进。”
“他的旅团主力,大约有多少人?”副总问。
左参快速计算:“独立混成旅团编制,下辖五个独立步兵大队,但通常不会全部集中使用。内田旅团此次作为南集团主力,投入进攻的应该至少有四个大队,加上配属的炮兵、工兵等,总兵力大约五千人。但根据电文和侦察,他现在脱离主力冒进的,是其核心的第1、第3独立步兵大队,以及旅团直属部队,大约两千四百人左右,相当于一个加强联队。”
“两千四百人……位置突出,与左右两翼的日军拉开了至少一天的路程……”副总的手指在地图上石盆口附近重重敲了敲,眼中锐光闪烁。
“而且,石盆口一带,地形相对开阔,是丘陵向平原过渡地带,虽有一些村庄,但无险可守。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我太行军区主力隐蔽集结的龙王堂、洪水镇地区,不过六十余里!”
9师指立刻明白了副总的意思,他扶了扶眼镜,快速说道:“如果我集中太行军区主力,包括新1旅、第385旅主力、第386旅主力,加上总部炮兵团主力,总兵力可达10个团以上,配属山炮、步兵炮超过六十门,在石盆口地区打一个伏击,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吃掉内田旅团这支冒进的孤军!”
“但有两个问题,”左参冷静地指出,“第一,如何让内田这头狂牛,继续往我们的口袋里钻,而不是缩回去?第二,我们调动主力围歼内田,北线第36、41师团压力必然巨大,阻击部队能否顶住?如果顶不住,被日军突破,直扑长治或威胁我围歼部队侧后,就危险了。”
副总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要让内田继续冒进,就得给他点‘甜头’。”他指着地图上石盆口以北的几个村庄,“命令在石盆口以北活动的太岳军区部队,继续示弱,节节败退,放弃一些无关紧要的村庄,做出溃不成军的假象。
同时,命令我总部直属的骑兵连,配合当地游击队,在内田旅团侧翼进行袭扰,但只许败,不许胜,要让他觉得我们只有小股部队,无力阻挡他。”
“至于北线,”他转向地图北部,“命令第385旅,在襄垣以北的下良镇、上良村一线,必须再顶住一天!告诉王远山,我不要他死守,但要他像牛皮糖一样粘住第36师团,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可以适当放弃一些前沿阵地,但核心阵地绝不能丢!
同时,命令在西营地区活动的我新1旅一部和大量民兵,继续对榆社方向和第36师团的后勤线进行袭扰,做出要切断其后路的姿态,让第36师团不敢全力南下!”
“另外,”副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给锡联发报,新1旅留下少量部队配合民兵在榆社方向佯动,主力携缴获的火炮,立刻秘密向石盆口东南方向的姚家庄一带机动隐蔽!第385旅、第386旅抽调出的主力部队,也必须以最快速度,向石盆口地区靠拢!总部炮兵团,除留一个连支援北线,其余全部秘密前出至石盆口以西的凤凰岭预设阵地!”
这是一个极为冒险的计划。
要在日军南北两大重兵集团之间,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掉其中一路突出部。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对敌军心理的准确把握、各部队的密切协同、以及阻击部队的顽强坚韧。
“是否太冒险了?”左参有些担忧,“万一内田察觉,或者北线顶不住……”
“战机稍纵即逝!”副总斩钉截铁,“谛听给我们看到了鬼子的牌,内田骄狂冒进是事实,北线日军因补给问题攻势已钝也是事实。
如果我们不敢抓住这个机会,等日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压缩我们的空间,那时就更难打了。
这一仗,就是要打在鬼子想不到的时间,想不到的地点,吃掉他想不到的部队!告诉所有参战部队,这一仗,关系到太行山根据地的生死存亡!
要发扬不怕牺牲、连续作战的精神,务必全歼内田旅团!”
“是!”
“我去一线吧!”9师指紧了紧武装带。
“好,咱们用电台联系。”
副总跟9师指两个人相互敬礼。
虽然电台已经下放到营,可是主官到达一线指挥,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对军心士气的影响非常大,有些问题可以及时解决。
不需要电报往来。
而这一战的意义自然不同,打垮内田,对战局走向非常关键。
巨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开动。
一道道加密命令通过电台,传向散布在太行山各处的八路军部队。
北线,第385旅在旅长王近山的指挥下,依托有利地形,与日军第36师团展开了更加惨烈的拉锯战。
南线,太岳军区部队则按照命令,且战且退,不断“溃散”,将骄狂的内田旅团一步步引向石盆口地区。
而八路军真正的主力,新1旅、第385旅主力、第386旅主力以及总部炮兵团,则在夜幕和山林的掩护下,如同数条运动的巨蟒,向着石盆口地区悄然汇聚。
九月二十五日,凌晨。
石盆口,位于晋城以北约四十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盆地,几条道路在此交汇,散布着十多个大小村庄。
内田银之助少将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稀稀落落的枪声和正在“溃退”的八路军小股部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八路的,不堪一击!命令第1大队,加快速度,穿过石盆口,直扑北面的洪水镇!第3大队向两侧展开,掩护旅团主力通过盆地!”内田对身边的参谋下令。他得到的任务是向北攻击前进,与北线日军会师,夹击八路军主力。在他看来,击溃眼前这些“游击队”般的抵抗,占领石盆口,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甚至觉得方面军司令部过于谨慎,以他旅团的战斗力,早该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视线之外的石盆口周围的山林、沟壑、村庄里,八路军八个主力团,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兵力,已经完成了战役包围。
新1旅秘密运动到了石盆口东南的姚家庄,第385旅主力抵达石盆口东北的上马村,第386旅主力进至石盆口西北的老爷岭,总部炮兵团则在西面的凤凰岭居高临下,俯瞰整个盆地。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凌晨四时,天色微明。
内田旅团的先头部队第1独立步兵大队,大摇大摆地进入了石盆口盆地的中心区域。
他们的队形因为急速追击而有些拉长,炮兵和辎重落在了后面。
就在这时,三发红色信号弹突然从石盆口东侧的山上升起,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打!”随着一声令下,整个石盆口盆地瞬间沸腾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首先发言的是部署在凤凰岭的八路军总部炮兵团。
超过八十门山炮、步兵炮、迫击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内田旅团的行军纵队,特别是落在后面的炮兵和辎重部队。
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和硝烟瞬间吞噬了日军队列。
日军匆忙架设的几门九二式步兵炮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猛烈的炮火覆盖。
在充足的火炮覆盖后,“滴滴答滴滴滴答!”
