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中滋生的恐惧情绪,比损失几架飞机更可怕。
他屡次请求国内和关东军增派最新锐的战机,可以派来的数量太少,根本无法覆盖华北的战场。
使这架飞机跟日军打起了游击战,经常出现在日军意想不到的地方。
对日军据点、仓库、运输、部队集结和作战行动,进行打击。
对于日军来说,这是极为打击士气的行为。
一枚100公斤的炸弹,落在那支部队头上,能让他们受得了。
有据点被轰炸后,直接就崩溃的例子。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田道盛武少将拿着电文走了进来,脸色同样不好看,“大本营和关东军司令部的最终回复到了。”
冈村宁次没有回头:“说。”
“关东军方面……认为苏俄的威胁依然是最优先事项,且其自身在满洲的‘治安肃正’任务亦很繁重。经反复协调,最终同意抽调……独立混成第1旅团、独立混成第8旅团,南下增援华北。”
“只有两个独立混成旅团?”冈村宁次猛地转身,眼中掠过一丝怒火和深深的失望。
独立混成旅团虽然也是旅团级,但通常下辖五个独立步兵大队及炮兵、工兵等部队,编制约5000人,战斗力与挽马/驮马制的三单位师团(约1.5万人)相去甚远。
两个这样的旅团,加起来不过万余人,对于广袤的华北战场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与他期望的至少一至两个守备师团的援兵相差甚远。
“是的。而且,转运、集结、换防需要时间,预计最快也要到三月底才能部分投入战场。”田道盛武补充道。
“大本营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以现有兵力,依托坚固据点和交通线,以‘游击对游击’,同时以精锐部队组织短促突击,重点打击八路指挥机关和后方基地,稳定局面,待太平洋方面……”
“待太平洋方面取得决定性胜利,再回师解决中国问题?”冈村宁次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田道君,你看不出来吗?八路正在利用这个时间窗口,疯狂地扩张、巩固、积蓄力量!等帝国在太平洋‘取得决定性胜利’,华北的八路军,恐怕已经长成我们无法轻易撼动的巨人了!那些在太行山里日夜轰鸣的机器,那架神秘的飞机,就是征兆!”
田道盛武也是深有感触,不能让八路军再发展下去,因为下一步他们也没有办法预测会有什么样的局面发生。
现在华北地区处处都是漏洞,只要八路军一捅,缺口就会扩大。
但冈村终究只是华北方面军司令,无力改变大本营的决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命令各部,严格执行收缩固守计划。同时,通知特种部队和所有情报机关,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查明八路军在太行山深处的确切兵工厂位置,还有那架飞机的巢穴!我们需要一次决定性的空中打击,或者地面突袭,摧毁他们的核心!”
太平洋战争的消耗,已经拖累了华北战场。
现在只是希望能够尽快消灭这架飞机,给不断下落的局势,缓和一下。
与冈村宁次的焦头烂额不同,此时的渝州,常凯申的心情却极为复杂。
八路军在华北的扩张,捷报通过中共的电台和《新中华日报》不断传来,在某种程度上鼓舞了全国的抗战士气,但这却让常凯申感到如芒在背。
一支不听号令的武装在其卧榻之侧坐大,这比日军一城一地的得失更让他寝食难安。
“娘希匹!日本人退了,正好是国军收复失地、宣示主权的时候!绝不能让共产党趁机坐大,收买人心!”常凯申对着面前的军政部长何敬之、军令部长徐永昌等人,语气严厉。
“立刻命令豫北的孙殿英、庞炳勋、孙良诚各部,向北推进!进入冀南、冀鲁豫,从八路军手里把地方接过来!要造成事实占领!”
何敬之面露难色:“委座,孙、庞、孙等部,经过去年日军的扫荡和八路的……摩擦,实力受损不轻,士气也……他们恐怕……”
“恐怕什么?”常凯申厉声道,“怕日本人还是怕八路军?告诉他们,这是命令!畏敌不前者,军法从事!”
