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27节

  “打!”赵大锤看准时机,一声令下。

  “砰!砰!轰!轰!”

  隘口两侧,火枪和步枪几乎同时开火!

  虽然训练不足,射术不精,但如此近的距离,又是居高临下,顿时将冲在前面的七八个敌人打翻在地,惨叫声响起。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他们有快枪!还有好多火枪!”红枪会队伍大乱,不少人扭头就想跑。

  “不准退!谁敢退,老子毙了他!”路纪五挥舞着驳壳枪,连开两枪打死一个溃逃的会众,勉强压住阵脚。

  张爵九和安庆善也指挥着核心枪手,躲在人群后面,拼命朝隘口上方射击,子弹打得岩石火星直冒。

  混战中,沟子村一个正探头观察的火枪手,被一颗流弹擦过了额角,顿时血流满面,吓得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拖下来包扎。

  这是沟子村这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挂彩的。

  “他奶奶的,给我从两边坡上绕过去!”张爵九见正面强攻吃亏,气急败坏地下令。

  几十个比较悍勇或被“刀枪不入”符水忽悠了的会众,呐喊着向隘口两侧的缓坡爬去,试图迂回。

  就在这时,山坡草丛中,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和随之而来的凄厉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有夹子!地上有铁夹子!”

  精心布置的捕兽夹发挥了作用,瞬间让三个试图迂回的敌人抱着变形的腿脚滚倒在地,哭爹喊娘。

  其他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轻易离开大路。

  正面,红枪会又在督战队的逼迫下,组织了第二次冲锋,这次人更多,挤挤挨挨。

  “拉!”陈远对负责地雷引信的队员低喝。

  两名队员猛力拽动手中浸油的麻绳!

  “轰隆!!!”“轰!轰!”

  接连几声闷雷般的巨响,在拥挤的红枪会人群最密集处炸开!

  刹那间,泥土、碎石、残肢断臂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巨大的声浪和气浪将周围的人群像草芥一样掀翻!至少五六个人当场被炸死,十余人受伤倒地,痛苦的哀嚎瞬间压过了喊杀声。

  这远超火枪威力的恐怖爆炸,彻底摧垮了红枪会本就勉强的士气。

  “妖法!是妖法!”

  “地雷!有地雷!”

  “快跑啊!沟子村有神仙帮忙!”

  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本就惊恐万状的会众们彻底崩溃,丢下武器,转身就逃,任凭张爵九、路纪五等人如何弹压、咒骂甚至开枪,也止不住这雪崩般的溃退。

  兵败如山倒,近三百人的“讨伐军”,连同他们的头目,狼狈不堪地向着来路,向着河口集方向仓皇逃去,只留下隘口前一片狼藉和几十个死伤者。

  小南山隘口后,沟子村的战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沟子村的守卫者们几乎不敢相信,他们真的打退了看起来如此强大的敌人!

  而且己方仅仅一人轻伤!

  赵大锤兴奋地挥舞着大刀,文世舟长长舒了口气,陈远则默默检查着剩余的装备。

  他就开了三枪,还没有过瘾了呢!

  对于这些会道门,陈远算是认识到他们,是真的不是什么好组织。

  想想也是,没有野心,没有利益,单纯组织护村队就可以,何必要用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蛊惑人心。

  他现在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认为以张爵九那种人的性格,绝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溃退到河口集,惊魂未定的张爵九清点人马,发现死伤三十余人,其中被地雷炸死的就有五六个,重伤致残的更多,士气跌落到谷底,很多人嚷嚷着要回家,再也不来了。

  看着眼前这群残兵败将,张爵九脸色铁青,眼中闪烁着怨毒和不甘。

  “废物!一群废物!”他狠狠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破桌子,“连个小小的沟子村都拿不下!我张爵九的脸往哪搁?‘冀西红枪会’的威信还要不要了?”

  安庆善苦着脸:“总会长,沟子村那地方太险,他们又有古怪的火器,尤其是那会爆炸的玩意,弟兄们实在是……吓破胆了。要不,咱们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路纪五红着眼睛吼道,“死了这么多弟兄,就这么算了?以后谁还怕咱们?必须打回去!把沟子村碾成齑粉!”

  曹桂芝也尖声道:“张老师,定是那沟子村有妖人作祟,破了咱们的神符!待弟子再开法坛,请下更厉害的天兵天将符咒,定能克制!”

