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阎锡山现在需要尽快把地盘拿到手,防止再被中央军抢先控制了晋南。
对于第一战区的卫立煌部,他的担忧可一点不比八路军轻。
八路军要地盘,常凯申也想要地盘,都想吃下山西。
他可不能让他们顺意。
……
第二个方向在南边。
中条山深处,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卫立煌的指挥部里,争论已经持续了三天。
“钧座,八路军那边又传来消息,说日军收缩是陷阱,建议我们暂缓北进。”参谋长郭寄峤指着地图。
八路军总部对于卫立煌还是非常念他的好,数次给八路军送弹药钱粮,可是让八路军渡过几次难关。
“他们判断日军可能在闻喜以南一线设伏。”
卫立煌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山峦。他和八路军关系确实不错,曾暗中批过不少弹药给太行山。但这次……
“日本人收缩是真的。”他转过身,“这两年八路军打的鬼子不轻,去年破坏了山西铁路,鬼子对我们的压力就直接下降了,今年平汉铁路一战鬼子又搭进去一个旅团,他们不收缩,就都会被困在山西。”
卫立煌看得非常清楚,日军收缩是必然,过去日军依靠铁路,可以内线机动,现在山西铁路破坏的厉害,日军已经失去了铁路机动的能力。
在他看来,日本人就应该弃守山西,要不然还被八路军这么打下去,多少人都不够填这个窟窿的。
他看着八路军这么打仗,心里也想在晋南挥师北上,联合八路军把山西日军都消灭。
可是渝州那位就是不让他动。
参谋长郭寄峤接着道,“我们在临汾、运城的内线都确认,日军第36、37师团确实在收拢兵力,放弃了不少据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八路军方面说得很肯定……”
“八路军是怕我们占了地盘。”一个声音插进来,是第14集团军总司令刘茂恩。
“他们自己在晋南不断扩大地盘,现在看我们要北上,当然要劝阻。什么陷阱?我看是想独吞晋南!”
卫立煌沉默。
去年运城盐池一战,八路军的势力就进入晋南地区,开始在乡村扩张势力,现在许多县城集镇还在日本人手里,大量的乡村已经不听日本人的。
他还收到渝州密电,要求“伺机北进,收复晋南失地”。
如今山西境内,阎锡山困守一隅,八路军坐大太行,他这支中央军如果再无所作为,将来在山西说话都没分量。
“命令第14军、第93军,按原计划北出中条山。”他最终下令:“告诉八路军的朋友,他们的提醒我心领了,但战机稍纵即逝。”
七月十二日,第一战区两个军四万余人,分三路越过中条山,向北推进。第一天很顺利,收复了几个空无一人的村镇。
军官们开始乐观,士兵们脚步也轻快起来。
他们不知道,在闻喜以南二十里的山隘两侧,日军第37师团抽调的两个步兵大队、一个炮兵中队,已经在灌木丛中潜伏了整整两天。
“就在这里打。”第37师团参谋长在战前部署时,用指挥刀点在地图上的隘口,“给他们一些教训。”
七月十三日上午九时,第一战区先头部队一个团进入隘口。
日军等其完全进入伏击圈后,轻重机枪、掷弹筒、山炮突然开火。狭窄的山道上,国军队伍顿时大乱,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战斗持续四个小时,这个团伤亡过半,余部溃退。
日军伏击得手后并不追击,而是迅速撤离战场他们的任务是阻击北进之敌,掩护师团主力收缩,而非歼灭。
消息传到卫立煌指挥部,一片哗然。
“八路军的情报……是对的。”卫立煌看着伤亡报告,手在颤抖。仅仅半天,损失一千余人。
“钧座,现在怎么办?”郭寄峤脸色发白。
“命令部队,停止北进,就地构筑防线。”卫立煌颓然坐下,“给八路军发报……感谢他们提醒。”
……
七月十四日,历山深处的翼城一个山村。
新五旅第二团二营营长赵大锤,正蹲在营部门口的石碾子上磨刺刀。
石头和钢铁摩擦的声音单调而规律,在夏日的午后传得很远。
他是个标准的河北汉子,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厚,手臂粗壮,长期劳作给了他一身用不完的力气。
去年邢台独立团改编成新五旅二团,他从连长升了营长。五月的邢沙永战役,他的营,击破日军旅团的守备,击毙了那个叫远藤的旅团长,还活捉了参谋长。
战斗结束后,全营立功,上级奖励了两挺崭新的歪把子机枪、三门掷弹筒,还特批了五百发迫击炮弹。
旅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大锤,你们营现在可是咱们旅的尖刀!”
