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依!”
松本并不知道,就在他视线之外的山林小道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如同沉默的洪流,向着西营急速涌来。
太行二分区新编第1旅旅长锡联,骑在一匹缴获的东洋马上,不断看着怀表。他个头不高,但精干剽悍,此时眉头紧锁,催促着部队加快速度。
“快!再快一点!必须按时赶到!”
他身边,是三个齐装满员的主力团。
第1团是老红军底子,第2、3团则是以老部队为骨干,吸纳了大量经过战斗锻炼的游击队和民兵升级编成,虽然新兵不少,但士气高昂,装备更是今非昔比。
每个连都配备了至少六挺仿捷克式或缴获的歪把子轻机枪,两到三具掷弹筒,每个排都有两到三支花机关枪。
步兵班战士,几乎全部换装了八一式马步枪或性能良好的三八式步枪,子弹袋比以前饱满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后跟着总部炮兵团的两个山炮连6门75毫米山炮,由骡马背负,炮手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老兵。
把山炮汇聚到总部,任务时再派出来,这是非常方便部队作战的决策。
“旅长,前面就是黑山沟,过了沟,再走五里平路,就能看到西营了!”前锋侦察连长策马回来报告。
“好!通知各团,进入黑山沟后,按预定作战计划展开!1团主攻北门和西门,2团主攻南门和东面河滩,3团为预备队,并派一个营前出至西营以西五里处的公路设伏,阻击可能从榆社方向来的援敌!
炮营,进入黑山沟东侧预设炮兵阵地,十一时整,准时对西营日军主要工事和指挥部区域进行炮火准备!记住,领导命令,要猛,要狠,砸烂它!”
“是!”
上午十时四十分。新1旅各团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攻击出发位置。
1团潜伏在西营北面和西面的山坡树林后,2团运动到南面丘陵和东面河滩的芦苇丛中。
6门山炮在炮兵营长的指挥下,迅速架设在黑山沟东侧一个反斜面上,炮口直指西营,测距手紧张地计算着诸元。
西营镇内,日军刚刚换完岗,大部分士兵在休息,只有少数哨兵在炮楼上和围墙上巡逻。
松本少佐回到指挥部,正准备喝杯茶,忽然,一阵低沉而陌生的呼啸声从东北方向天空传来。
“什么声音?”松本一愣。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将西营镇吞没!六发75毫米山炮弹几乎同时落在镇子内!其中两发准确命中了镇子中央的指挥部大院,砖石木屑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
另外几发分别砸在了北门和西门的镇墙附近,虽然没有直接命中门楼,但剧烈的爆炸和四散的破片,将墙上的日军哨兵和巡逻队炸得人仰马翻!
“敌袭!炮击!”凄厉的警报声和日语的嘶吼声响彻小镇。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懵了,他们完全没想到,在联队主力刚刚南下、自己身处“安全”后方的兵站,会遭到如此规模、如此精准的炮火袭击!
“八嘎!哪里打炮?是八路?他们怎么会有山炮?!”松本从倒塌了一半的指挥部里灰头土脸地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吼道。
回答他的是更加密集的炮火。
第一轮试射后,八路军炮营迅速修正了弹道,第二轮齐射更加精准。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重点照顾日军的镇墙、指挥部、以及疑似集结地和仓库的区域。
砖石结构的炮楼在75毫米榴弹的连续轰击下开始崩裂、垮塌。
镇内储存的部分弹药被引爆,引发了二次爆炸,火光熊熊。
“反击!找到敌人的炮兵阵地,打掉它!”松本声嘶力竭地命令。
然而,八路军的山炮阵地设在反斜面,日军的步兵炮和迫击炮很难进行有效反击,盲目开火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招来更猛烈的打击。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当炮声渐歇,西营镇已是一片狼藉,浓烟滚滚,多处起火。
日军死伤惨重,建制被打乱,通讯也基本中断。
就在这时
“滴滴答滴滴答滴滴答滴!”
嘹亮的冲锋号声,从西营的北、西、南三个方向同时响起!紧接着,是海啸般的喊杀声!
“同志们!冲啊!”
“消灭小日本!拿下西营!”