  张爵九咬牙切齿,他不能接受失败,这失败会动摇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根基。

  他看了一眼外面垂头丧气的队伍,又看了看地图上沟子村的位置,一个更阴狠的念头冒了出来。

  “硬攻不行,就来阴的!”他压低声音,对安庆善和路纪五道,“派人去联络西边山里的马塌鼻子,就说沟子村有大批粮食、铁料,还有能造炸雷的能人,邀他合伙,事后对半分!再派人散播消息,就说沟子村私藏日本人的探子,勾结日本人,意图不轨!看还有哪个村子敢明着帮他们!”

  就在张爵九谋划着更恶毒的反扑,沟子村上下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庆幸与疲惫中时,由周桓、高扬率领的“东北抗日第一游击队”,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一道道山梁,朝着枪声已然平息、但危机远未解除的沟子村,疾驰而来。

  历史的洪流与山村的命运,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发生一次关键的汇流与碰撞。

第三十三章退兵,造机器更厉害

  然而,派去联络马塌鼻子的人还没带回消息,一个更让张爵九等人心惊肉跳的消息,却先一步传到了河口集八路军来了!

  不是谣传,是真真切切、穿着灰布军装、打着绑腿、戴着“八路”臂章的队伍!人数不多,大约四五十人,但行动迅捷,纪律严明,已经过了前南峪,正朝着河口集、沟子村方向开来!

  带队的干部姓周、姓高。

  “八路军?他们……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张爵九声音发颤。

  他虽然打着“冀西民训处”的旗号,但那不过是唬人的皮,真正的八路军正规军,而且是负有开辟根据地使命的精干小队,其分量和威慑力,远非他这杂牌武装可比。

  张爵九的脸色都变了。

  他早年混迹行伍,又当过教员,对时局并非一无所知。

  他知道国共合作了,知道八路军是正牌的抗日子弟兵,名义上还挂着国民革命军的番号。

  他之前用“勾结溃兵”、“抗命不遵”的罪名,欺负一下缺乏组织的百姓村庄还行,在真正从山西前线下来的八路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人家那是跟日本鬼子真刀真枪拼过的!

  “总会长,怎么办?八路军要是去了沟子村,那咱们……”路纪五也有些慌神,他再凶悍,也知道鸡蛋碰不过石头。

  张爵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权衡。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而且会立刻成为八路军的打击目标,他这点家当顷刻间就得灰飞烟灭。

  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八路军既然是来建立根据地的,这片山区以后恐怕就是人家的天下了。

  “传令下去!”张爵九咬着牙,做出决定,“各部约束人马,不得与八路军发生任何冲突!咱们……咱们撤回路罗镇!”

  “撤回路罗镇?那沟子村……”安庆善不甘心。

  “糊涂!”张爵九低喝道,“八路军明显是奔着沟子村来的!咱们现在去硬碰,是自寻死路!先撤!看看风向再说!对外就说……就说咱们是给八路军面子,都是抗日武装,不宜同室操戈,暂且放过沟子村,以观后效!”

  这借口苍白无力,但在枪杆子面前,也只能如此遮羞。

  很快,河口集的红枪会残部,在张爵九等人的带领下,仓惶撤离,向着老巢路罗镇退去。

  来时“踏平沟子村”的嚣张气焰,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劫后余生的惶恐。

  几乎在红枪会撤离的同时,周桓、高扬率领的“东北抗日第一游击队”,也抵达了沟子村。

  他们没有进村扰民,而是在村外山坡上扎营,只派了少量干部进村与文世舟、三爷等人接洽。

  村民们亲眼见到这支与溃兵、红枪会截然不同、军容严整、态度和蔼的部队,尤其是得知正是他们的到来逼退了红枪会,顿时欢呼雀跃,感激涕零。

  三爷带着村民,非要杀猪宰羊犒劳,被周桓、高扬坚决婉拒,只收下了一些青菜粗粮,并坚持按市价付了钱。

  周桓、高扬在沟子村只停留了一日。

  他们时间紧迫,浆水镇那边有更重要的任务建立抗日政权。

  他们高度赞扬了沟子村群众自发武装、英勇抗敌的精神,留下了几名工作人员协助文世舟进一步组织群众,宣传抗日政策,并约定保持联络。

  临行前,周桓握着文世舟的手说:“文同志,你们在这里的工作很有成绩!沟子村这个点,扎得很牢!要把它变成团结群众、打击反动势力的坚强堡垒!”