四面八方,嘹亮的冲锋号此起彼伏!紧接着,是如同海啸般的喊杀声!
“杀啊!”
“消灭小鬼子!”
新1旅从东南方向,第385旅从东北方向,第386旅从西北方向,如同三把巨大的铁钳,向着盆地中心惊慌失措的日军猛扑过来!
密集的机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日军,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日军人群中爆炸。
战士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同猛虎下山,迅速与日军前锋部队搅在了一起。
“八嘎!中埋伏了!是八路军主力!”内田银之助在旅团指挥部里听到震天的喊杀声和爆炸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冲出临时指挥所,只见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军的身影,炮火将他的部队分割、覆盖。
“顶住!就地组织防御!向第9旅团、第32师团发报,请求紧急战术指导!命令第3大队,立刻向旅团部靠拢!”内田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收拢部队。
但他的命令在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和八路军的迅猛穿插下,显得苍白无力。
八路军显然早有准备,战术目的明确。
新1旅像一把尖刀,直插日军行军队列的中段,将其首尾切断。
第385旅和第386旅则分别从两侧猛烈突击,将日军分割成数块。
各团、各营甚至各连,都按照预定计划,猛冲猛打,将日军进一步分割、包围在石盆口盆地的几个主要村庄姚家庄、上马村、张家洼、李家坡等地。
日军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是精锐的独立混成旅团,训练有素。
在最初的混乱后,各级军官和军曹开始自发组织抵抗,依托村庄的房屋、围墙、沟坎,构筑起一个个火力点,拼命阻击八路军的冲锋。
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的村落巷战。
“轰!”一声巨响,姚家庄村口的一个日军机枪火力点被八路军战士用炸药包炸上了天。
“二班,从左面绕过去!三班,火力掩护!”新1旅1团2连连长大声吼道。
战士们灵活地利用地形,互相掩护,用手榴弹、冲锋枪和刺刀,逐屋清剿着负隅顽抗的日军。
在张家洼,战斗尤为激烈。
日军一个中队占据了村里的祠堂和几处坚固的砖石院落,利用重机枪和掷弹筒构成了严密的火网,八路军几次冲锋都被打退,伤亡不小。
“他娘的!把炮给老子拉上来!”负责攻击张家洼的第385旅13团团长急眼了。
很快,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了前沿,炮手冒着日军的弹雨,迅速瞄准。
“放!”
“轰!轰!”炮弹准确命中了祠堂的围墙,炸开两个大洞。
火炮继续射击,将祠堂内的建筑都轰塌了。
“机枪,压制敌人火力!爆破组,上!”
在机枪的掩护下,几名抱着炸药包的战士匍匐前进,在战友的掩护和牺牲下,他们终于将炸药包送进了祠堂。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祠堂半边屋顶都被掀飞,里面的日军非死即伤。
“冲啊!”八路军战士们怒吼着冲了进去。
类似的情景在石盆口盆地的各个战场上上演。
八路军凭借着优势兵力、突然性以及相对充足的火力,不断压缩着日军的生存空间。
日军虽然拼死抵抗,给八路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的局面下,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内田银之助的旅团部被压缩在李家坡的一处地主大院里,身边只剩下不到两个中队的兵力。
电台里传来的是各大队绝望的呼救和玉碎前的诀别电,求援的电报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距离他最近的第9旅团也被八路军其他部队顽强阻击,无法靠近。
“将军阁下!八路军攻势太猛!我们被完全包围了!第1大队、第3大队都已失去联系!请下令突围吧!”参谋长满脸血污,焦急地喊道。
内田脸色灰败,他知道败局已定。
但他不甘心,他是堂堂帝国少将,精锐旅团的旅团长,怎能如此窝囊地死在这荒山野岭?
“集中所有兵力,向西南方向,老爷岭方向突围!那里枪声似乎弱一些!”内田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然而,西南方向的老爷岭,正是八路军第386旅的预设阻击阵地。
当内田率领残存的五六百名日军,嚎叫着向老爷岭发动决死冲锋时,等待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弹雨和手榴弹。
“为了天皇陛下!板载!”日军士兵挺着刺刀,在军官的驱赶下,疯狂地涌向八路军的阵地。
“打!狠狠地打!一个也不要放跑!”第386旅旅长亲自在老爷岭阵地上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