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25节

  刘大洪气势一下就弱下来,“那你是不认总会的命令了?”

  “总会这光要粮要枪要人,也不干人事,可不行呀?”三爷心里后悔,这时也就不打算继续敷衍下去。

  哼,刘大洪眼看说不过,便不再多言。

  “告辞。”

  他转身就在已经拿起家伙的护卫队的注视下狼狈逃出村子。

  可是他还是气不过,在村口又喊道,“三天不交,你们就等着,总会以“勾结溃兵、抗命谋乱”的罪名发兵踏平沟子村。”

  威胁如同冰水浇头,让刚刚升起一丝暖意的众人瞬间坠入寒冬。

  刘大洪走后,祠堂里一片死寂,只有赵大锤粗重的喘息和三爷沉重的叹息。

  “狗日的张爵九!这是要吸干咱们的血,拆了咱们的骨头!”赵大锤双眼喷火,拳头捏得咯咯响,“粮是大家的命根子,枪是护村的胆!交了,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不交,他们真敢来打!”

  三爷满脸愁容:“红枪会人多势众,张爵九心狠手辣,咱们……咱们怎么挡得住啊!”

  现在红枪会虽然没有刘大洪说的5000人,但日常也能拉出来三五百人。

  这比沟子村男女老少还多。

  听说手里长短快枪也不少,沟子村不好对付。

  “挡不住也得挡!”文世舟斩钉截铁,此刻他必须成为主心骨,“三爷,大锤,咱们已经没退路了。交出东西和人,村子就垮了,任人鱼肉。不交,唯有一拼!红枪会也不是铁板一块,张爵九吞并各村,早已惹得怨声载道。

  咱们沟子村如今有护村队,有地利,有血性,未必就不能让他们崩掉几颗牙!”

  “文先生说得对!拼了!”赵大锤吼道,“咱们熟悉山路,挖陷阱,设埋伏,跟他们周旋!”

  听到消息的陈远,也来到祠堂。

  “怕是光有决心和地利不够。”陈远冷静地分析。

  “咱们枪还是太少,子弹也不多。红缨枪大刀对付有快枪的敌人,冲不到跟前就得吃大亏。咱们必须尽快加强火器。我再打制五根枪管,要立刻配上机括,做成能打响的火枪。另外,火药和弹子必须充足。”

  之前缴获的子弹还是太少了,试枪就浪费了好几颗。

  要能持续打下去,还得依靠火枪。

  “火枪和弹子你来解决。”文世舟对陈远道,然后看向赵大锤,“大锤,火药的事,村里也在增加一些。”

  赵大锤立刻道,“韩老栓,还有村西头的何拐子,他们都懂!硝土咱们能刮,硫磺陈兄弟之前换来一些,木炭更是现成。我马上找他们,在背人的山坳里起灶炒药!”

  “好!”文世舟点头,思路清晰,“兵分三路。大锤,你负责全盘防务,操练队伍,布置哨卡陷阱,并组织人手制作火药。陈兄弟,你全力赶制火枪和弹子。我和石头,秘密去一趟刘家台子、王家峪,还有下面的河口集。不指望他们出兵帮忙,但至少透个风,约定万一红枪会大举来犯,请他们想办法给咱们递个消息,或者在外围弄点动静牵制一下。多一双眼睛,多一条路。”

  “文先生这法子稳妥!”三爷也稳住了心神,“咱们自己先拧成一股绳!大锤,陈小子,就按文先生说的办!我老头子负责稳住村里老小,筹措些干粮盐水。”

  危机将所有人的潜能逼了出来,沟子村一下就动了起来。

  赵大锤将护村队分成三班,日夜警戒,在进村要道挖掘绊马坑,设置简易鹿砦,并将滚木石推到险要处。

  同时,他找来韩老栓、何拐子等几个老把式,在村后隐蔽的山坳里架起大锅,小心翼翼地将刮来的墙硝、硫磺粉、细炭末按古老的比例混合、翻炒,空气里开始弥漫起刺鼻而熟悉的硝烟味这是山村自保记忆的一部分,如今被重新点燃。

