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开始延伸。
“冲锋号!”
上百把军号同时吹响。
紧接着,杀声震天。两侧山头,像开了闸的洪水,八路军战士呐喊着冲下山坡。灰色的人潮,瞬间淹没了公路。
赵大锤也冲了下去。他左手驳壳枪,右手大刀,嗓子都喊哑了:“二营的,跟我冲!”
但冲下去才发现,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炮击太猛烈了,两千多日军,在第一轮炮击中就伤亡过半。
剩下的,不是被震懵了,就是缺胳膊少腿。
八路军冲下来,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收玉米。
“缴枪不杀!”
“八路军优待俘虏!”
日军还在零星抵抗。
一个日军少佐挥舞军刀,带着几十个士兵,依托几辆炸翻的大车,做最后挣扎。
赵大锤正要冲过去,旁边385旅的一个连长已经带人上去了。一阵手榴弹,机枪扫射,全解决了。
“他娘的,来晚了。”赵大锤嘟囔。他带着人继续往前冲,想找个像样的目标。
公路上一片狼藉。
炸烂的尸体,炸碎的武器,炸死的骡马,到处都是。
幸存的日军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八路军战士在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收拢俘虏。
赵大锤冲到镇子南头,看见一群八路军围着一辆炸翻的装甲车。装甲车旁边,躺着一个日军大佐,浑身是血,但还活着,正挣扎着想坐起来。
“这还有个大的!”一个战士喊。
赵大锤走过去,用大刀指着大佐:“你的,什么的干活?”
大佐抬头看他,眼神涣散,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他是第222联队长松田大佐。”旁边刚抓的一个鬼子翻译道。
赵大锤乐了:“联队长?抓了个联队长?快快,绑起来,送到旅部去!”
战士们一拥而上,把松田绑了个结实。
松田还想挣扎,被一个战士一枪托砸在头上,晕了过去。
战斗没怎么打,却抓了一条大鱼,这一趟也没有白跑。
上午十一点,战斗结束。
日军南下支队三千二百余人,被全歼。击毙两千九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包括联队长松田大佐。缴获山炮四门,迫击炮十二门,轻重机枪六十余挺,步枪一千多支。
八路军伤亡不到三百人。
这一仗也是八路军俘虏日军数量最多的一次,大量都是半大的孩子。
主要是鬼子兵个子本来就矮,加上未成年,看着就跟半大孩子一样。
消息传到临汾,井关仞瘫坐在椅子上。
“三千多人……全完了?”
“是、是的。”参谋长声音发抖,“南下支队在东张镇遭八路军主力伏击,全军覆没。”
井关仞闭上眼睛。心里感觉这天都塌了。
完了,彻底完了。南下援军没了,侯马夺不回来,37师团的后路断了。现在八路军下一个目标,就是临汾。
“命令各部,收缩防线,固守待援。”他有气无力地说,“给太原发电,请求紧急增援。”
“那37师团……”参谋长犹豫。
对友军见死不救,在陆军里,这可不是一个很好的名声。
“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他现在就盼着太原能派出更多的援军,要不然36师团也是凶多吉少。
第二百八十六章关门
那南面在热火朝天的打着鬼子,更北面却是有些安静的可怕。
七月十八日,凌晨,沁源东南山区。
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子。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掩盖了所有不该有的动静。
新10旅特务营营长陈铁山伏在一处岩缝后,像块沉默的石头。他身后,全营五百七十名战士,同样纹丝不动地潜伏在黑暗里。
从三天前秘密离开沁源根据地起,他们昼伏夜出,专挑最难走的小路、干河沟,向那个地图上毫不起眼、却可能决定整个晋南战局的小镇南关镇潜行。
南关镇古称阴地关,因位于雀鼠谷南口而得名。
雀鼠谷为太岳、吕梁两大山脉夹峙、汾河纵贯其间的峡谷,地处太原、临汾两盆地之间,北起介休、中经灵石、南至霍州,长约70公里,是晋中和晋南往还的交通孔道和战略重塞,自古多兵争。
隋唐之际,此地发生了两次影响唐朝国运的重要战事。
现在这里也是同蒲铁路的关键节点。
“营长,前出侦察组回来了。”教导员李文书摸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侦察排长杨猛匍匐到近前,浑身湿透,眼睛发亮:“营长,搞清楚了。前头十五里就是南关镇,两山夹一沟,公路在沟底,最窄处不到十丈。
镇里驻着鬼子一个小队,五十来人,伪军一个连。北口有个土木碉堡,驻了鬼子一个分队和伪军一个班,有一挺歪把子。敌人很松懈。”
陈铁山点点头,摊开地图,手指点在南关镇,然后向北划到灵石,向南划到霍县。
他们这支利箭,要从这太行山的褶皱里射出,一箭封喉。
“旅部的最后命令收到了?”
