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达飞再次打出绿色信号。
用缴获的汽车改造的消防车、救护车,地勤人员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方槐深吸一口气,目视跑道前方。他将襟翼置于起飞位置,将油门杆平稳而果断地推向前方。
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增大,从低吼变成了怒吼。螺旋桨的拉力猛然将飞机向前拽去。
方槐紧握驾驶杆,用脚蹬精细修正方向,保持飞机沿中线加速。
速度表指针开始跳动:30…40…50…颠簸加剧,景物向后退去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动机转速稳定在预定功率,各仪表显示正常。
“速度60!”
“70!”
“准备抬前轮!”方槐在速度接近80公里/小时时,开始柔和地向后带杆。
机头轻轻扬起,前轮离开了地面!虽然只是一瞬间,方槐就及时稳住了姿态,将前轮轻轻放回地面,随即开始收油门,并使用刹车减速,飞机在跑道后半段缓缓停了下来。
“前轮离地感觉清晰,纵向操纵响应正常,无明显异常振动!”方槐报告,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记录:速度78公里抬前轮,杆力平稳,飞机姿态稳定,无侧滑,发动机参数正常。”袁彬快速记录着。
小土坡上,王弼、常乾坤等人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飞机的性能出乎他们的意料,第一架飞机就能这么顺利他们也是没有想到的。
他们是有准备要失败的。
造飞机不经历几次失败,哪里能够造出来好飞机。
何况这个飞机各方面都太先进,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先进。
第一次高速滑跑成功,意味着飞机的基础气动和操纵特性在可接受范围内。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经过短暂的检查,确认飞机无任何异常后,在越来越明亮的天光下,方槐再次将飞机滑回起点。
这一次,他将进行更高速的滑跑,并可能真正让主轮离地进行短暂的、贴地跳跃飞行,测试离地和接地瞬间的特性。
“猎隼01,准备进行第二次高速滑跑,目标速度100-110,视情况尝试短暂离地。”方槐报告。
“同意。注意姿态,保持稳定,随时准备放弃。观察员,重点记录离地速度、离地姿态、接地感觉和任何异常振动。”常乾坤的声音依旧冷静。
冯达飞打出信号。
发动机再次怒吼起来。
加速更快了。跑道两旁的景物急速后退。
方槐全神贯注,修正着因地面不平而产生的微小偏转。
“速度90!”
“100!”
“110!”
速度已经超过了第一次抬前轮的速度,飞机显得更加轻盈。方槐再次柔和地向后带杆。
这一次,前轮抬起后,他没有立刻稳住,而是继续增加了一些拉杆量。
机头继续上扬,主起落架传来的颠簸感骤然减轻飞机短暂地离开了地面!大约只有十几厘米的高度,持续了不到两秒钟,方槐便轻轻推杆,让飞机平稳地落回跑道上,然后收油门减速。
“短暂离地成功!离地速度约108,离地姿态平稳,无异常抖动。接地平稳,无弹跳!”方槐快速报告,语气中兴奋更浓。
“记录确认。”袁彬的声音也带着激动。
两次关键的高速滑跑测试顺利通过,所有预设目标都已完成,飞机表现基本符合预期。
地勤迅速围上来进行绕机检查,重点查看起落架、轮胎、机轮舱、螺旋桨等部位。一切正常。
此刻,天色已大亮,山谷中薄雾散尽,能见度极佳。
微风习习,是绝佳的飞行天气。
王弼、常乾坤、冯达飞、阚思俊等人聚拢在一起,进行最后的简短商议。数据记录显示飞机状态良好,试飞员报告一切正常,气象条件完美。
“同志们,意见如何?”王弼看向常乾坤和冯达飞。
“飞机表现良好,试飞员状态稳定,具备首飞条件。”常乾坤言简意赅。
“地面保障就绪,可以放飞。”冯达飞点头。
王弼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望向跑道起点那架蓄势待发的银鹰,缓缓而坚定地点了头。
“通知试飞员,按计划,执行首次飞行。科目:本场通场,初步验证操纵性、稳定性,不做复杂机动。飞行高度600米,时间20分钟。随时准备返场。”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而充满期待。
方槐和袁彬接到了最终指令。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方槐检查了安全带,袁彬再次确认了数据记录板。
“猎隼01,请求起飞。”方槐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出,平静而有力。
冯达飞站在跑道侧前方,举起了绿色的起飞信号旗,用力挥下!
方槐最后一次扫视仪表,确认一切正常。他松开刹车,将油门杆平稳而坚定地推到底。
V-12发动机爆发出全力工作的怒吼,功率输出达到最大。
澎湃的动力通过螺旋桨转化为巨大的拉力,将飞机猛地向前推去。加速感比滑跑测试时强烈得多!
