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339节

  “7.92毫米口径,性能可靠,比中正式短些,比三八式结实,适合我们的战士。它现在是部队的制式装备。”旁边还有轻重机枪、各种口径的迫击炮,以及保养良好的75毫米山炮和70口径的步兵炮。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排三辆装甲车辆,车身用轧制钢板铆接而成,焊接痕迹平整,引擎盖上喷着“试-03”等编号,顶部旋转炮塔上架着机枪或小口径速射炮。

  “这些是我们用缴获的卡车底盘和自制部件组装的装甲车,”干部说,“主要用于侦察和步兵支援。发动机、变速箱是缴获品或山西提供的,装甲板和武器架是我们自己做的。”

  虽然这种装甲无法防护大口径武器,但对轻武器部队却非常好用。

  维修区内,是一个配备了多种机床的工间。

  几台皮带车床、立式钻床、牛头刨床和一台小型万能铣床正在工作,驱动它们的是安装在车间外墙外的柴油发动机组,动力通过地轴和皮带传入。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粗布工装,戴着护目镜,正在加工零件。

  一个工作台上,摊开着复杂的发动机气缸图纸,旁边放着几个加工完毕、闪着精光的铝合金活塞和一根显然经过精密磨削的合金钢曲轴。

  “我们这里主要负责延安及周边部队的武器装备中修、大修和部分易损件制造,”干部解释,“能对八一式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进行完全分解检修和零件更换。

  能复装所有步机枪弹和迫击炮弹,也能铸造新的迫击炮弹体、手榴弹壳。对于山炮和反坦克炮,我们能更换身管、复进机,校准瞄准具。

  像曲轴、活塞、连杆、齿轮这些关键部件,我们有小批量的制造和修复能力。”他指着那些机床。

  “设备主要是部分缴获和一部分自制,材料,特别是特种合金钢、硬质合金刀具,主要靠山西供应。

  我们的瓶颈,一个是高级原材料,一个是更精密的测量和加工设备,比如坐标镗床、齿轮磨床。”

  包瑞德和菲利普斯少校仔细查看了那些加工中的零件和机床。

  机床显然不是新货,有些甚至是改造拼装的,但保养状态良好,加工出的零件表面光洁度不错,说明操作者的技能和设备精度都达到了基本要求。

  这绝不是维修所,而是一个具备了初步批量零件加工和小型武器制造能力的标准化小型兵工厂。

  现在陕甘宁边区这周边虽然被亲国民政府的军队包围,但几乎没有大的战事发生,这样规模的兵工厂,完全够用。

  就在从兵工中心返回驻地的途中,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考察团乘坐的两辆车中,那辆模样奇特的自制卡车突然发出一阵异响,随后引擎熄火,停在了路边。

  司机跳下车,打开引擎盖检查。

  陪同的黄华和陈家康有些尴尬,连忙道歉。

  但考察团中的几位机械和车辆专家,却像发现了新大陆,立刻围了上去。

  抛锚的卡车,引擎盖大开,反而成了一个意外的、绝佳的展示窗口。

  包瑞德、菲利普斯和另外两名美军军官凑到引擎前。

  里面躺着的,不是他们预想中缴获的日本或苏联、美国发动机,而是一台结构紧凑、缸体整齐、附件齐全的直列六缸汽油机。

  发动机侧面铸有一个徽标,中间是山型图案,环绕着“太行动力-甲型”字样。

  “这是……你们自己造的汽油发动机?”菲利普斯少校难以置信地问,他甚至蹲下身,仔细看着缸体、进排气歧管和化油器。

  闻讯赶来的、乘坐另一辆车的边区工业部门一位技术人员解释道:“是的,这是‘太行心’甲型汽油机。”

  “它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菲利普斯少校

  “直列六缸,侧置气门,水冷,排量约3.3升,75马力。这台是早期试制品,跑了快一万公里,可能气门或者点火系统出了点问题。”

  “材料呢?缸体、曲轴、凸轮轴的材料?”菲利普斯追问,这是核心。

  “这我就不知道了。”技术人员非常抱歉。

  菲利普斯少校得不到结果,但他能看,对于已经普及汽车的国家,他从外面就能够看到非常多的内容。

  “你们能批量生产这种发动机?”包瑞德问。

  “是的,反正这边已经有了七八辆了,山西那边可能会更多。”技术人员回答道。

  黄华进一步解释道:“我们目标是建立我们自己的快速运输体系。”

