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265节

  “快!立刻安排全面检测!”李烛尘强压激动,吩咐下去。

  随即,他亲自将肖林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奉上茶点。

  “王经理,大恩不言谢!”李烛尘亲自沏茶,态度比六月时更加亲近和敬重。

  “这些……都是我们梦寐以求的!贵友真乃神人也!只是这货款……”他脸上露出熟悉的、混合着高兴和苦涩的神情。

  “实不相瞒,厂里资金一直捉襟见肘,上次的款项尚未完全结清,这次又……恐怕又得让王经理宽限些时日,或者,依然用物资折抵……”

  肖林摆摆手,表示理解:“李经理的难处,王某明白。如今这世道,办实业不易。支付方式,依然可以商量,棉纱、桐油、钨砂、甚至一些有用的书籍、旧的工具图纸,都可以。只是……”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看厂里情形,似乎周转颇为艰难?”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李烛尘的话匣子。

  他叹了口气,开始大吐苦水,从国民政府的经济统制、官僚机构的效率低下、银行贷款的苛刻条件,说到原料采购的层层盘剥、电力供应的严重不足,再说到技术工人因薪资微薄、生活无着而不断流失的窘境。

  国民政府虽承诺2000万元贷款,但合同直到1939年12月30日才签订,且附有苛刻条件,实际支持远不足以覆盖建厂和运营的巨大开销。

  公司旗下的200多辆汽车,还要优先保证军用,实际上经常被调去给人运送私人物资。

  “不瞒王经理,我们从天津、从南京撤过来的老师傅、技术员,哪一个不是憋着一股劲,想在这大后方为抗战建起一座像样的化工厂?可现实呢?一家人挤在漏雨的窝棚里,吃了上顿愁下顿,孩子连学都上不起……我这心里,愧得慌啊!”李烛尘说着,眼圈有些发红。

  肖林静静听着,不时点头附和,对国民政府的低效和苛政也委婉地批评几句,这些话都说到了李烛尘的心坎里。气氛渐渐融洽。

  见时机成熟,肖林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说:“李经理,我北边有位朋友,也在筹办一家化工厂,规模虽不能与永利相比,但也是一心想为抗战出力。只是苦于缺乏有经验的技术人手,不知永利这边,是否可能……在某些方面进行些合作?比如,技术咨询,或者……短期借调些人手指导?”

  “北边?”李烛尘一愣,第一个想到的是陕西,“是……关中那边?”

  肖林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烛尘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猛地一动,难道是中共。

  是了,也只有他们,能在被重重封锁的华北搞出这么大动静,接连打胜仗,听说连鬼子整建制的师团都消灭了不止一个……虽然报纸上不提,但这种消息哪里封锁得住?大家对这支队伍的观感,早已不同于以往。如果是他们……似乎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他们可能有跟苏联的途径也可以说得通。

  看到李烛尘若有所思、并未露出反感或惊恐的神情,肖林心中更有底了,他放下茶杯,声音更缓和了些:“李经理,我也知道永利现在困难,很多熟练工人和技术员空有一身本事,却难以养家糊口。我那位朋友求贤若渴,若是厂里实在困难,或者有些师傅自己愿意换个环境,去北边发挥所长,待遇方面,绝对从优,至少能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孩子有书读。不知……厂里可否帮忙问问,有没有这样的自愿者?纯粹是给朋友们搭个线,介绍个去处,绝不强求。”

  李烛尘沉默了。

  他明白了肖林的意思。合作建厂或许敏感,但以个人名义,介绍一些生活确实困难、又有志报国的技术人员北上谋职,这似乎……是一条可能的出路。既能缓解厂里的一部分压力,给那些跟着他颠沛流离、却陷入困顿的弟兄们一条活路,或许……也能为中国的化工事业,在另一片天地开拓一个局面?

