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艰难行进到定县以南、新乐以北地区时,更遭到了冀中军区主力部队有组织的伏击和阻击,伤亡不断增加,前进速度犹如龟爬。
这与原计划迅速南下会师的设想相差甚远。
第33师团在甘粕重太郎的严令下,丢弃了大量重装备和部分给养,轻装沿着残破的德石公路徒步北上。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冀南军区部队和广大民兵的热情招待。
道路被挖得到处是拦路沟、陷坑,水源被投毒或污染,小股部队不断袭扰侧翼和后卫,夜间袭营更是家常便饭。
八路军主力并不与这支齐装满员的师团正面硬撼,而是像狼群一样,不断撕咬,使其流血、疲惫、迟滞。
第33师团每天的行军里程少得可怜,非战斗减员与日俱增,从德州到石家庄这段并不算遥远的路程,变得异常漫长和痛苦。
在冀中,趁保定兵力空虚,冀中军区部队在群众配合下,发起声势浩大的五月攻势,连续攻克、逼退日伪据点四十余处,歼灭日伪军两千余人,将根据地扩大到保定外围的徐水、容城、高阳等地,并严重破坏了高保公路、平大公路等交通线,使得保定日军更加孤立。
在正太路以北,129师一部与晋察冀部队协同,向北越过正太路,不仅收复了更多被日军占领的山区村镇,甚至派出精干支队,远距离奔袭至雁北的浑源、广灵附近,破击同蒲路北段,震动了驻大同的日军。
在晋南,鉴于第36师团因之前损失而龟缩不出,129师南线部队和地方武装积极活动,频繁进入晋中地区。
而在井陉矿区,最后的设备搬运和破坏工作于五月初基本完成。
当日军侦察机再次飞临并拍摄照片时,传回北平的照片让多田骏几乎昏厥昔日机器轰鸣、井架林立的矿区,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歪倒的井架和被拆毁的厂房。
大部分有价值的设备、库存的优质煤炭、甚至不少技术工人,都已消失在太行山的千沟万壑之中。
八路军工兵在最后撤离时,对矿井、电站、洗煤厂等核心设施进行了彻底的爆破,使其短期内完全丧失了生产能力。
井陉煤矿,这个日军在华北的重要能源和原料基地,事实上已经从他们的战争资产表上被抹去了。
至此,到五月中旬,战役第二阶段呈现出对八路军极为有利的态势:日军援兵被迟滞、消耗在路上;
原有据点被大量拔除,控制区萎缩;
交通网络支离破碎,调度不灵;
而八路军则内外线配合,在广阔区域主动出击,不仅巩固和扩大了根据地,缴获了大量物资,更极大地消耗和疲惫了日军,为应对未来必然到来的、但已被严重拖延和削弱的大规模报复性“扫荡”,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空间和物质基础。
日军的“囚笼”不仅被砸开一个大缺口,而且正从多个方向持续崩塌。
……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帝国尊严和战争能力的莫大嘲讽。
东京大本营接连发来措辞严厉的质问,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夺回井陉,至少是阻止破坏,并恢复华北主要交通线。
八路军总部敏锐地捕捉到了日军的焦虑所在。
“鬼子急了,特别是同蒲路,这是他们的七寸。”老总在地图前用铅笔重重敲了敲同蒲路北段。
“石门那边,鬼子想填窟窿,就让他们填。地方部队,依托井陉以东山地,不断袭扰日军,拖住他们就行,同时摆出一副主力部队在这里的架势,在井陉、平定方向活动。”
现在正太铁路沿线基本已经被破坏了,日军只控制着少数几个大的县城。
沿途的据点、桥梁、隧道、路轨车站、加水设施等等都已经被摧毁。
鬼子就算是控制正太铁路沿线,也没有办法短时间恢复运输能力,这条线路就是死路。
让鬼子控制也无妨。
反而这里会牵制日军大量兵力。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投向晋北:“至于同蒲路北段……鬼子想打通?好啊,我们正等着他们来打通!通知120师、晋察冀军区,还有129师前指,主力可以动了。我们的真正目标,是南下打通同蒲路的日军!”
