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344节

  第一批我们自己培养的学员几乎都已经上机,但现在第二批还差许多功课,却不得不提前毕业,准备上机。

  虽然后备飞行员的培养一直在进行,却不得不采取拔苗助长的方式。

  飞机多而合格的飞行员少,已经是航空委最头疼的问题。

  而航校内,清晨的山谷还弥漫着薄雾,但机场上已经引擎轰鸣。

  两条平行的土质跑道上,十几架银灰色、外形流畅的初教教练机,正排成整齐的队列,进行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它们不再是那种蒙着帆布、骨架外露的双翼老“波波莎”,而是低单翼、封闭式座舱、前三点的“现代”飞机,使用的正是猎隼战机同型号的V12液冷发动机的降功率版本。

  原来的苏式波-2教练机,已经越来越不适应猎隼丙战机的速度和操作。

  波-2是典型的一战后期/二战前的双翼机思维产物,它与二战主力战斗机之间存在代差。

  波-2巡航速度约110-130公里/小时,失速速度极低。

  而二战战斗机巡航速度在400-500公里/小时以上,高速状态下操纵特性与低速飞机完全不同。

  波-2主要靠身体感觉和目视飞行,对仪表依赖小。

  而猎隼战斗机在云中或夜间必须依靠仪表。

  波-2使用后三点式起落架,起飞和降落时有“翘着尾巴”的视野盲区,容易发生拿大顶事故。

  而猎隼战斗机已是前三点式起落架,视野和操纵逻辑完全不同。

  从后三点直接改飞前三点,需要重新建立肌肉记忆,风险很高。

  波-2是开放式座舱,没有复杂的液压、电气系统。

  学员无法提前熟悉现代战斗机的封闭式座舱环境、仪表布局、通话设备以及收放起落架、襟翼等程序。

  换了这款以初教-5为基础、融合平台设计的教练机,飞行员的培养速度就更快了。

  飞行大队长刘风,站在塔台边的停机坪上,手里拿着今天的飞行计划表。他面前站着第一组八名飞行学员,清一色二十岁上下的棒小伙,穿着不太合身但浆洗得笔挺的粗布飞行服,眼神里混合着紧张和跃跃欲试。

  “今天的科目,简单起落航线,巩固前三点的感觉。”刘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地砸在清晨的空气里,“记住,这不是骑驴赶车,眼睛不能只盯着机头前面那一点。

  速度、姿态、高度、方向,仪表和外面都要照顾到。起飞,柔和带杆,别愣拽!离地后收起落架,动作要干净。五边飞行,保持好速度和坡度。降落,对正跑道,慢收油门,带住杆,让主轮轻轻接上去的感觉,不是砸上去!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八个年轻的嗓门一起吼道。

  学员们奔向各自的飞机。

  地勤教官和机务学员已经完成了绕机检查,站在登机梯旁。

  学员爬上飞机,扣好安全带,调整座椅,熟悉地拨动面前那一排闪着冷光的仪表和开关。

  这封闭的座舱、需要通电才能亮的仪表板、需要按下按钮才能通话的耳机,都和他们在理论课上用木板和纸片模拟的座舱对上了号,但又真实得多,也复杂得多。

  刘风登上了塔台,拿起望远镜。

  远处,01号机的螺旋桨开始稳定旋转,飞机滑出,进入跑道。他能想象座舱里那个叫李根柱的山东学员,此刻正深吸一口气,默念着操作程序:油门推稳,方向舵抵正,松开刹车……

  01号机开始加速,在跑道上疾驰。机头没有像老式后三点飞机那样碍事地扬起,飞行员视野很好。

  速度达到,机头自然上扬,飞机轻盈离地。起落架在离地后几秒钟,平稳地收进机翼。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步骤清晰,没有大的偏差。

  “01号,起落架收上。保持上升率,加入一转弯。”刘风对着话筒说。

  他的声音通过新建的地面电台,清晰地传到每个学员的耳机里。

  空中的飞机规规矩矩地划出一个标准的长方形航线,再次对正跑道。

  降落时,飞机姿态平稳,下沉率控制得当,主轮在跑道上擦出一缕轻烟,前轮随后柔和接地。

  “01号,可以。注意收油门再柔和点。滑回,准备下次。”刘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拿起铅笔,在飞行记录本上李根柱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这意味着这个起落基本合格。

  上级可是等着这批学员呢!