  这话让考察团的人有些动容。

  要依靠汽车建立高效的运输体系,这可真不是简单的事情。

  可是一旦建立,对于作战能力的提升,效果就不可同日而语。

  简单修理后,卡车重新发动起来。

  这个意外插曲,比任何有准备的参观都更具说服力。

  能制造汽车发动机,意味着掌握了内燃机制造技术这是现代运输和机械化的核心。

  考察团成员们沉默地回到车上,心中对山西所代表的工业能力,有了更具体、也更惊人的想象。

  而接下来南泥湾的参观,巩固了他们对边区有计划建设的印象。

  这里不仅是垦荒模范,更是一个综合性的农业试验和生产基地。

  整齐的梯田、配套的水库水渠、规模化的畜牧场,以及那个拥有简易实验室农业试验站,都显示出超越简单生产自救的规划性。

  试验站的技术员介绍了良种选育、土壤分析、土化肥施用和病虫害防治研究。这一切的背后,是提高粮食单产、为工业化和城市化释放劳动力、并提供更多工业原料的明确目标。

第三百六十三章需要拉锯

  老虎沟的石头,被去年夏天的血浸过一遍,今年开春又让雨水刷了几遭,那暗褐色的痕迹淡了些,可还在。

  包森蹲在当年手下三营全营殉国的隘口边上,手指捻着碎石缝里一簇顽强的草,没说话。

  他身后,是刚刚完成长途行军、正在山坳里隐蔽休整的兵团主力。

  战士们沉默地擦枪、检查弹药,没人高声说话,只有山风穿过嶙峋石缝的呜咽。

  一年多前,就是在这里,三百多个兄弟用命填了三十六个小时。

  现在,他带着近万人的队伍,上百挺机枪,几十门迫击炮,还有总部刚加强过来的一个山炮连,又回来了。

  兵团参谋长猫着腰过来,压低声音,“家里来电,第二阶段信号已收到。南边、西边,都动起来了。”

  包森“嗯”了一声,目光从隘口移开,望向北面层峦叠嶂的深处。

  那里是赤峰的方向。“咱们的戏,也得唱足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股悲壮之气直冲脑门,他想,是该让鬼子血债血偿了。

  “通知各旅,按一号预案,今晚向赤峰外围运动。记住,阵仗要大,火力要猛,但要围着,别真往里硬冲。把我们要拿下赤峰的架势,给我做实在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努鲁儿虎山深处,被当地百姓悄悄称为八路堡的根据地指挥部里,李抗联对着粗糙的沙盘,也在消化着来自纵队司令部的命令。

  沙盘上,代表日军的蓝色小旗密密麻麻插在赤峰、平泉、凌源、叶柏寿这几个点上,沿着锦承铁路和几条主要公路,还有一道断续的蓝线。

  代表八路军的红色小旗,则从几个方向呈钳形指向这些蓝点。

  “老陶,你看,”李抗联指着沙盘上凌源以西、三十家子一带的复杂山地,“这里是平泉鬼子东援凌源、北援赤峰的咽喉。第五纵队的主力,就隐蔽在这一带。他们的任务不是简单地切断,是要等鬼子援军出来,然后像闸门一样落下,把鬼子援军和赤峰、平泉彻底隔开,为我们主力在野战中歼灭他们创造条件。”

  陶明凑近细看,又对比着墙上最新的敌情通报:“日军在热河集结了三个师团又大量伪军,兵力雄厚。他们会那么容易被调动出来吗?就算出来,规模恐怕也不会小。”

  “所以要逼他出来,要打疼他,要让他觉得不出来不行,不出来损失更大。”李抗联用指挥棒将代表自己先遣支队和热河地方武装的几面小红旗,推到了叶柏寿以北、以南的广阔区域。

  “我们的任务,是让辽西的鬼子彻底乱起来。不是小打小闹,是要把锦承线,从叶柏寿到朝阳,再到北票、阜新外围,给他扒个稀烂!

  袭击所有能袭击的小据点,打掉所有出城的运输队,把声势造到天上去!要让锦州、朝阳的鬼子指挥官觉得,八路军至少有两个纵队的主力扑向了辽西,他的后院起火了,根本顾不上西边的热河!”