新1旅三个团,如同三把尖刀,从三个方向猛扑向西营镇。
机枪火力像泼水一样扫向残破的围墙和日军临时组织的火力点,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日军人群中爆炸。战士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同猛虎下山,迅速突破了被炮火严重摧毁的外围防线,冲进了镇子。
战斗迅速演变成激烈的巷战和院落争夺战。
日军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单兵素质极高,残存的士兵在军官和军曹的指挥下,依托残垣断壁、房屋院落,进行了顽强的抵抗。
然而,在兵力、火力、尤其是突然性都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这种抵抗显得苍白而绝望。
八路军战士三人一组,互相掩护,逐屋清剿。冲锋枪和手榴弹在近距离巷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遇到坚固的房屋或日军固守的院落,立刻呼叫随行的迫击炮或掷弹筒进行轰击。镇子不大,八路军人多势众,攻击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松本少佐退守到镇子西北角最后一个相对完好的大院,身边聚集了不到两个小队的残兵。
他试图用电台呼叫联队主力,但电台早已被炮火炸毁。
派出去求援的通信兵,也全部倒在镇外八路军的阻击火力下。
“大队长!八路军太多了!我们被完全包围了!突围吧!”一个满脸是血的中队长喊道。
松本看着周围越来越少、伤痕累累的士兵,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和喊杀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联队主力此刻恐怕正被八路军缠在下良镇以北,自身难保,而榆社方向的援军遥遥无期。
“天皇陛下……万岁……”松本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喊道,“为了第222联队的荣誉,玉碎……”
他的喊声未落,院墙被炸开一个大洞,数枚冒着烟的手榴弹滚了进来。
“轰!轰轰!”
爆炸声吞没了一切。
下午一时三十分,西营镇内的枪声彻底停歇。
旅长在警卫员的簇拥下走进硝烟尚未散尽的镇子。
满目疮痍,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八路军战士和民兵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武器弹药,扑灭余火,抢救伤员。
“报告旅长!”1团团长跑过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兴奋和硝烟的痕迹,“战斗基本结束。初步统计,击毙日军九百余人,俘虏三十余人,缴获完整步兵炮两门、迫击炮六门、重机枪四挺、轻机枪二十余挺、步枪五百余支,还有大量弹药、粮食和被服。日军大队长松本少佐及其指挥部人员全部被击毙。我方伤亡……初步统计四百余人。”
旅长点点头,对这个交换比还算满意。
更重要的是,他们干净利落地吃掉了日军一个完整的大队,而且是处于进攻纵队后方的关键点上。
“立刻组织搬运重要物资,特别是武器弹药和药品!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连同日军仓库,全部炸毁!通知3团阻击部队,准备撤退!各团于一小时后,按预定路线,向东北山区转移!”
“是!”
下午三时,当南下日军第222联队主力在付出不小代价,终于突破八路军第769团等部的层层阻击,接近下良镇时,联队长接到了后方传来的噩耗:西营兵站遭八路军主力突袭,守备之第3大队“全员玉碎”,兵站储存之大量物资被毁,榆社方向之第224联队先头部队在杏树岭遭八路军顽强阻击,无法前进。
联队长站在刚占领的下良镇外一处高地上,望着北方西营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脸色铁青。
他不仅损失了整整一个精锐大队,更关键的是,通往后方的主要兵站和补给线被掐断了!部队携带的弹药和给养,只够维持两三天的激烈战斗。
“八嘎……八路军怎么会出现在西营?他们怎么敢?他们有多少人?”联队长又惊又怒。
他意识到,自己原本迅猛南下的攻势,因为后路被断、补给堪忧,已经难以为继。
继续向南攻击长治?没有补给,没有援兵,孤军深入八路军根据地腹地,那将是自杀。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切齿地下令:“停止前进!就地转入防御,巩固下良镇阵地!急电师团长,请求战术指导,并催促第224联队迅速打通与西营之联系!”