命令很快下达。
然而,那些在华北敌后生存多年的杂牌将领们,早已成了兵油子和地头蛇。
他们既不愿与兵锋正盛、连日军都敢硬碰硬的八路军发生正面冲突,也无力真的从日军手里夺回多少地盘。
他们采取了与山西阎锡山如出一辙的策略:“躲敌掠地,避实就虚”。
孙殿英部象征性地向北挪动了十几里,占了两个日军主动放弃、八路军尚未完全控制到的偏远村镇,便大肆宣扬“光复”,然后就开始抓丁派款,恢复他的“庙道会”组织,对近在咫尺的八路军根据地秋毫无犯,甚至暗中还有走私往来。
庞炳勋部动作稍大,但也只是沿着黄河故道,占领了一些“空白”地带,与八路军的边缘区保持着一个“默契”的距离。
他给老蒋的报告里写得天花乱坠,声称“收复失地百里,救民于水火”,实际控制区域却没什么增加,反倒和当地的八路军地方武装达成了“互不侵犯、互通有无”的口头协议。
孙良诚等人更是滑头,一面在电报里向委员长表忠心,痛斥“共党割据”,一面却把主力放在相对安全的地区,只派小股部队北上“游击”,主要精力放在巩固现有地盘和与日伪维持“微妙关系”上。
“委座,这些家伙……阳奉阴违,保存实力啊!”老板的情报很快汇总上来。
常凯申看着地图上那些象征“国军”的蓝色小旗,几乎都蜷缩在黄河南岸和原有防区,只有零星几面象征性地插在北边,气得将手中的红蓝铅笔摔在桌上:“一群废物!军阀!就知道保存实力,罔顾党国大业!”
他明白,这些杂牌军已经用脚投了票。他们或许畏日,但更畏八路。
和一支能连续重创日军、收复县城、甚至拥有自己飞机的军队为敌,显然没有好处。
这让他对华北局势的控制力,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好在现在英美用到他,把他也推到了中国战区总司令的位置上。
只要保证滇缅公路持续畅通,大量的援助上来,他就可以组建更多的军队,总有一天会把这些军阀都收拾了。
对于八路有飞机这一点,国民政府向苏联政府提出了抗议,认为苏联政府在武装八路军,在干涉中国内政。
但苏联政府坚决否认了这件事情。
当然,苏联也没有放弃对这件事的继续追寻,他们获悉这个情报后,也是非常惊讶。
一九四二年初,亚太战局以远超预期的速度急转直下。
在太平洋战场,日军的南方作战势如破竹。
菲律宾的美菲联军在失去海空支援后迅速溃败,科雷希多要塞于1月底陷落,麦克阿瑟这位军事家仓皇撤离,整个菲律宾群岛的抵抗在1月底基本停止
马来亚-新加坡方向,战局更为严峻。
象征英国远东力量的Z舰队早在1941年12月初即遭日军陆基航空兵集中攻击而覆灭,英国更早地失去了制海权。
失去海上屏障与信心的英联邦军队一溃千里,新加坡这座“东方堡垒”于2月15日宣告易手。
英国在远东的威望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与此同时,荷属东印度的丰富资源是日军的主要目标。
在几乎未遭有效海空抵抗的情况下,日本海军与登陆部队横扫诸岛,至1月下旬已基本控制全境。
使日本国内已经低潮的庆祝游行,再次兴盛起来,人民穿着已经有些破旧的礼服,还在努力支撑着这个帝国的脸面。
然而,所有这些战役的最终战略汇聚点,都指向了正面战场赖以维系的外部大动脉缅甸。
日军第15军迅猛北进,于1月19日攻占滇缅公路的战略枢纽腊戍,彻底切断了这条中国获取国际援助的最重要陆上通道。
尽管中国远征军新38师在仁安羌等地英勇作战,但盟军整体战略的崩溃与协调的混乱,使得缅甸战局无可挽回。
至3月,缅甸全境基本沦陷,中国远征军一部撤往印度,主力穿越野人山,损失惨重。
滇缅公路的断绝,对大后方产生了立竿见影的致命影响。
来自外界的物资输入骤降至涓涓细流,大后方的经济与社会开始承受巨大的压力。
恶性通货膨胀如脱缰野马,法币急剧贬值,物资极度匮乏,社会矛盾迅速激化。
这一连串灾难性的消息,通过无线电波穿越时空,也传到了太行山深处。它们勾勒出一幅全球反法西斯战争初期盟军全面溃退、轴心国气焰嚣张的严峻图景,也更加凸显了在华北敌后坚持作战的八路军难能可贵,这里似乎是东亚战场上,不多的亮点。
一九四二年的春天,对重庆、昆明、成都等大后方城市的许多人来说,是寒冷而绝望的。