“收到了。”李文书低声道,“‘你部须于十八日午前,不惜一切代价,抢占并固守南关镇,切断同蒲路北段,关门打狗。此战关键,在于快、猛、狠、稳。新10旅主力将于霍县以北策应,但可能最初十二至二十四小时内,你部需独立面对北面压力。望发扬红军传统,钉死在那里。’”
他们必须在伏击36师团战斗打响后才能出现,而且必须抢在敌人加强防守之前拿下这里。
早了,第36师团就会警觉起来,可能不顾一切向北收缩?
晚了,一旦敌军控制了南关镇,36师团就会得到增援。
这早晚都不行,这就非常考验一线指挥员的能力了。
而拿下之后,他们要独立面对北面的压力,给上级部队争取攻取霍县的时间。
独立面对北面压力。
这意味着,在至少半天到一天里,他们这个营,要独自扛住来自灵石和太原方向的日军反扑。
“命令:凌晨四点,准时出发!急行军,十五里山路,两个小时必须赶到!……”陈铁山下达了简洁明确的命令。
“出发!”
五百七十人,化为一道沉默的急流,涌向黑暗中的山道。汗水、喘息、装备摩擦声、沙沙的脚步声。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在和时间赛跑,必须在霍县、侯马等地战斗打响的消息传到太原、灵石之前,把南关镇这颗钉子,狠狠砸进鬼子的咽喉!
十五里崎岖山路,全副武装。汗水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涩得发疼,没人去擦。肺像破风箱,腿如同灌铅,但脚步不能停。
跌倒了,爬起来;崴了脚,咬着牙跟上。
陈铁山跑在最前面,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快!再快一点!每一分钟,都可能决定整个战役的成败!
凌晨五点五十分,天色微明。
南关镇那黑黢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山谷的隘口处。
看着这个还安静的小镇,陈铁山命令部队休整。
等待南线打起来的消息。
部队借着这段时间赶紧吃干粮喝水,补充体力,因为战斗随时可能发起。
11时,太阳已经老高,镇上人来人往,不时有火车穿过镇上。
陈铁山就守在电台前,等待着消息。
他倒也没有干等着,已经派出侦查小队,前出盯着铁路上的火车,一旦发现有大量的运兵列车要经过这里,他就不需要再等待命令,必须开打。
这段时间经过的只有少量几列客车,货运列车都极少。
还大多数都是向北运输的。
11点13分,一个电波让收报员紧张起来,他边听边快速地将电报翻译在小本上,这译出密码,转头就递给李铁山,上面就只有两个字,“关门”。
这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李铁山一挥手,全营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散开,扑向各自目标。
一连长王栓柱带人摸向北口碉堡。哨兵正躲在阴凉处喝水。两个战士悄然贴近,匕首寒光一闪。
几枚手榴弹塞进射击孔。“轰!轰!”几声闷响,一连战士冲进去,迅速解决了残敌。
与此同时,二连、三连从镇子南北两头同时突入。伪军大部分正在准备吃饭,就被枪口和刺刀指住投降。
鬼子小队反应稍快,但刚冲出屋子,就遭到暴雨般的手榴弹和机枪扫射。
战斗几乎在十分钟内结束。五十多个鬼子大部被歼,少数受伤被俘。
四连和机炮排则奋力攀上东西两侧陡峭的山头,疯狂挖掘工事,架起重机枪和迫击炮。
中午11点42分,南关镇彻底易手。一面鲜艳的红旗插上了镇中最高屋子的屋顶。
“报告营长,镇内肃清!……我部轻伤七人。”二连长跑来报告。
“好!”陈铁山顾不上高兴,“一连,立即加固北口碉堡,设置鹿砦、绊雷!二连、三连,构筑纵深防御!四连、机炮排,加快构筑山头阵地!通讯班,立即架设电台,向旅部、总部发报!”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很快在镇中一处相对坚固的房子里响起。电文发出:“门已关上,正筑垒。”这是预定密语,表示南关镇已被我控制。
此时已经能够隐隐听到霍县那边响起了猛烈的炮声。
新10旅大部分也开始发起对霍县的进攻。
整个特务营高速运转起来。
陈铁山登上西侧山头,整个南关隘口尽收眼底。脚下公路如线,当真是一夫当关。但陈铁山清楚,这“关”能不能守住,不只看地形。
“老李,”陈铁山望着北面公路,“第一棒,肯定是灵石的鬼子。”
中午12点刚过,北面公路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营长!北面!鬼子!至少一个中队,还有骑兵!”观察哨喊道。
陈铁山举起望远镜。
只见北面公路上,烟尘扬起,一队日军正跑步前进,前面有十几个骑兵。这是一个加强中队,灵石县城的驻军,接到南关镇失守的报告后,第一时间派出来企图夺回要地的。
“全营进入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把鬼子放近了打!机炮排,迫击炮准备,目标鬼子队形后部!”陈铁山命令道,特别提到了他们营宝贵的两门迫击炮。
战士们屏息等待。日军越来越近,带队的日军中队长骑在马上观察,并未看到大量人员活动,可能认为这只是小股骚扰。
“加速前进!夺回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