  他目光灼灼:“战役通报说得很清楚,这次破门战役,核心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北线我们重兵威逼赤峰,是阳谋;中线第五纵队隐忍待机,是杀招;东线咱们大闹辽西,是惑敌;南线还有部队看住承德。

  本多政材手里兵多,但处处都要守,处处都告急。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打得够狠,他判断失误、分兵救援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

  承德,日军关东军第20军司令部,气氛压抑。

  司令官本多政材中将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脸色阴沉。

  今年年中,为了统一指挥满洲西南国境线的部队、对抗日趋增多的八路军并应对混乱的局势

  关东军总司令部把第20军抽调来热河。

  第20军是41年9月10日在东北鸡宁编成。同年9月19日编入关东军,部署在东部满洲对苏边境地区。

  42年7月4日,编入关东军第1方面军。

  下辖部队包括:第8师团、第25师团,以及多个国境守备队和直属部队。

  被调入热河后,第14师团也划归第20军。

  加上负责热河省及兴安西省的防卫的关东军第九独立守备队。

  伪满军在热河的驻防以第五军管区为基干,并从其他军管区大量抽调部队增援。

  第五军管区本部辖有2个步兵旅、2个混成旅。

  外调增援部队有第三军管区的混成第四旅(旅长王家善)及汽车60台。

  第一军管区的步兵1个团、骑兵1个团。

  第二、第四、第六军管区各抽调步兵1个团。

  截至1943年底,在热河的伪满军总计有步兵旅2个、混成旅3个、步兵独立团4个、骑兵独立团1个,共约2.5万人。

  为强化镇压,日伪当局调集了大量警察武装进入热河。

  将原在“东边道”专门进攻东北抗日联军的12个省辖警察讨伐大队全部调至热河。

  在重点县如兴隆,县级讨伐队最多时达23个。

  手里有超过10万日伪军,但过去十天,四面八方涌来的情报,却描绘出一幅令人极度不安的图景。

  西面,察哈尔方向,八路军骑兵和步兵频繁出击,规模从连营到团级不等,虽未攻克重大据点,但将兴安蒙古军牢牢牵制,使其无法东调。

  南面,长城各关口守军不断报告遭遇团级以上八路军部队的试探性强攻,对方炮火准备充分,攻击战术娴熟,虽被击退,但显然不是佯攻。

  更令他心惊的是,华北方面军转来绝密情报,称八路军集中了至少两到三个纵队,在冀中发起大规模攻坚战役,兵锋直指石门!

  这说明八路军具备同时策划并实施多个方向大规模攻势的能力。

  实际上这是北野新组建起来的7、8两个纵队,打着主力部队的旗号,用来迷惑日军。

  而现在,最直接的威胁来自北面。赤峰守备队发来急电,称遭遇八路军至少一个纵队主力的猛烈围攻,敌军配属大量火炮,攻击凌厉,外围阵地多处被突破,形势危急!

  “八路军哪里来的这么多重炮?哪里来的同时开辟多个战场的能力?”本多政材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八路军即使发展,也应是缓慢的,装备应该是简陋的,一切来的太快,也太让人措手不及。

  参谋长中山贞武大佐谨慎分析:“将军,从赤峰敌军展现的火力和攻击组织看,绝非游击队或地方部队,应是其冀察热辽野战军的主力纵队之一。”

  他们选择赤峰,或是看重其战略位置,或是想以此调动我军,在运动中寻求战机。目前平泉、凌源方向相对平静,但侦察机报告,在平泉以西、隆化以东广袤山区,发现异常部队集结和土木作业迹象,规模难以判定。”

  本多政材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八路军的攻势遍布整个热河周边,但哪里是主攻?是赤峰?是南线长城?还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的中部山区?

  思考半天,本多政材缓缓道:“八路军擅长诡计和运动战。”

  “我们不能被其牵着鼻子走。赤峰重要,必须救。但也不能轻易投入主力,陷入其预设战场。”

  他做出决断:“命令:赤峰守备队,务必依托坚固城防,顽强坚守,消耗敌军锐气。令驻平泉之第25师团所属步兵第40旅团,立即集结,沿公路向赤峰方向梯次推进,进行武力侦察,并与赤峰守军建立联系,探明围攻赤峰之敌真实兵力和意图。

  该旅团行动需谨慎,遇大股敌军可相机作战,但不得贸然突进。令驻凌源部队加强戒备,并向叶柏寿、朝阳方向保持联络。承德之第14师团主力,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向任何方向机动增援!”

  他决定派出一个旅团进行试探。

  这既显示了增援赤峰的决心,保留了主力,旅团级部队也拥有较强的自卫和作战能力,不易被轻易吃掉。他要在运动和接触中,看清八路军的底牌。

  平泉以西,凤凰岭山区深处。八路军第五纵队西联站在隐蔽观察所里,远眺着山下的公路。他身形挺拔,神色冷静。

  “鬼子从平泉出来了!”参谋长拿着电报快步走来,“是第25师团的步兵第40旅团,约五千人,配有战车和火炮,正沿着公路向赤峰方向运动。行动比较谨慎,先头派出大量搜索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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