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后的炮管检测显示,内膛有轻微但可测的磨损,其寿命可能低于最初期望的八百到一千发。
“还要继续改进吗?材料工艺可能还需要时间深入优化。”陈设计员问。
武亭和朱瑞、前线炮兵干部们商议后,做出了决定。
“基本性能已经满足甚至超过当前攻坚需求。”武亭说,“射程、威力、精度,都达标了。寿命问题,通过严格射击日志管理、定期内膛检测、控制持续射速来规避。不能因为追求完美,而让部队迟迟拿不到急需的装备。”
他看向众人,斩钉截铁:“立即整理第二门样炮的全部数据和技术图纸,定型为四三式88毫米野战炮,启动小批量试生产!
同时,材料组和工艺组继续研究,攻关下一批次炮管的寿命问题。乙型方案的山地炮设计也要加快,明年春天必须出样!”
命令下达,整个军工体系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到十一月初,太原兵工厂及主要协作单位,已经生产出8门“四三式”火炮。生产线逐渐理顺,工人们开始熟悉新的工艺。
每门炮出厂前,都要进行严格的检测和试射。
第一批四门炮,被秘密运抵冀中军区。部队如获至宝,但试用报告也很快反馈回来:威力没得说,石家庄外围一个鬼子经营了三年、75山炮砸上去只有个白点的钢筋混凝土核心地堡,两发四三式直接掀了顶。
射程优势明显,可以在鬼子大部分野战炮的射程外安全开火。
但重量仍是问题,在秋雨后的泥泞路上,八匹骡马拉一门炮都费劲,必须依靠为数不多的卡车。
而且展开和撤收,比75炮慢得多。
“好东西,但得用在刀刃上。适合重点攻坚,不适合快进快出的运动战。”这是前线指挥员的评价。
武亭和朱瑞看着这些报告,知道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随着卡车制造的增加,未来许多问题都会解决。
现在不急于一时。
第三百六十七章羽翼丰满
冬季的松岭飞机厂,依旧寒冷。
但天刚蒙蒙亮,松岭厂装配车间里已经灯火通明。
巨大的木制工作架旁,围着一群穿着蓝色工装、头戴柳条帽的工人和技术员。
工作架上,是用上等红松和椴木层板精心胶合、铆接而成的轰炸机机身木质框架。
这不是真正的飞机,而是按照一比一图纸制作的、用于验证工艺和培训工人的木样。
而制作木模,是为了提前熟悉飞机的结构,为真正的制造做准备。
“王师傅,您看这儿,”年轻的技术员小赵指着机身中段与主翼连接的部位,“图纸上这个加强框的弧度,咱们用蒸汽弯的这批料,是不是比上个月那批更贴?”
被称作王师傅的老木匠,本是农村的手艺人,却技术精湛、手艺细致。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慢慢划过木质构件的曲线,又拿起旁边的金属样板比了比,点点头:“嗯,这次火候掌握得好,料也选得对,弯出来弧度正。按这个法子,真家伙上的这个件,就能做。”
旁边,几个工人在技术员指导下,正用特制的胶粘剂,将裁剪好的蒙皮层板往木质框架上贴合。
车间的另一头,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不断传来,那是钣金工在练习用铝板敲制发动机罩和机头整流罩。
空气里混合着木材、胶水、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这种景象在松岭厂已经持续了快半年。
自从前年秋天收到那份代号鹏的双发轰炸机初步设计纲要和部分图纸后,工厂技术科就没闲着。
虽然真正的生产还不确定,他们也没有坐等,而是组织骨干工人和技术员,成立了预研组。
没有真正的航空铝材和发动机,他们就先做木样,用最直观的方式,让工人熟悉未来要造的这个大家伙的每一处结构、每一个接口。
钣金、钳工、电工各工种,也都拿着分解图纸,提前练习将来要他们承担的部件制造。
“咱们这是笨鸟先飞,”厂长在干部会上常说。
“等真东西来了,咱不能抓瞎。图纸要吃透,手艺要练熟,工序要摸清。”
只生产战斗机的飞机厂可不行,我们要生产轰炸机,把更多炸弹投到鬼子头上。
工人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造猎隼战斗机成功了,大家有了底气,但谁不想造更大、更厉害、能飞到鬼子老窝去的飞机?