  送走了周桓、高扬部,但沟子村的“贵客”并未走完。

  张贤约带着几名警卫人员,从另一条路赶到了沟子村。他的先遣支队主力仍在外面执行任务,但他本人必须亲自来这个刚刚经历战火、并显示出巨大潜力的村庄看看。

  在文世舟的陪同下,张贤约会见了三爷、赵大锤等人,召开了简单的群众座谈会,宣讲了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阐述了八路军为何而来、为谁而战,听得村民们心潮澎湃,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座谈会后,张贤约特意提出,想见见那位“陈铁匠”。

  在文世舟的引领下,张贤约来到了后山矿洞外的“铁匠铺”。

  陈远刚收拾完战斗后的工具,手上还沾着油污。

  看到这位精干瘦削、目光如炬的八路军干部,他心中也有些激动。

  “张……张首长。”陈远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这位他真的没有听说过,但想来未来也是一位大领导。

  “叫同志,或者叫老张就行。”张贤约很随和,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工坊里的炉子、砧台,尤其是那两台人力驱动的鼓风机和砂轮机,又拿起一把新打好的、寒光闪闪的柴刀看了看刃口。

  点头赞道:“陈远同志,了不起!文世舟同志跟我说你能打制精良铁器,我还不全信。亲眼见到,才知道他所言不虚!这做工,这用料,比我们兵工厂一些老师傅也不差!特别是你能因地制宜,弄出这些省力的机器,有头脑!”

  陈远谦虚了几句。

  张贤约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起来:“陈远同志,如今国难当头,我们八路军深入敌后抗战,最缺的就是武器装备,尤其是可靠的冷兵器和能修理枪械的人才。我看你这里,有这个潜力。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我们八路军也生产一些急需的东西?”

  陈远早有此意,立刻点头:“张首长,只要是打鬼子需要的,我能做的,一定尽力!”

  “好!”张贤约眼睛一亮,“眼下我们最急缺的,一是刺刀,许多战士的枪上没有刺刀,白刃战吃亏。二是枪械修理,许多老枪缺零件,你能想想办法吗?”

  “刺刀没问题,只要有样刀或者图纸,我能照着打,保证质量。”陈远肯定道,这对他和燧火平台来说是最简单的,“修理枪械……需要具体看缺什么零件,一些简单的撞针、弹簧、小部件,或许可以试着做做看。”

  张贤约点点头,这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一丝希冀问道:“那……子弹呢?我们最缺的就是子弹。有时候每个战士只有三五发,打仗根本放不开手脚。你能……生产子弹吗?”

  陈远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张首长,子弹……我做不了。”他看到张贤约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但随即补充道,“子弹需要完整的生产线,特定的发射药、底火、弹头被甲材料,还有严格的规格和安全性要求,我这里……条件完全不具备,强行做出来,可能不仅不能用,还会伤到自己人。”

  张贤约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要求有点强人所难,子弹生产是真正的军工,哪怕是最简陋的复装子弹,也需要特定模具和原料。

  “不过,”陈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虽然我做不出子弹,但我或许……可以做生产子弹用的手工机械。”

  “什么?”张贤约一时没反应过来,“手工机械?生产子弹?”

  “对。”陈远解释道,脑中快速组织着语言,结合前世在网络上零星看过的、关于巴铁边境地区手工复装子弹,以及一些早期简陋子弹生产作坊的资料。

  “完整的子弹生产线我没有。但如果是小规模的、利用回收的旧弹壳,进行清洗、整形、重新装填发射药、压入新弹头、安装底火……这一套工序,其实可以分解成一个个相对简单的手工步骤。每一道步骤,都可以用专门设计的、人力驱动的小型机械来完成。”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比如,冲压修整变形弹壳口的小台钳和冲头,定量灌注火药用的小型杠杆式计量勺和漏斗,将弹头压入弹壳的手动螺旋压力机,还有安装底火用的专用底火座和压帽器……这些工具,结构都不算太复杂,核心是精度和耐用。只要材料够好,加工精细,就能大大提升复装子弹的效率、一致性和安全性,比完全靠手工拿榔头、锥子敲要强得多,也安全得多。”

  张贤约听得瞪大了眼睛,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带兵打仗,太知道子弹的宝贵了!

  部队经常冒着生命危险收集战场的废旧弹壳,就是因为那是可以复装的宝贝!

  但以往复装,全靠经验丰富的老兵手工一点点弄,效率极低,质量参差不齐,还容易出危险。

  如果……如果真的能有一套专门用于复装子弹的、可靠的手工工具和简易机械,那对部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旧弹壳可以更快、更安全地变成能重新上战场的子弹!意味着战士们的子弹袋能稍微鼓起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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