  他想起了测试成功的合金内衬,想起了那些精密的仪表和珍贵的铂铑丝……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声。

  终于,李烛尘抬起头,看着肖林,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王经理,为朋友介绍工作,也是积德的事。厂里……确实有些老师傅,日子过得艰难。我……可以私下帮忙问问。不过,一切全凭自愿,而且,必须绝对稳妥。”

  肖林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温暖:“那是自然。一切,都为了能让有用之才,为国效力。”

  窗外,重庆的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一条连接大后方困顿的工业血脉与北方贫瘠却充满生机的根据地的隐秘通道,就在这关于特种钢材、精密仪表和人员去留的低声交谈中,悄然贯通。

  具体的工作还有其他人去操办,他只是需要厂方默认下来就好办。

第二百九十五章忻县

  临汾城破,36师团覆灭似乎还没有过去多久。

  晋南广阔地域已由阎锡山晋绥军、八路军及第一战区部队控制,形成复杂而微妙的“三角地带”。

  日本人希望看到三方的争斗局面并没有出现。

  阎锡山自然希望八路军和卫立煌可以退出山西,但他对于实力的敏感度非常高。

  八路军虽然是他第二战区名义下的部队,但并不听从他的命令。

  过去是这样,现在实力如此增长,更不会听命于他。

  能够保住自己扩充的地盘,他就已经感觉非常不错。

  要知道地盘需要消化,要巩固,可不能再被别人轻易地夺走了。

  阎锡山不闹,卫立煌也不想闹,虽然渝州那位想让他继续北进跟八路军争整个晋南。

  但卫立煌不想这么做,他深知现在山西的局面难得,正是一鼓作气光复整个山西的大好时机。

  他更想跨过八路军控制区直接北上去攻击日军。

  对此渝州那位却不同意。

  就在这种僵持中,太平洋战争爆发,渝州那位就顾不得这里。

  获悉日本偷袭珍珠港后,常凯申自然兴奋异常,在上午召开紧急会议后,于下午召见美国驻华大使高思,提出六点声明与建议。

  决心与美、英、苏等国共同作战。

  建议立即成立中、美、英、澳、新、加、荷等国军事同盟,并推举美国为领导,统一指挥盟军。

  提议订立“不单独对日媾和”的条约。

  对于常凯申来说,他需要马上抓住这个机会。

  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他这个买办政府深度镶嵌到资本主义大家庭里。

  对于山西的战事,可以暂时放一放。

  美国也积极回应,“中国在英勇抵抗日本四年两个月之后,现在不再孤立了,所有遭到日本威胁的国家如今都站在中国一边。”

  国民政府正式对日、德、意宣战,彻底加入同盟国阵营。

  常凯申接连会见美、英驻华武官及美军代表团团长马格鲁德将军,商讨联合作战具体问题。

  美国提出具体方案:正式建议于16日前在渝州召开联合军事会议,以交换情报、研究陆海军在东亚的协同行动。

  既然三方不争斗,但华北日军这根紧绷的地线却愈发紧张。

  太平洋战争的爆发,对于各方来说,也都成了必然的结果。

  八路军经过短暂休整,就准备继续作战。

  山西的局面,在晋南作战后,已经体现得越来越明显。

  八路军要从南北两翼开始吃下整个第一军。

  此时,山西日军第一军还辖有第21、33、41师团及独立混成旅团等部约7万余人,被压缩在太原、忻县、原平一带。

  华北方面军通过空运和地面运输,还向山西增加了不少兵力。

  9月12日,八路军总部于长治召开作战会议。

  手指地图上忻县盆地:“这里是阎锡山丢掉的,现在成了日军楔在晋北的钉子。拔掉它,太原就敞开了北大门。”

  提出“北攻南扰、调动歼敌”的方案:以晋察冀部队北上佯攻,吸引日军北上;主力晋冀豫部队伺机截击北援之敌。

  消灭北援之敌后,会同晋绥军区部队南下忻县,彻底解决晋北日军。

  9月15日凌晨4时,五台山北麓。

  晋察冀军区第1、2、4分区主力共计八个团,向代县、繁峙日军据点发起猛攻。

  炮火照亮了雁门关的残垣,冲锋号在滹沱河谷回荡。这是八路军罕见的白天强攻故意暴露主力,制造决战假象。

  驻蒙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急电华北方面军:“八路军主力约三万余众猛攻代、繁,似有切断太原