那才叫真本事。
每次看到木样那庞大的身躯和流畅的线条,大家干活就格外有精神,仿佛那已经是一架能飞起来的真飞机。
去年11月底,来自辽县遮盖严实的卡车,在夜间驶入松岭厂。
装卸工作在严格警戒下进行。
打开车厢,里面是整齐固定的木箱,箱体上刷着简单的编号和部件代号。
最重要的两个长条木箱被小心翼翼地吊运到新建的恒温恒湿库房。
开箱后,露出了两台被油纸严密包裹、闪烁着暗绿色哑光的星型发动机太行-1A。
工人们围着它,既兴奋又有些敬畏。这机器看起来比“猎隼”用的V12发动机更粗壮、更复杂,十四只气缸像莲花一样展开。
随箱的还有厚厚的维护手册、装配图解和全套专用工具清单。
其他卡车上,是同样精心包装的关键部件:闪烁着金属本色、结构极其精巧复杂的液压操纵系统模块;
用特种钢材制造的坚固而轻巧的主起落架支柱和轮毂;
一箱箱用软木分隔存放的、闪着幽蓝光泽的精密仪表和电路板模块;
以及几大卷标记着钛合金管/型材的银灰色金属材料。
每一样东西,都附带着详细的图纸、工艺要求和检验标准。
“真家伙来了!”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厂。
没有盛大的动员会,但每个人走路的步子都更快了,眼神里闪着光。
真正的攻坚战,现在才开始。
早就准备好的装配车间被彻底清理,划分出明确的区域。
机身、机翼、尾翼、发动机、系统,各组的工长和技术负责人聚集在巨大的总装流程图前,再次确认每一个步骤、每一处接口、每一颗特殊螺栓的规格和拧紧力矩。
模样阶段积累的经验,此刻显示出巨大价值。
工人们对自己要干的活,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谱。
机身框架的焊接是第一步。
来自平台的钛合金管材和特种合金钢接头,被老师傅们用新领到的、精度极高的焊枪和专用夹具,一点点拼接成轰炸机坚固的骨骼。
焊接的火花在车间里闪烁,质检员拿着放大镜和探伤仪器,紧跟每一步。
每焊完一段,都要对照图纸和样架反复测量,容不得丝毫偏差。
机翼的制造同步进行。
主梁采用了平台提供的高强度铝合金型材,与钢制加强肋组合。工人们操作着经过改装的型架,将预制的木质翼肋与主梁精准对接、固定,然后再蒙上层层胶合的优质木层板。
机翼前缘和发动机短舱部位,则开始安装那些闪烁着银光的铝合金预制蒙皮。
钳工们小心地修锉着对接缝,确保平整光滑。
发动机的吊装是个技术活。
专门为此设计制造的加固龙门架缓缓移动,将沉重的太行-1A发动机对准发动机舱的安装节。
老师傅们喊着号子,用加长的力矩扳手,按照严格的顺序和规定的扭矩,将一颗颗巨大的特种螺栓拧紧。
每拧紧一颗,就在检查表上打一个勾。
布线、安装仪表、调试液压系统、测试电气设备……车间里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各个小组有条不紊地运转。
遇到图纸不清或装配干涉的问题,立刻就有人把技术员叫来,蹲在飞机旁现场讨论、测量、解决。
食堂送饭到车间,大家轮流吃,吃完接着干。
晚上,车间里灯火通明,下班的工人常常聚在车间门口,看着那架一天天“长”出模样的飞机,议论着,比划着,很晚才散去。
进度并非一帆风顺。
安装自卫炮塔的旋转机构时,发现与预定舱口有轻微偏差,需要现场修改舱口加强框。
整合航电系统时,部分线束接口的防水标准需要临时提升。
但这些问题都在设计代表、技术员和老工人的协同下,迅速找到了解决方案。
大家的目的只有一个:把这架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飞机,完美地造出来,飞起来。
二月初,第一架鹏式轰炸机的总装进入最后阶段。
银灰色的涂装被仔细喷上,机头两侧,用红色喷上了醒目的编号“001”和一颗五角星。
巨大的五叶复合材料螺旋桨被安装到发动机上。
地勤人员开始反复检查每一个舱门、每一处锁扣、每一条管线。
试飞小组已经就位,领队是一位在新疆学习过、有数百小时“猎隼”飞行经验的老飞行员。
他几乎天天泡在车间,熟悉每一个开关、每一块仪表,和地勤人员讨论着各种预案。
没有鞭炮,没有锣鼓。
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牵引车将“001”号缓缓拖出高大的车间大门,驶向厂区后方的简易跑道。
全厂几乎能放下手头工作的人都来了,静静地站在警戒线外,目送着这个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巨鸟。
阳光照在银灰色的机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飞行员和机组最后检查了飞机,爬进座舱。
地勤撤走轮挡。
两台太行-1A发动机先后启动,由慢到快,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吹得地面尘土飞扬。
飞机在跑道上开始滑跑,速度越来越快,在跑道的尽头,机头轻巧地抬起,整个庞大的机身随即脱离地面,直冲蓝天。
地面上,先是一刹那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许多人跳了起来,用力挥舞着帽子。
老师傅们眼圈红了,年轻人激动地互相捶打着肩膀。
王弼、常乾坤等人站在指挥台前,紧紧握着拳头,直到飞机在天空平稳地转弯、爬升,变成一个闪亮的银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首飞持续了四十五分钟,进行了基本的操纵性检查。
当“001”号以一个漂亮的下滑姿态平稳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回停机坪时,人群再次涌了上去。
飞行员爬出座舱,对围上来的厂领导和工人们竖起大拇指:“飞机听话!动力足!操纵灵活!”
初步的成功,只是开始。
接下来是更加繁复的调整试飞、武器试射、长途转场试飞。
但这一刻,松岭厂的每一个人都坚信,他们不仅能造出战斗机,也能造出属于自己的、强大的轰炸机。
中国的天空,将不再只是敌机肆虐的战场。那股昂扬的、要把飞机送上天去战斗的劲儿,在每个人的胸膛里燃烧着,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热。
王弼、常乾坤激动过后,却在为飞行员的不足开始犯愁。
从迪化航校飞行班毕业的学员,已经成了空军的绝对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