左参手指沿着同蒲路滑动:“筱冢义男现在最怕南北联系被掐断。
他们一定会派兵南北对进。
在正太铁路被毁之后,山西第一军就只有依靠同蒲铁路向北跟驻蒙军进行联络。
同蒲铁路现在被切断,山西第一军自然非常担忧。
南边,从忻县、原平北上的,多半是第一军的部队,而北边南下的是第26师团一部。
北边,从大同南下的,是驻蒙军主力第26师团。我们要打,就打疼它,打掉他南下的一路主力!这样一来,晋察冀根据地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情报显示,”参谋长补充道,“驻蒙军骑兵集团,部分已改编为战车第3师团之搜索队,可能配合第26师团行动。
这是个新情况,但也在预料之中。我们缺乏反坦克武器,但山地作战,坦克施展不开,反而是累赘。关键在于选好战场,让他进得来,出不去!”
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形成。
以晋察冀军区部分部队和120师一部,继续大张旗鼓地破袭同蒲路宁武至原平段,做出主力仍在此活动的假象,吸引日军来攻。
同时,129师主力悄然北上,与120师主力及晋察冀精锐一部,秘密集结于宁武以北、雁门关附近的预设战场,准备伏击从大同南下的日军主力。
对从忻县北上的日军,则以129师另一部主力结合晋察冀部队,依托滹沱河、云中山等有利地形,进行顽强阻击,使其不能北上会合。
五月中旬,日军驻蒙军司令官黑田重德中将,在接到华北方面军和多田骏的严令后,派出了手中最精锐的机动力量。
以第26师团之步兵第11联队、独立步兵第12联队主力为基干,配属师团搜索队、野炮兵第26联队一个大队、工兵一个中队,并加强驻蒙军直属的战车部队一部,组成“南下支队”,总兵力约八千五百人。
由第26师团步兵团长人见与一少将统一指挥。这支混编部队,步、炮、坦(装)协同,堪称驻蒙军的拳头,其任务是与从忻县北上的第一军部队会师,打通宁武至原平段的同蒲路。
人见与一踌躇满志。
他得到的情报是,同蒲路北段仅有八路军地方部队和少量120师部队袭扰,缺乏重武器。
他相信,以自己这支机械化程度较高的精锐,足以扫清障碍,快速南下。
5月18日,“南下支队”从大同出发,沿同蒲路旧道南下。起初,他们只遇到小股八路军和民兵的零星阻击、地雷和破路袭扰,进展“顺利”,这让人见与一更加骄横,催促部队加快速度。
他并不知道,一张巨网已在宁武以北的险峻山区石匣沟至阳方口一带悄然张开。
这里山高谷深,道路蜿蜒于狭窄的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岭和茂密的植被,是绝佳的伏击战场。
八路军集中了120师之358旅、359旅主力,129师之386旅、新1旅、新4旅全部,晋察冀军区之第1、第2团,总计超过二十个主力团,并加强了师属、旅属炮兵(包括在井陉、前期战斗中缴获的数十门山炮、步兵炮和大量迫击炮),由晋北指挥部统一指挥,早已在此潜伏多日,完成了详尽的战场布置和火力配系。
5月22日上午,日军“南下支队”先头战车和骑兵搜索队进入石匣沟。
山谷寂静,只有部队行军的嘈杂声。上午十时许,日军主力大部分进入这长约十里的“口袋”。
突然,三发红色信号弹从山顶升起,紧接着,死寂的山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第一波是毁灭性的炮火急袭。
八路军集中了所有能够得着的火炮,对日军行军纵队的头、尾、中段实施覆盖射击。
预先标定好的山炮、步兵炮炮弹准确地落在日军车队和步兵集群中,顿时火光冲天,人仰马翻。
日军队形被切成数段,陷入极大混乱。
特别是日军那几十辆战车和装甲车,在狭窄的公路上动弹不得,成了活靶子。
许多炮弹直接把鬼子的战车和装甲车击毁点燃。
一直在国内战场猖獗的鬼子装甲兵部队,此刻堵在路上根本无力发挥作用。
第二波是来自两侧山崖的密集火力打击,轻重机枪、掷弹筒、步枪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谷地。
日军士兵找不到隐蔽物,成片倒下。
第三波则是山崩地裂般的冲锋。
冲锋号响彻云霄,无数八路军战士如猛虎下山,从两侧山坡的隐蔽工事中跃出,冲向混乱的日军。
他们以连、排为单位,多路穿插,将已被炮火打散的日军进一步分割包围。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人见与一在短暂的震惊后,试图组织抵抗。