八路军总部,当西营战斗胜利、毙俘日军近千、摧毁其重要兵站的消息传来时,指挥部里一片振奋。
但这振奋并未持续太久,因为“谛听”小组又送来了新的、更令人担忧的破译电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情报之歼旅团
“老总,这是刚刚破译的,日军第1军司令部直接发给几支代号部队的密电。”左参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将译文纸递给副总。
电文内容不长,但字字惊心:
【发:第1军司令部特密电致:杉工作队、木工作队、樱工作队…】
【指令:各工作队务必于D+1日(廿四日)零时前,抵达指定潜伏区域(坐标略)。D+2日(廿五日)凌晨三时,统一开始向目标区域(黄崖洞、梁沟、柳沟等坐标区域)渗透。首要目标:发现并彻底破坏一切敌军生产设施、大型仓库、指挥节点。为达成任务,可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特种筒’。行动代号:‘深渊’。】
“果然来了!鬼子的挺进队,目标就是我们的兵工厂、仓库!还要用毒气!”
副总盯着电文上“黄崖洞、梁沟、柳沟”这几个坐标区域,眼神冰冷。
这些地方,是八路军在太行山深处最重要的兵工生产基地,是根据地的命脉所在。
虽然军工单位一直都在保密,但不断扩大的生产活动,不可能把所有信息都隐藏住。
鬼子也会收集信息,再加上日军飞机不断侦查,找到大致的区域并不难。
“深渊”行动,名副其实,是想把八路军拖入无底深渊。
“他们计划D+2日,也就是四天前凌晨开始渗透……”9师指迅速计算着,“也就是说,他们在发动正面猛攻的同时,甚至可能在正面进攻发起后不久,这些毒牙就已经悄悄撒出来了,只等我们注意力被正面吸引,就直插我们的心脏!”
“好阴毒的算计!”左参恨声道,“正面重兵压境,吸引我主力,暗地里派精兵偷袭我根本。若非谛听,我们恐怕要到兵工厂被打,才会发现这些‘工作队’!”
“是的。”
既然清楚了敌人的行动,那么调动安排的一道道命令再次发出。
整个太行山深处的兵工区域,顿时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工人、技术人员、警卫部队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而在外围的崇山峻岭间,一支支精悍的反渗透小队,如同警惕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林。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的压力并未因西营的胜利而减轻。
日军北集团虽然因西营失守、补给线受威胁而暂缓了南下的迅猛势头,但并未停止进攻。
他们调整部署,更加注重侧翼安全,稳扎稳打,逐步向南挤压。
而日军南集团则按计划从晋城、高平向北猛攻,与八路军太岳军区部队展开激战。
谛听源源不断地将日军各部队的动向、命令、乃至指挥官之间的抱怨和困难,变成清晰的情报,送到总部领导面前。
八路军得以像看着棋盘一样,洞察日军的每一步调动。
但是日军炮火准备比预想的更为猛烈,显然日军试图以强大的火力压制打开突破口。
八路军各阻击部队并未固守一线死磕,而是依托有利地形和预设的多层阵地,采取机动防御、节节抗击的战术。他们的核心任务不是死守某条战线,而是迟滞日军推进速度,消耗其兵力和锐气。各部队在给予日军先头部队有效杀伤、打乱其进攻队形后,往往不待日军重兵合围或再次组织猛烈炮击,便主动而有序地撤出阵地,转移至下一道预设阻击点。沿途遍布地雷、诡雷和冷枪手,让日军的每一步前进都付出代价,且无法捕捉我军主力。
战斗在广阔的战线上激烈进行。
日军凭借优势火力和兵力,不断试图寻找我军防线弱点,进行穿插和强行推进。
八路军部队充分发挥地形熟悉、机动灵活的特长,时而顽强阻击,时而侧翼袭扰,时而短促反击。
他们在局部战场创造兵力优势,打击日军突出部或侧翼,在达成杀伤和迟滞目的后,又迅速消失在群山之中。
尽管在绝对火力上处于劣势,但通过这种主动、灵活的战术,有效控制了己方伤亡,并将战斗引向了对日军而言漫长而痛苦的消耗节奏。
总部指挥部里,电话铃声、电台滴答声、参谋的报告声此起彼伏,气氛紧张而有序。
不断有各部达成阻击目标、转移阵地,以及报告日军进展、伤亡和疲惫情况的讯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