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连在练抢占要点。战士们抬着云梯,在假设的城墙下练习快速攀登。连长亲自示范:“上去的时候别往下看!眼睛盯着墙头!”
四连是本地子弟兵,正围着一张手绘的地图。老兵指着图上的沟渠、坟包、树林:“这一带我熟,小时候常在这儿玩。鬼子据点东边有条水沟,夏天有水,能隐蔽一个排……”
赵大锤一个个看过去,不时停下来指点几句。
“突进去后别挤成一团!散开!”
“手榴弹拉弦后默数两秒再扔,让鬼子没时间捡!”
“机枪手注意,打短点射,节约子弹!”
上午十点,旅部补充的弹药送到了。不仅补足了迫击炮弹,还多给了两箱手榴弹、五千发机枪子弹。随车来的,还有四个旅部工兵连的爆破手。
“赵营长,旅长让我们来帮忙。”带队的工兵排长敬礼,“打据点,炸炮楼,我们在行。”
“来得正好!”赵大锤用力拍拍他的肩,“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
“炸药我们有,就是需要些棉被、麻袋,做聚能装药,专炸砖墙。”
“老李!”赵大锤喊,“带同志们去仓库,需要什么拿什么!”
中午,炊事班果然做了顿好的。大锅菜里飘着油花,大块的罐头肉、腊肉,配上新蒸的杂面馍。战士们蹲在打谷场上,吃得满嘴流油。
“过年了过年了!”一个老兵笑着说。
“吃饱了,晚上好打鬼子!”另一个接话。
新兵们有些紧张,吃得不多。老兵就给他们夹肉:“吃,多吃点。晚上一打起来,想吃都顾不上。”
饭后,赵大锤召集全营排以上干部,在营部开会。
摊开地图,点上马灯。
“再明确一遍任务。”赵大锤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张家庄据点,四角炮楼,围墙高一丈二。驻日军一个中队、伪军一个连。”
“一连,从后门进。伪军副排长张顺是咱们的人,凌晨四点五十准时开门。进去后直扑日军营房,用刺刀和手榴弹解决。”
“二连跟进,解决伪军。争取让他们反水,至少不能捣乱。”
“三连,占领东、西两门,扎紧口袋。”
“四连和营部直属队作预备队,机枪封锁炮楼出口。老吴在坟地设指挥所,迫击炮准备好。一旦暴露,立即强攻,用炮轰!”
四个连长、十几个排长,目光紧盯着地图。
“记住,尽量不开枪。如果非开不可,就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绝不给炮楼里的鬼子反应时间!”
“拿下据点后,不打扫战场,只带必要弹药,立即向曲沃东门运动。总攻时间是凌晨六点整,旅炮兵营会先炮击二十分钟。炮火延伸后,全团同时攻城。咱们营的任务是主攻东门。”
赵大锤看看众人:“还有什么问题?”
“营长,如果伪军不投降,硬打呢?”三连长问。
“那就一起打。”赵大锤毫不犹豫,“但记住,喊话劝降在先。伪军也是中国人,很多是被逼的。能争取就争取,不能争取就消灭。”
“如果攻城不顺利呢?”
“没有不顺利。”赵大锤目光坚定,“必须顺利。咱们是尖刀,尖刀不能卷刃。”
散会后,各连带回继续准备。赵大锤和吴国江在营部院里,就着最后的天光,一遍遍推演可能出现的意外。
“如果后门没开怎么办?”
“强攻。用炸药炸开。”
“如果张顺暴露了呢?”
“那就提前行动。反正凌晨四点五十是最后时限,必须动手。”
“如果据点拿下,但攻城时间还没到,咱们暴露了怎么办?”
“那就提前攻城。不能等鬼子反应过来。”
两人一问一答,把所有可能想到的意外和对策都过了一遍。
傍晚,夕阳西下。
吴国江召集全营党员开会。
二十几个党员蹲在墙根下,听指导员低声交代:“党员要冲在最前面。夜战容易乱,一个党员要带好身边两三个战士。特别是新兵,第一次打仗,会慌。党员要稳住他们,带着他们冲。”
“记住三句话: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保护好新兵。各连的党员组成突击组,关键时刻要顶上去。有没有信心?”
“有!”低声但坚定的回应。
另一边,赵大锤在检查爆破器材。工兵排长正在制作特种炸药包用浸湿的棉被裹着炸药,外面再缠麻绳。
“这叫‘坦克炸药’。”工兵排长解释,“湿棉被贴墙上,爆炸的冲击波不往外散,全往墙里钻。别说砖墙,水泥墙都能炸开。”
“好!”赵大锤拿起一个掂了掂,“够分量。需要几个人背?”