日军士兵毕竟训练有素,在军官的呵斥下,迅速依托被炸毁的车辆、岩石和尸体,构成环形防御。
日军战车部队试图发挥威力,但狭窄的道路和陡峭的山坡使其难以展开,反而堵塞了通道。
几辆95式轻战车试图用机枪扫射冲锋的八路军,但立刻招致了集火攻击。八路军战士冒着弹雨,用集束手榴弹、炸药包和燃烧瓶,勇敢地贴近攻击。
一辆89式中战车被炸药包炸断履带,瘫痪在路中央,成了更大的路障。
八路军炮兵也集中火力轰击日军战车和装甲车集结区域,虽然直接摧毁的不多,但激起的尘土和破片严重干扰了其观察和行动。
日军的野炮兵大队试图反击,但他们的阵地暴露在八路军预先测好的炮火下,很快被压制。
人见与一发现部队被分割成十几块,各自为战。
他指挥部下抢占了一个小山头,企图固守待援,但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军的喊杀声和枪炮声。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八路军充分发挥兵力优势和近战夜战特长,不断压缩日军阵地。
日军残部困兽犹斗,发动了数次绝望的“万岁冲锋”,但都被密集的火力和刺刀阵粉碎。
人见与一向大同和北平发报求援,可等来的只有飞机在天上盲目轰炸。
两军已经混在一起。
至5月23日黄昏,枪声逐渐稀疏。除了极少数零散日军利用夜色和复杂山形逃出包围圈外,日军“南下支队”主力被基本歼灭。
步兵第11联队长、独立步兵第12联队长、野炮兵大队长等多名校佐被击毙,人见与一少将本人亦在最后指挥部被攻破时“自决”(或重伤被毙)。
那支被寄予厚望的战车中队几乎全军覆没,十几辆坦克和装甲车或被击毁,或因故障被遗弃,成了八路军的战利品。
此战,八路军毙伤俘日伪军超过七千人,缴获火炮三十余门,坦克装甲车数辆,汽车数十台,枪支弹药无数。“石匣沟-阳方口”伏击战(或称“雁北大捷”)给予驻蒙军精锐以毁灭性打击,其南下的机动野战兵力损失殆尽。
“南下支队”的覆灭,如同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华北日军。
驻蒙军司令官黑田重德闻讯,惊怒交加,又惧又怕,再也不敢派兵南下,反而加紧收缩大同、集宁等地防御,唯恐八路军乘胜北上。
而从忻县北上的日军第一军部队,刚刚进至原平以北,就遭遇了129师新2旅、新5旅等部的顽强阻击。
当他们得知“南下支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立即下令停止北上,就地转入防御,并向筱冢义男连连告急。
至此,日军南北对进打通同蒲路的计划彻底破产。
同蒲路北段不仅未能打通,反而因为“南下支队”的覆灭和“北进支队”的胆怯,八路军120师、129师北上部队和晋察冀部队控制了宁武、神池、朔县广大地区,将影响范围推进到了雁门关外。
山西日军与驻蒙军的陆上联系被彻底切断,第一军真正陷入了战略孤立。
第二百四十七章北击
就在石匣沟的硝烟尚未散尽之时,原平县日军却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这从忻县地区奉命北上的日军部队,实为第一军能拼凑出的最后一点机动力量以第21师团之步兵第62联队为主,配属部分工兵、炮兵,约四千余人,由联队长中岛德太郎大佐指挥。
他们的目标是与驻蒙军“南下支队”会师,打通宁武至原平段。
中岛支队每前进一步,都要遭遇猛烈的火力阻击。
八路军的迫击炮和轻重机枪打得又准又狠,工事构筑得极为巧妙,往往在日军费尽力气攻占一个山头后,发现八路军已主动撤离,而在下一个山梁构筑了新的防线。
侧翼和后方不断遭到小股精锐部队的渗透袭击,补给车队屡屡被截,伤兵运送困难。
更让中岛德太郎心惊胆战的是空中侦察和无线电监听得到的信息碎片:北方的枪炮声在5月22日达到高潮后迅速减弱,而后是一片不祥的寂静。
与驻蒙军“南下支队”的无线电联系自23日清晨起彻底中断。
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中岛支队。
5月24日下午,当前哨部队终于捕捉到几名从北方溃逃下来的、隶属于驻蒙军骑兵搜索队的残兵时,得到了“南下支队”在石匣沟几乎全军覆没、人见与一少将可能已“玉碎”的噩耗。
中岛德太郎大骇,立即停止北进,一边急电太原第一军司令部请示,一边命令部队收缩防御,抢筑工事,准备应对八路军的可能攻击。
他的预感很快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