滇缅公路断绝的消息得到官方证实后,恐慌迅速蔓延。
物资短缺从“紧张”变成了“匮乏”,物价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飞涨。
公务员、教师、工人的那点微薄薪水,早上还能买几升米,到了晚上可能就只够买几个烧饼。
街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乞丐和面黄肌瘦的儿童。
与之形成刺眼对比的,是发国难财的官僚、投机商人的花天酒地。
报纸上依然充斥着“抗战必胜”的标语,但空洞的口号掩盖不了生活的艰难和前路的迷茫。
国民党当局对舆论的管制日益严厉,对进步人士的迫害也变本加厉,昆明的“倒孔(祥熙)”**被血腥镇压,更让许多热血青年感到窒息。
国民政府本来以为投靠英美可以一举扭转乾坤,可是却直接被封闭在大西南。
这时就体现出来,国民政府没有坚持自力更生的后果。
就在这时,另一种声音,另一种景象,在知识青年和有心人越发的明亮。
那是华北敌后抗战的声音。
是《解放日报》上关于八路军、新四军在华北、华中敌后战场主动出击,攻克据点,收复失地的报道;
是悄悄传阅的《群众》周刊上,关于边区民主选举、减租减息、民众动员生动描述;
是像星火一样,从西安、从洛阳、从重庆的八路军办事处,以及无数秘密交通站传递出来的信息。
那里没有苛捐杂税,没有囤积居奇,没有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丑恶;有的是官兵平等,干部与群众同甘共苦,人人参加生产,到处是歌声和学习的热情。
一位访问过渝州的华侨领袖陈,回到大后方后私下对友人的感慨被传了出来:“余观重庆与延安,实有天壤之别。重庆官场腐败,民不聊生;延安政治清明,上下同心,生气勃勃。中国的希望在延安!”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许多人心头的阴霾。
于是,在那条通往西北的漫长而危险的道路上,人流变得密集起来。
他们中有大学生,有教师,有记者,有技术工人,有对国民党失望的公务员,甚至还有对现状不满的年轻军官。他们放弃了大后方或许相对安稳的生活,冒着被军警特务拦截、囚禁甚至杀害的风险,怀揣着模糊的希望和炽热的理想,向着心中的圣地进发。
“到延安去!”
“到抗日前线去!”
“到共产党那边去!”
这不是口号,而是成千上万青年人用脚步践行的选择。
据统计,尽管国民党重重设卡阻挠,但通过各种途径突破封锁、最终抵达延安和各抗日根据地的知识青年和进步人士仍络绎不绝,总数持续增长。
北平、上海等沦陷区的大学生中,选择秘密前往根据地的比例,甚至超过了前往大后方者。
对他们而言,严州和八路军控制的抗日根据地,不再是地理名词,而是在民族存亡的至暗时刻,所能看到的、最真实的一线光明和希望。
那里有坚决的抗战,有相对公平的社会,有学习的自由,有燃烧的青春。相比之下,大后方的沉沦与绝望,更加凸显了那片黄土高原的吸引力。
这对全力发展的太行军工来说,是极大的利好消息。
更多的知识分子、技术工人乃至工程师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第三百零一章电力设备的发展
进入新的一年,许多工作都要重新安排,特别是军工工作。
去年的工作需要结束,新的一年也要全面开始。
虽然不是后世那样的年终总结,但是味道也是差不多的。
特别是梁沟兵工厂的生产不断扩大,这也就成了重中之重。
这条山谷现在机器的轰鸣声,比往年更加密集、更加有力。
然而,在这片看似生机勃勃的山谷里,可发展的空间似乎也到头了。
把机器制造厂搬迁出去,并没有让它能够喘息太长时间。
新的车间建设起来,机器设备填充进去,反而让整个山谷更加拥挤。
二月初的一天清晨,军工部部长阚思俊带着几名技术干部,沿着梁沟那条已经显得有些拥挤的山路向上游走去。
这条曾经宽阔的山谷,如今已经被各种厂房、宿舍、仓库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