“营长,又磨刀呢?”指导员吴国江从屋里出来,递过一碗凉开水。
“闲着也是闲着。”赵大锤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
现在也用不到他这个营长冲锋陷阵,可是这个习惯他一直没改。
“老吴,你说这回上级把咱们从邢台拉到这太行山深处,一待就是半个月,天天训练,也不说打哪儿到底啥任务?”
吴国江在他旁边坐下,摸出个小本子:“我估摸着,是大动作。”
“废话,我也知道是大动作。”赵大锤把刺刀插回刀鞘,“你看这阵仗咱们旅三个团全来了,385、386那几个老大哥旅也来了。昨天我去后勤部领东西,看见旅部炮兵营的山炮,一门一门往山里拉,骡子都累趴下好几头。这得是多大一仗?”
“至少得是打鬼子一个师团。”吴国江压低声音。“我听说,不光是咱们这几个旅。整个晋冀豫军区,能动的主力都动了,少说七八个旅。”
赵大锤眼睛亮了:“真的?”
“团长昨天去旅部开会,回来说漏了嘴。”吴国江看看四周,声音更低了。
“要把鬼子37师团都留下来。”
“他娘的,早该这么打了!”赵大锤一拍大腿,“去年打正太铁路,咱们一个旅就把鬼子一个大队包了饺子。今年邢沙永,咱们一个团就敢打县城。现在七八个旅一起上好家伙,那不得打太原?”
“太原打不下来。”吴国江摇头,“但打临汾以南,有戏。”
两人正说着,通讯员小马从村口跑过来,气喘吁吁:“营长、指导员,团长命令,全营连以上干部,马上去团部开会!”
赵大锤和吴国江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通知各连,连长跟着我和指导员去团部,副营长在家组织部队,检查弹药装备。”
“是!”
团部设在村东头的大庙里。
等赵大锤和吴国江带着各连连长到达时,各营的干部都到齐了。
团长李勇站在供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地图。
“都到齐了,开会。”李勇没废话,直接进入主题,“上级命令,战役后
天拂晓前发起。我把任务明确一下。”
庙里顿时鸦雀无声,只有油灯噼啪的爆响。
“先说整体态势。”李勇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上级根据情报分析,日军正在收缩兵力。第37师团第3、第4大队分散在曲沃、翼城及周边十几个据点里,总兵力约两千五百人,加上伪军一千余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逐步向铁路沿线收缩,但动作很慢,还在收拾物资。”
“阎锡山从西面出来占河津、稷山,第一战区的部队北上吃了亏,现在缩回去了。日军以为打了胜仗,可以安心收缩了。而我们就要在这个时候,突然杀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手指在地图上曲沃、翼城一带画了个圈。
“咱们旅的任务,是主攻曲沃、翼城两县县城,消灭日军第3、第4大队主力。同时,两个基干团和各县游击队配合,负责扫清外围据点,切断交通,阻击援军。”
“具体部署。”李勇开始分配任务,“咱们新五旅三个团全部投入攻城。一团长途奔袭,直插曲沃县城西门,切断城内日军向西逃跑的路线,并阻击可能从侯马方向来的援军。三团负责翼城县城东门,防止敌人向东逃窜。”
“我们二团”他顿了顿,“负责主攻。一团、三团完成包围后,我团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攻城。旅部炮兵营全部加强给我们,各营的迫击炮、掷弹筒集中使用。上级说了,这次炮弹管够,放开了打!”
“太好了!”几个营长忍不住低呼。
“各营任务。”李勇开始细化,“一营,负责从城南攻击。城南是日军防御重点,工事坚固,你们要做好强攻准备。三营,负责从城北攻击,同时派一个连监视城西,防止敌人从西门突围。”
他看向赵大锤:“二营,你们的任务最重尖刀中的尖刀。你们的攻击位置在城东,这里城墙相对较矮,防守薄弱。但问题是,城外三百米有个鬼子据点,叫张家庄据点,驻有一个中队鬼子和一个连伪军。不拿下这个据点,攻城部队侧翼就会暴露。”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总攻发起前,秘密接近张家庄据点,凌晨五点整发起突袭,半小时内必须解决战斗。然后,立即转向,从东门配合攻城。有没有信心?”