  机场的另一侧,是同样忙碌的景象,但这里没有引擎声,只有敲打金属、拧动扳手和低声讨论的声音。

  这里是机务大队的实习车间和停机坪。

  几十名机务学员分成小组,有的围着一台拆开的V12发动机,在教员指导下学习气门间隙的测量调整;

  有的趴在初教的机翼下,学习主起落架液压系统的维护和密封更换;

  还有的在练习蒙皮铆接、电线焊接、仪表校准。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从上面发下来的、带详细图解和公差要求的维护手册,工具也远比过去齐全精密。

  “这个滑油滤清器,每十个飞行小时必须检查,发现有金属屑必须报告,并追溯发动机号!”负责发动机课程的教员,一位从东北军航空队过来的老机械师,嗓门洪亮。

  “天上飞的东西,一颗螺丝钉都马虎不得!你们手里摆弄的,是同志们的命,也是咱们根据地费牛劲攒起来的家当!”

  不远处,一栋新盖的砖房里,是通信、导航和气象专业的地面课堂。

  黑板上画着复杂的无线电波传播图,学员们戴着耳机,在全神贯注地调试着由太行无线电厂生产、比缴获的日制电台更小巧清晰的收发信机,练习着密语通话和方位测定。

  气象班的学员则在记录着温度、气压、湿度,学习看云图,试着用简单的工具计算航线上的风速变化。

  他们知道,未来他们提供的每一个数据,都可能关系到一次轰炸任务能否安全抵达目标,或是一场空战能否占据高度优势。

  更远处的山头上,新建了一座不起眼但天线林立的建筑,这是雷达操作员和地面指挥引导人员的培训点。设备还非常初级,主要是对空警戒和简单的测向,教员也是边摸索边教学。

  但每个被选来学习这个高科技专业的学员,都充满了使命感,他们知道,这是给空军装上千里眼的关键。

  校长王弼和政治委员丁秋生,经常在校园里各处转。

  他们不去干扰具体的教学,只是看,听,有时和学员、教员蹲在跑道边或车间门口聊几句。

  他们看到飞行学员在晚饭后还聚在空地上,用手比划着操纵动作,争论着某个技术细节;看到机务学员为了搞懂一个原理,缠着教员问到深夜;看到文化教员在油灯下,给那些原来识字不多的学员补习数学和物理。

  “咱们这个摊子,算是初步铺开了。”王弼对丁秋生说,“飞机我们可以造,发动机可以想办法,但这些人,”他指着远处那些忙碌的年轻身影。

  “才是咱们空军真正的筋骨和未来。现在苦点,难点,但路子走正了,一步一个脚印。”

  王弼心里急,但在教学上不敢马虎,学员可以提前毕业,但成绩必须合格。

  丁秋生点点头:“思想和技术都得过硬。光会开飞机不行,得明白为谁飞,为什么飞。咱们的空军,得从根子上就和别人的不一样。”

  航校的生活紧张、艰苦,纪律严明。但一种昂扬的、向上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山谷。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学习的东西多么珍贵,肩负的期望多么沉重。

  那些银灰色的初教,每天在太行山清澈的天空中画出无数道航迹,它们不仅是训练工具,更是一个象征:一支全新的、属于人民自己的空中力量,正如同这春日的秧苗,在这片曾经被认为最不可能的天空下,顽强地扎下根,抽出芽,准备迎着风雨生长。

第三百六十九章绝望的开始

  美军考察团踏入太原城时,感受到的是一种与中国其他任何地方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工业脉动。

  城市上空不再仅仅是炊烟,多处竖立着高大的烟囱,昼夜不息地吐着或灰或黄的烟雾,空气里混杂着煤烟、金属和化工品的气味。

  后世人看到这个场景都会惊恐地捂住口鼻,因为这代表着工业的污染。

  可这个时代的国人看到这个场景就会发出感叹,我们有工业了,这不是工业的污染,而是工业的呼吸。

  贯穿城区的同蒲铁路线上,蒸汽机车的汽笛声频繁响起,拖着满载煤炭、矿石或制品的车厢隆隆驶过。

  街道上,除了行人、骡马和自行车,不时可以看到造型粗犷、刷着灰色或草绿油漆的卡车驶过,车头有的镶着太行字样的徽标。

  在参观中,他们看到原先阎锡山时代的兵工厂和钢铁厂旧址已被大大扩充。

  新的高炉和炼焦炉正在兴建,厂区内铁路专线密布。

  太原钢铁厂负责人展示了产量图表:生铁、粗钢的月产量数字,已经是日本控制西北实业公司时的10倍有余。

  同样的高炉,在不断进行技术和设备改造后,这座历史上曾经最高年份只生产1.6万吨钢、4.3万吨铁的钢铁厂,1940年至1948年总产量累计约5.6万吨钢、19.9万吨铁。