  大同交通之企图。”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作战室内,岩松义雄盯着沙盘犹豫不决。

  原第41师团长清水规矩来电请战:“若敌意在雁北,我部可北上与驻蒙军夹击之。”

  但冈村宁次在北京的方面军司令部里看到了不同的画面。

  9月20日下午,参谋副长有末精三送来航空侦察报告:“在定襄、五台山区发现大规模部队移动痕迹,方向东南。”另一份电文显示,晋冀豫部队在灵石、介休一带频繁调动。

  “不对……”冈村放下放大镜,走到华北全图前。他的目光在晋北停留,“八路要的不是雁北,是岩松的主力。”

  定襄、五台山的八路军可以直接截断原平和忻县的日军退路。

  以八路军在晋南作战表现出来的能力,直接把晋北日军全部吃下,是非常有可能的。

  9月21日凌晨3时,绝密电文从北平发出:

  “甲第998号电。致第一军岩松司令官:判明敌之企图为诱我北上,分割歼灭。着你部立即脱离与代、繁之敌接触,第41师团、独立混成第9旅团放弃原平以北阵地,向忻县、太原收缩。第21、33师团做好接应准备。切忌野战决战。冈村宁次。”

  岩松义雄马上下令第41师团、独立混成第9旅团快速回撤。

  几乎在同一时间,太行山深处。

  谛听小组的房间里,报务员小王突然举手:“北平的特级密电,呼号是‘樱花’!”

  破译组长李振江推了推眼镜。这套代号“樱花”的日军新密码,八路军技术部门刚于三天前部分破译。他迅速对照密码本,手指在电文上移动,脸色逐渐凝重。

  “快!备马!去总部!”

  凌晨4时20分,披着衣服看完译文,将其拍在桌上:“好个冈村宁次!传令”

  作战命令在十五分钟内下达:

  晋察冀部队继续猛攻,拖住北上日军至少24小时。

  晋冀豫野战集团之第385、386旅,新1、新4、新7、新8旅,及总部炮兵团立即南下,目标豆罗镇。

  晋绥军区第358旅、独立第2旅从同蒲铁路西侧南下,策应晋冀豫野战集团。

  南线第129师第5旅、新10旅,立即对灵石至平遥同蒲路段实施总破袭。

  9月21日清晨6时,定襄以东山区。

  386旅旅长从马背上展开地图。

  电台里传来总部急电:“敌41师团已开始南撤,你部务必于24日18时前抢占豆罗镇!”

  “不吃不睡也要赶到!”他对参谋长说,“告诉部队,扔下一切不必要的装备,只带武器弹药干粮!”

  惊人的行军开始了。

  六个旅近6万人,分成十余路纵队,在山间小道上奔涌。

  “771团报告,我部已过宏道镇,无敌情。”

  “新4旅3营请求确认方位,地图标示有误。”

  “炮兵团报告,两门山炮陷在河边,正组织抢运。”

  总部作战室内,电台嘀嗒声不绝。手持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移动着代表各部队的小旗。“386旅的先头营到哪了?”“已过蒋村,比预定快两小时。”

  同一时间,南线。

  新10旅旅长锡联蹲在灵石北郊的铁道旁,看着战士们在铁轨下埋设炸药,这是为了切断灵石的铁路交通,牵制第21师团部队北援。

  9月23日下午4时,忻县以南15公里。

  豆罗镇坐落在牧马河与云中河交汇处,是太原通往忻县的必经之路。镇北有座石桥,此刻桥上正行进着日军的后卫部队。

  41师团第237联队第3大队长小野中佐骑在马上,心情烦躁。

  从原平南撤已两天一夜,部队疲惫不堪。“加快!天黑前必须到阳曲!”

  就在这时,东侧山梁上突然响起机枪声。

  “敌袭”

  八路军386旅772团先头营,在营长带领下,以强行军 180里的速度,先敌五分钟抢占了镇东制高点。三挺机枪组成交叉火力,瞬间将日军行军纵队拦腰切断。

  “建立阻击阵地!2连去占西边土岗,3连炸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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