“有!”赵大锤站起来,声音洪亮,“团长,张家庄据点的布防情况清楚吗?”
“清楚。”李勇从桌上拿起一份情报,“地方游击队摸了三个月了。据点是个四方院子,砖石结构,四角有炮楼,围墙高一丈二,外有壕沟。平时驻日军一个小队、伪军一个排,但最近因为收缩兵力,加强到了一个中队日军、一个连伪军。装备有轻重机枪各两挺,掷弹筒三具。”
“强攻伤亡大。”赵大锤皱起眉头。
“所以让你们突袭。”李勇说,“游击队会配合你们。他们摸清了日军巡逻规律,凌晨四点至五点是换岗时间,哨兵最松懈。另外,据点里有一个伪军排长是我们的人,到时候会打开后门。”
“太好了!”赵大锤眼睛一亮。
“拿下据点后,不要恋战,立即转向东门。总攻时间是六点整,旅部炮兵营会先进行二十分钟炮火准备,然后步兵冲锋。要求只有一个快、猛、狠,绝不给鬼子反应时间。”
“现在是下午三点。”李勇看看怀表,“各营回去后,立即进行战前动员,检查装备,补充弹药。明天晚上十点,全团秘密开拔。二营要提前出发,凌晨三点前必须抵达张家庄据点外围隐蔽。记住,行动要绝对隐蔽,任何人不得暴露目标。游击队会在沿途接应。”
“还有什么问题?”
“团长,群众动员怎么样?”吴国江问。
“地方政府和武委会已经全力动员了。”李勇说。
“曲沃、翼城两县的游击队全部出动,负责破坏公路、电话线,袭扰周边小据点。两县动员了八千多民兵和群众,组成担架队、运输队。攻城用的云梯、炸药包,都已经准备到位。”
他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同志们,这一仗的意义,我不多说,大家心里都清楚。咱们晋冀豫军区,集中了主力,就是要打一个大歼灭战,把鬼子伸进根据地的爪子剁掉。咱们二团是主力团上级把最艰巨的破点任务交给咱们,是对咱们的信任,也是考验。”
“我只有一句话: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要打出咱们新五旅的威风,打出八路军的威风!”
“是!”所有干部齐刷刷站起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拿曲沃翼城
七月十四日下午,散会后。
赵大锤和吴国江带着各连连长回到营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吴,动员和思想工作你来抓。”赵大锤抹了把额头的汗,“我去看装备。今天让同志们好好休息,明天一整天做准备,晚上十点出发。”
吴国江点头:“明白。我让各连指导员今晚就开始找战士谈心,特别是新兵。”
“对,新兵第一次打这种仗,得多关照。”赵大锤想了想,“明天让炊事班把存的罐头、腌肉都做了,让同志们吃顿好的。白毛巾识别标志、三天的干粮,都要准备好。”
“好。”
七月十五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营部就热闹起来。
赵大锤在仓库里,和军械员老李一起清点弹药。木箱一个个打开,黄澄澄的子弹,乌黑的手榴弹,泛着油光的枪械。
“营长,都在这儿了。”老李递过清单,“每支枪都擦了三遍,刺刀全磨了。子弹按每人一百二十发备的,手榴弹每人五颗。就是那六门迫击炮,炮弹还差十五发,旅部说中午前准送到。”
“中午前必须到。”赵大锤拿起一支步枪,拉动枪栓,清脆的“咔嚓”声在仓库里回荡,“今天晚上就要用。”
“你放心。”
从仓库出来,赵大锤去了打谷场。四个连已经各自展开训练。
一连在练习夜间突袭。老兵们趴在地上,教新兵如何利用地形隐蔽接近,如何用手势沟通,如何在黑暗中识别敌我。
“看见没,左臂白毛巾。没有的,就是敌人。”
“摸哨的时候,一手捂嘴,一手抹脖子,要快。”
二连在练院落清剿。几个老兵演示三人战术小组:一人破门,两人跟进;一人警戒,两人搜索;背靠背,互相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