  经过一系列的技术革新和设备增置,高炉利用系数可从原来的不足1.0提升至1.4吨/(m日)。

  生铁年产量直接达到18万吨。

  平炉产量提高50%,达到11万吨。

  让根据地的生铁产量直接奔29万吨,粗钢达到17万吨的程度。

  这对于美国来说依旧还是一个小型的钢铁厂。

  但在中国,这么一座钢铁厂已经是中国人控制下最大的一家。

  这背后蕴含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更何况新的高炉是360立,技术上要更加先进,高炉利用系数能够达到1.6。

  还要配套两座10吨级的氧气顶吹转炉。

  届时中国的钢铁产量会进一步提升,这不仅满足根据地的需求,还会进一步向下游延伸。

  当然这里并没有对考察团进行开放。

  在划定的民用厂区,他们看到了批量生产农具、机床底座、铁轨配件甚至小型蒸汽机锅炉的车间。

  化工厂区隐约可见巨大的分馏塔和储罐,空气中飘散着复杂的化学气味,陪同人员只简单介绍生产肥皂、火柴、染料和某些工业酸,绝口不提炸药或燃料添加剂。

  在一个挂着晋中机器公司牌子的厂区内,他们看到了正在组装的铁路货车车厢和卡车底盘,工人用吊臂安装着太行动力的发动机。

  发电厂正在同时上马两台1500千瓦机组,似乎就是如此,也难以满足这做要进化成工业怪兽的城市使用。

  整个城市及其周边,就像一台开足马力的巨型机器,在煤炭、铁矿、电力和人力的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速度生产着钢铁、化学品、机器和车辆。

  其规模和组织度,远超包瑞德等人对中国内陆工业的想象,甚至比他们看过的某些苏联战时工业纪录片展现的后方基地,显得更加紧凑和高效。

  这极大的刺激的考察团,颠覆了他们长久以来在中国旅行工作考察后生成的固有观念。

  就让他们也明白为什么在严州,那些领导们为什么会如此自信,不需要美国的援助。

  这也让他们对更加神秘或者说八路军工业发源地的太行,产生了更加浓烈的兴趣。

  “先生们,”在一次情况通报会上,考察团团长包瑞德试探性地提出。

  “我们看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整体工业面貌。为了更全面评估其潜力,我们希望能实地参观几个关键的生产环节,比如高纯度化工原料的生产、煤转化为燃料的设施,还有太行机械厂,以及……贵方制造猎隼战机工厂,对其生产线我们也抱有极大的兴趣。”

  负责接待的左参微笑着听完了翻译,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毫无转圜余地:“包瑞德上校,各位朋友,我们理解你们的好奇。但有些生产设施,涉及我们自身的安全和核心的技术过程,目前不便对外公开参观。这并非针对贵国,而是基本的保密原则,请予理解。”

  请求被明确而坚定地拒绝了。

  考察团成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反而让他们对那些未开放的区域更加好奇,也更深信那里藏着八路军工业能力真正的核心机密。

  “不过,”左参谋长话锋一转,“如果诸位对军事能力的实际运用感兴趣,我们倒可以安排一次前线观摩。

  我们的部队正在石门、保定方向进行攻坚作战。在那里,你们可以看到我们的工业产品,如何转化为战场上的力量。这或许比只看工厂,更能回答你们的一些问题。”

  这个提议无法拒绝。

  几天后,考察团登上了从太原开往东行的火车。这是一列混合了客车厢和闷罐车厢的临时列车,行驶在刚刚修复不久的正太铁路上。

  闷罐车改造的临时车厢在刚刚修复、仍可见修补痕迹的铁路上缓慢行驶。

  包瑞德、谢伟思等人挤在车窗旁,望着外面迅速掠过的景色。铁路两侧,每隔一段就有民兵或部队设岗警戒。

  更远处,被摧毁的日军楼残骸像黑色的墓碑点缀着田野。

  突然,空中传来引擎的尖啸不是运输机那种沉闷的声音。

  两架银灰色的猎隼战机从列车后方高速掠过,机翼下的红五星清晰可见,直扑东南方天际几个正在变大的黑点。紧接着,远方传来断续的机枪射击声和一声爆炸的闷响,一团黑烟在空中绽开。

  不一会儿,那两架猎隼优雅地转弯返航,而敌机已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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