  陈远则一头扎回矿洞。

  他连夜利用“燧火”平台,,耗费极少的能量,批量生产了上千颗小指节大小、浑圆坚硬的生铁珠。

  这些铁珠被混入普通铁料中,作为未来的“霰弹”储备。

  接着,他全力投入到五支火枪的最后组装。

  枪管是现成的,火枪之前已经制作过,这次也不难了。

  村子全力戒备中,

  文世舟以“回访客户、打听铁料行情”为名,悄然出村。

  在刘家台子和王家峪,他们听到了同样的忧虑与不满。

  红枪会的摊派刀子也悬在这些村子头上。

  听闻沟子村决心抵抗,并表示若能提供消息支援,日后在武器换取上可以优先优惠,这两个村子虽不敢明着结盟,但都暗中应允,会密切关注红枪会动向,尽力通风报信。

  而韩石头则被派出去,去找救兵。

  虽然三爷不认为文先生所说的那支仁义军队会救他们,但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

  短短两三日,沟子村上下同心,憋足了一股决死求生的士气。

  炉火映照着打铁人凝重的脸,炒药锅旁飘散着带有硝石气息的白烟,打谷场上回荡着操练的呼喝,山道旁隐蔽着冰冷的杀机。

  那面红枪会的旗子已经被赵大锤亲自摘下来,这无疑标志着沟子村跟红枪会彻底决裂。

  “三天期限”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第三十章红枪会来袭

  路罗镇,红枪会驻地旁的一处大院里,灯火通明,酒肉香气混杂着旱烟味弥漫不散。

  上首坐着三人。

  正中是个年近四十的汉子,方脸阔口,穿着半新不旧的绸面棉袄,外面却套了件不知从哪弄来的旧军装,显得不伦不类,正是张爵九。

  他原是威县人士,早年读过几天书,在邢台四师混过体育教员,加入过国民党,有点小聪明,能说会道,更有一身好拳脚。

  左边是个尖嘴猴腮、眼神闪烁的瘦子,安庆善,以前是镇上的讼棍,鬼主意多。

  右边是个满脸横肉、脖颈粗短的壮汉,路纪五,早年间走过镖,也干过没本钱的买卖,心狠手辣。

  下首还坐着个穿着红袄、脸上涂着劣质胭脂、眼神却带着狠劲的中年妇人,曹桂芝,自称是“无生老母”座下女弟子,掌管符水法坛。

  三天前,派去沟子村下最后通牒的刘大洪已经回来,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沟子村如何“不服管教”、“口出狂言”,尤其是那个姓赵的队长和那个来历不明的文先生,态度极为强硬。

  张爵九当时就摔了杯子,觉得折了面子。

  他这“冀西民众自卫团总会长”、“红枪会总老师”的名头,是靠着吞并小股溃兵、拉拢地方士绅、再用“打溃兵、保家乡、抗日救国”的口号哄骗百姓才撑起来的,最怕的就是有人不服,挑战他的权威。

  “三天了!沟子村连个屁都没放!粮、枪、人,影子都没见!”张爵九灌下一杯酒,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脸色阴沉,“这是明摆着不把咱们总会,不把我张爵九放在眼里!要是各个村子都学他们,咱们这摊子还怎么支?”

  “总会长息怒。”安庆善捻着几根稀疏的胡子,阴声道。

  “沟子村仗着有几分蛮力,打了几个溃兵,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们那个铁匠铺,最近可是捞了不少好处,粮食、盐、铜铁,怕是把家底都攒厚了。不拿他们开刀,以后谁还肯给咱们上供?依我看,必须打!而且要打得狠,杀鸡儆猴!”

  路纪五抹了把油嘴,咧嘴道:“打!正好弟兄们好久没开荤了。听说那铁匠铺里好东西不少,打下了,粮食、铁料、还有那些打好的刀枪,都是咱们的!那个铁匠,要是识相,就抓来给总会干活,不识相……”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曹桂芝也尖着嗓子道:“张老师,您是有天命在身的!喝过符水,练过神拳的弟子,那都是刀枪不入的天兵天将!还怕他一个小小的沟子村?正好让各分坛的弟子们都看看,跟着张老师,跟着无生老母,才有活路,才有前程!”

  张爵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重重一拍桌子:“好!那就打!传我命令,以‘抗命不遵、私通溃兵、图谋不轨’的罪名,命令各分团,抽调精壮,自带干粮武器,三日内到路罗镇集结,踏平沟子村!所得钱粮财物,按出力大小分配!”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然而,现实给了雄心勃勃的张爵九当头一盆冷水。

  两天又过去了,路罗镇外稀稀拉拉只聚集了百十号人,还多是他们直系控制的村镇和地痞流氓,真正的“各分团”人马,影子都没见几个。

  八个分团也没有集结出来多少人。

  派去催促的人回来哭丧着脸报告:这个村子说刚遭了灾,壮丁都出去逃荒了;那个村子说怕鬼子突然来袭,人不敢离开;还有的村子干脆避而不见,或者推说村长病了做不了主。

  张爵九气得在屋里直转圈,安庆善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们心里清楚,所谓的“八个分团”,大半是名义上归附,借他“红枪会”的虎皮吓唬人、收点保护费而已,真要让各村出人出枪去打硬仗,尤其是去打听起来就很硬茬、还有亲戚关系的沟子村,谁肯干这赔本买卖?

  “妈的,一群墙头草!”路纪五骂道。

  “总会长,靠这些人不行。咱们得亮点真家伙,也得给点甜头。把咱们库房里那点压箱底的好枪都拿出来,再把咱们养着的那些‘老弟兄’都叫上。再放话出去,打下沟子村,粮食、铁器、财物,谁抢到算谁的!女人……咳,反正,让下面的人有想头!”