方槐稳握驾驶杆,紧盯前方跑道,用脚蹬精确修正方向。空速表指针快速旋转:60…80…100…120……
飞机在跑道上疾驰,颠簸着,怒吼着,冲向跑道中段。
速度达到140公里/小时!方槐开始柔和而持续地向后带杆。
机头上扬的姿态更加明显。主轮传来的颠簸感迅速减弱、消失。
“猎隼01,主轮离地!”方槐报告。
银灰色的飞机如同一只真正挣脱束缚的猎隼,轻盈地跃离了大地,冲向了蔚蓝的天空!起落架缓缓收起,收入轮舱。
地面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低低的欢呼,许多人忍不住跳了起来,互相拍打着肩膀。
王弼紧紧攥住了拳头,常乾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冯达飞则依然紧盯着空中,手里还握着信号旗。
飞机迅速爬升,在低空做了一个平缓的左转弯,建立了一个标准的矩形起落航线。
阳光照射在银色的机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群山间回荡。
“一切正常,发动机运转平稳,各仪表指示正常,操纵响应良好。”方槐的声音传来,依然平稳,但能听出一丝如释重负和兴奋。
“保持状态,按计划飞行。”常乾坤回答。
飞机在600米左右的高度改平,开始进行直线飞行、平缓转弯、小幅度的俯仰变化等基本操纵测试。
方槐小心地尝试着副翼、方向舵和升降舵的操纵,感受着飞机的响应特性。
袁彬则紧张地记录着各种数据:速度、高度、转速、温度、油量……以及方槐口头报告的所有感受。
20分钟的飞行时间,在地面人员感觉中无比漫长,而在方槐感觉中却过得飞快。
他谨慎地测试了几个预先设定的简单动作,飞机表现稳定,没有出现任何难以控制的趋势或剧烈振动。失速警告装置在低速时发出了预期中的鸣响。
“猎隼01,请求加入着陆航线。”预定时间快到,方槐报告。
“同意着陆。注意放起落架,检查三盏绿灯。”常乾坤指示。
方槐降低高度和速度,在远离跑道的“三边”位置放下了起落架。袁彬观察到仪表板上的三个绿色起落架放下锁定指示灯亮起,并报告:“三轮放下,绿灯亮!”
飞机转入四边、五边,对准跑道。方槐收小油门,调整姿态,放下部分襟翼增加阻力并改善低速操控性。
“高度100,速度150,下滑道正常。”
“高度50,速度140。”
“注意拉平。”
在离地约一米的高度,方槐开始柔和地向后带杆,让飞机以轻微的上仰姿态逐渐降低高度。
主起落架的两个机轮轻轻地、几乎同时接触了地面,发出“吱”的一声摩擦响,然后是前轮平稳接地。
“猎隼01,着陆!”
飞机在跑道上滑跑,速度迅速降低。方槐使用刹车减速,控制着方向。最终,飞机在跑道后半段稳稳停住。
地勤车辆迅速围了上去。座舱盖被从外部打开,方槐和袁彬摘下飞行帽和风镜,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汗水和抑制不住的巨大笑容。
他们互相重重地击了一下掌。
王弼、常乾坤等人快步走上前去。没有过多的言语,王弼用力拍了拍方槐的肩膀,常乾坤则第一时间从袁彬手里接过了飞行数据记录板,急切地翻阅着。
第一次飞行,短短二十分钟,却是一个历史性的突破。
从图纸到天空,“猎隼”迈出了最坚实的第一步。但这仅仅是开始,等待它的,还有漫长的、更加严苛的试飞科目,以挖掘其全部潜力,验证其作为一款真正战斗机的所有性能。
鹰,已经展开了翅膀。接下来的,将是更广阔的天空,和更严峻的考验。
第三百章又是一年春来到
一九四二年的元月,华北大地天寒地冻,但政治与军事的棋局却在激烈演变。
山西局势巨变还只是一隅之地,看着它似乎发生了巨变,但其他方面也已经一改过去日军压制八路军的局面,日军经常性的扫荡,已经看不到了。
从39年开始构建起来的囚笼体系,现在已经分崩离析。
日伪军大部分依靠还算坚固的据点和互相支援的能力,维持住现在的体系不崩溃。
但是进行大规模的扫荡行动,现在已经有心无力。
冈村宁次大规模组建机动部队的计划一直不能成型,手上的两支部队,已经成了扑火队员。
在华北各地进行支援。
随之而来的战略收缩,又进一步引发了连锁反应。
冈村宁次站在北平司令部巨大的华北地图前,面色阴沉如水。
地图上,代表日军牢固控制的蓝色区域,在过去几个月里,肉眼可见地从许多偏远县乡和交通线外围收缩。
取而代之的,是如燎原野火般蔓延开来的、代表八路军影响的淡红色和浅灰色区域那是游击区和根据地。
他们不仅扩大还在联合,形成连续的区域,让日军控制区不断的被分割。
“八路……他们的恢复速度,超出了所有推演。”他低声自语。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固守大城市和主要交通干线,这本是无奈之下的“断腕”之举,意在避免兵力分散被逐步蚕食,并积蓄力量寻求决战。
但他没料到,八路的“腕”接得这么快,这么狠。
那些被放弃的“空白区”,几乎在日军后脚刚撤离,八路军前脚甚至同步就填了进去,建立政权,组织民兵,恢复生产。原本只是“点”(县城)和“线”(铁路公路)的掌控,现在“面”的流失速度令人心惊。
他甚至有意让一些伪军部队直接接管地盘,让他们联络国民政府。
本意让他们反正后直接投靠国民党,这样就可以避免被八路军进驻。
但面对这种情况,八路军往往直接进攻,根本不给国民政府派人接收的机会。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空中。
那架该死的八路银鹰现在情报部门给了它一个正式代号“太行幽灵”活动范围似乎在扩大。
从最初只在山西核心区出没,到如今偶尔出现在北平、天津的上空,虽然行踪依然飘忽,攻击也多是针对落单的侦察机和运输机,但其存在本身,就是对帝国航空兵威望的持续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