“一个包二十斤,两个人抬最好。要四个包,炸四个炮楼。”
“一连出八个人,专门负责这个。”
天渐渐黑透。
战士们吃完饭,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枪擦了一遍又一遍,刺刀磨了又磨,子弹压进弹夹,手榴弹捆好,白毛巾绑在左臂。
新兵们有些紧张,睡不着。老兵就拉他们聊天。
“别怕,我第一次打仗也怕。打起来就好了,跟着我,我冲哪你冲哪。”
“刺刀要这么握,才有力。捅的时候别犹豫,一犹豫,死的就是你。”
“手榴弹拉了弦,数两秒再扔。数快了炸不到人,数慢了鬼子给你扔回来。”
赵大锤和吴国江一家一户地走,看看战士们的状态,拍拍肩膀,说几句鼓励的话。
“营长,咱们能打赢吗?”一个新兵小声问。
“能。”赵大锤蹲下来,看着这个最多十八岁的年轻面孔,“肯定能。咱们准备这么充分,鬼子在明处,咱们在暗处。咱们有内应,有准备,有突然性。只要按计划打,肯定赢。”
“可我……还是有点怕。”
“怕正常。”赵大锤笑了,“我也怕。但怕也得打。不打,鬼子就永远占着咱们的家。打了,把他们打跑,咱们就能回家种地,娶媳妇,过安生日子。”
新兵点点头,眼神坚定了些。
晚上九点,全营集合。
打谷场上,五百多人静立无声。左臂的白毛巾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赵大锤站在队伍前,最后讲话。
“同志们,该说的都说了。今晚这一仗,关乎整个战役的成败。咱们是尖刀,尖刀必须锋利,必须插进鬼子的心脏!”
“记住各自的任务,记住战术动作,记住联络信号。一切行动听指挥,该静的时候要静,该猛的时候要猛!”
“出发!”
队伍无声地开出村子,没入太行山的夜色。
向导是游击队的老王,对山路熟得像自己手掌。赵大锤跟在他身后,吴国江殿后。
山路难行,但战士们走得沉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凌晨一点,山口,与游击队会合。
凌晨两点四十,张家庄据点外五百米,坟地。部队隐蔽完毕。
赵大锤举起望远镜。据点黑沉沉矗立,炮楼上有灯光。
“检查装备,准备战斗。”
时间,在虫鸣和心跳声中,一分一秒走向四点五十。
据点后墙,手电光晃了晃三长两短。
“信号!”
“行动!”
一连的战士像狸猫一样窜出坟地,弯着腰,快速接近据点后墙。
带队的是一连长,他第一个冲到后门,轻轻一推门开了。
张顺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他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指了指北边的日军营房,又指了指自己脖子哨兵已经解决了。
一连长点头,带着战士们鱼贯而入。紧接着是二连、三连。
赵大锤也进了据点。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鼾声。日军营房门开着,里面大通铺上,几十个鬼子睡得正香。一连的战士们摸进去,刺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噗嗤”
“呃……”
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和闷哼。
一个鬼子被惊醒,刚想喊,就被捂住嘴,刺刀捅进心窝。另一个鬼子去摸枪,被一枪托砸在太阳穴上,当场昏死。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一个鬼子起夜,从厕所出来,正好撞见正在解决哨兵的二连战士。他愣了一下,随即大喊:“敌袭”
“砰!”枪响了。
寂静被打破。据点里顿时炸开了锅。
“打!”赵大锤当机立断:“既然暴露了,就强攻!”。
“哒哒哒哒”日军的机枪响了,子弹从炮楼里泼洒下来。几个冲在前面的战士倒下。
“手榴弹!”一连长大吼。
十几颗手榴弹扔进日军营房。“轰轰轰”爆炸声震耳欲聋。营房里传来惨叫。
“冲啊!”战士们不再隐蔽,呐喊着冲进去。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炮楼里的日军疯狂射击。但八路军已经冲进了院子,炮楼的射击死角很大。
三连的战士用炸药包炸开东门,大批八路军涌进来。
“营长,伪军投降了!”二连长跑来报告,“那个张顺带着伪军反水了,正在打鬼子!”
“好!让他们堵住西门,别让鬼子跑了!”
战斗进入白热化。日军虽然被突袭,但训练有素,很快组织起抵抗。他们退守到中队部和东北角炮楼,用机枪封锁院子。
“迫击炮!”赵大锤对着步话机喊。
“咻轰!”坟地方向飞来的迫击炮弹,正中东北角炮楼二层。砖石飞溅,机枪哑了。
“再轰!把炮楼给我轰塌!”
“咻咻咻”三门迫击炮连续射击。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炮楼上。砖石结构的炮楼承受不住,轰然倒塌,里面的鬼子全被埋了。
“冲啊!”八路军趁机发起总攻。
剩下的几十个鬼子退守中队部,做最后抵抗。但大势已去。
八路军从四面围攻,手榴弹像雨点一样扔进去。爆炸声停息后,战士们冲进去,刺刀见红。
凌晨五点二十,战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