  曹桂芝也赶忙道:“对!对!我再开坛做法,给要去的弟子每人发一道‘刀枪不入’的神符,化一碗符水,保他们平安!就说沟子村有妖人作祟,咱们是替天行道!”

  张爵九无奈,也只能如此。

  威逼利诱加上封建迷信,又拖拖拉拉了两天,才勉强凑齐了不到三百人的队伍。

  核心是张爵九、安庆善、路纪五的直系武装和收编的土匪约七八十人,有三十多条快枪。

  其余则是被裹挟或利诱来的各村地痞、无赖、以及少数被“神符”蛊惑的愚昧农民,拿着红缨枪、大刀、梭镖,甚至还有农具。

  为了显得人多势众,曹桂芝还让十几个妇女也穿上红衣,拿着木刀跟在后面装神弄鬼。

  就这样,一支鱼龙混杂、士气不高、目的不纯的“讨伐军”,在命令发出五天之后,也就是11月19日,才乱哄哄地离开路罗镇,朝着沟子村方向进发。

  张爵九、安庆善、路纪五骑着抢来的骡马,走在队伍中间,曹桂芝也坐在一顶临时找来的滑竿上,被两个汉子抬着。

  队伍走得很慢,纪律极差。

  沿途经过村庄,村民们早得了风声,纷纷关门闭户,只在村口摆上点冷硬的窝头和清水,任他们取用,但绝不让他们进村。

  张爵九虽恼火,却也不敢真让手下放开抢掠他知道,一旦彻底撕破脸,激起沿途各村联合反抗,他这点本钱根本不够看。

  于是,这支名义上“保境安民”的队伍,却像过街老鼠一样,被沿途村庄冷淡而警惕地“礼送”着,连口热饭热水都难讨到,士气越发低落,怨声载道。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打沟子村,关咱们屁事!”队伍里,一个被裹挟来的农民嘀咕道。

  “少废话,想想打下沟子村,那铁匠铺里的好东西……”旁边一个土匪打扮的汉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但随即也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就是这路上,真他娘遭罪!”

  “曹仙姑说了,喝了符水,刀枪不入,等会儿都跟紧我,抢他娘的!”一个满脸狂热、腰间别着木符的汉子挥舞着红缨枪嚷嚷,引来几声稀稀拉拉的应和,但更多人只是沉默地拖着脚步。

  当天傍晚,这支疲惫而怨气冲天的队伍,终于磨蹭到了距离沟子村约三十多里的河口集。

  集上早已空了大半,只剩下些来不及或不愿走的老人。

  张爵九等人占据了集上空地,下令埋锅造饭,休整一晚,明日一早,直扑沟子村!

  而他们到达河口集的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那个惊恐的村民王老四,带回了已然严阵以待、如同铁刺猬般的沟子村。

  夜渐深,河口集的空地上,篝火点点,夹杂着骂声、鼾声和骡马的响鼻。

  张爵九、安庆善、路纪五和曹桂芝等人,砸开一户人家的大门,在北屋里,就着冷硬的干粮和抢来的劣酒,脸色都不太好看。

  长途跋涉的疲乏,沿途的冷遇,让这场“惩戒”行动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不祥的阴影。

  “明日……真能一举拿下?”安庆善有些底气不足地低声问。

  “必须拿下!”张爵九咬牙,眼中闪过狠厉。

  “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是‘王师’,他们是‘乱民’,道义在咱们这边!咱们有快枪,有人!他们顶多几杆快枪土铳!冲进去,杀他个人仰马翻,看谁还敢不服!老路,明天你带咱们的老弟兄和快枪队打头阵!安先生,你带人督战,往后跑的,以临阵脱逃论处,就地正法!曹仙姑,天一亮就开坛,给弟兄们再壮壮胆,发最后一次符水!”

  “是!”路纪五和曹桂芝应道,但眼神里也少了几分白天的狂热,多了些不安。

  同一片星空下,三十里外的沟子村,却笼罩在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默而紧绷的气氛中。

  火把的光芒在村口和关键隘口幽幽晃动,映照着陷阱的伪装和刀枪的寒光。

  十二杆火枪、六杆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进村的唯一的山路。

  男女老少已按计划转移,村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巡逻队偶尔经过的轻微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文世舟、陈远、赵大锤再次检查了每一个埋伏点,每一件武器,每一份弹药。

  他们知道,敌人虽然外强中干,但毕竟人多,且困兽犹斗。

  这将是一场实力悬殊、但关乎生死存亡的血战。

  1937年11月20日的黎明,正带着血腥的气息,悄然逼近这片沉睡的山谷。

  好在他们这次有了充足的准备,正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家伙。

第三十一章地雷和援兵

  河口集传来的确切消息,像一块冰冷的铁秤砣,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沟子村村民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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