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36节

  那游击队员跳下来,脸色平静,并无嘲笑之意:“鬼子厉害,硬碰硬吃亏。胡大队长料想你们可能遇险,让我们留意接应。

  先跟我们到安全地方缓缓,再说以后。”

  张爵九看着手下会众们希冀又茫然的眼神,又想起刚才鬼子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死去的兄弟,再想想自己这伙人如今的狼狈处境,长叹一声,抱拳道:“多谢八路兄弟搭救!咱……咱这帮不成器的,听你们安排。”

  海老名荣一并不知道那支被他轻易击溃的地方武装的后续,他的全部怒火和焦虑,都集中在了那支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袭扰他后勤线的八路军小部队身上。

  辎重队遇袭的频率在增加。

  驮运弹药的骡马损失了十几匹,宝贵的弹药箱滚落山涧。

  运输队的民夫不断逃亡或“神秘消失”。

  后卫部队和运输队士兵的精神高度紧张,行进速度一慢再慢,与前方主力的距离有拉大的趋势。

  更让他恼火的是,袭击者似乎总能准确地找到运输队最薄弱的环节比如通过险要路段时,或者休息埋锅造饭时给予突如其来的一击,然后消失在茫茫群山。

  “八嘎!这些老鼠!这些只敢偷袭运输队的懦夫!”海老名在又一次接到后卫遇袭、损失三匹驮马的报告后,气得脸色铁青。

  他明白,对手这是在用最令人厌恶的方式拖慢他、消耗他。

  他的联队像一头冲入荆棘丛的蛮牛,可以撞断面前的枝条,却被无数细小的尖刺扎得鲜血淋漓,每前进一步都更加艰难。

  而南路部队在元庄河遭遇挫折后已暂时后撤整顿的消息传来,更让他感到自己像一支深入险地的孤军,侧翼完全暴露在八路军的袭扰之下。

  “地图!”他低吼一声。

  参谋官连忙再次展开地图。

  海老名的目光死死盯在“营头”这个点上。

  根据情报,那里是这片山区相对较大的村落,很可能就是“抗日县政府”的所在地。

  必须尽快拿下那里,获得立足点,并打通与后方的联系!

  “命令!”他下定决心,不再纠结于后方那些烦人的“老鼠”,“第一大队,继续全力突破!不惜代价,务必于今日(1月22日)天黑前,前锋逼近营头外围!炮兵全力支援!全军目标营头!摧毁敌指挥中枢!”

  他要用一次迅猛的、决定性的突击,来打破僵局,用占领“敌巢”的胜利来摆脱目前的困境。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急于扑向的目标营头村附近,以及更关键的、位于营头侧后、扼守着通往浆水镇要道的马寨河上游山地,潘占魁和他的一营,已经像耐心的猎人,依托险要地形,构筑了数道简易而致命的阻击阵地。

  他们将“沟子造”的手榴弹和刺刀,分配到了每一个排、每一个班,甚至每一个战斗小组。

  战士们趴在冰冷的工事里,耳朵贴着地面,仿佛能听到远处敌人沉重的脚步声和隐隐的炮声。

第四十六章第一次进攻

  马寨河上游,南山。

  这里是营头村以东河谷旁一座相对独立却位置关键的山头,扼守着通往营头村的必经之路。

  山势不算特别陡峭,但面向河谷的一侧坡度较大,视野开阔,便于封锁下方道路。

  若不拿下此山,日军纵队将暴露在居高临下的火力威胁下,难以安全通过。

  潘占魁将一营的主力,就部署在南山面向河谷的斜坡及山脊线上,构筑了数道简易阻击阵地。

  寒风呼啸着刮过山脊,卷起地上的雪沫。

  战士们趴在冰冷的战壕和单兵掩体里,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霜花。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大部分是缴获的三八式或老旧的“汉阳造”、“老套筒”,枪口下的刺刀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着幽蓝的寒光那是“沟子造”统一制式的加长刺刀,与枪身结合牢固,刀身厚重,开有血槽。

  在他们身旁,摆着一颗颗用粗布包裹、木柄被手汗浸润得有些发黑的“铁疙瘩”,正是“沟子造”手榴弹。

  “营长,鬼子前锋,距离八百米,正在展开!”观察哨压低声音报告。

  潘占魁趴在预设的指挥位置,举着缴获的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

  黄色的潮水正在南山东侧的河谷开阔地涌动、展开。

  日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座山头的威胁,没有贸然进入山下道路,而是在射程外停了下来,散开队形。

  步兵开始构筑简易的机枪阵地,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和数具掷弹筒被从骡马上卸下,炮口缓缓扬起,对准了南山阵地。

  “狗日的,想用炮火开路。”潘占魁啐了一口,放下望远镜,“传令各连,注意防炮!告诉同志们,沉住气,把鬼子放近了打!优先招呼他们的机枪和掷弹筒!手榴弹,听我命令再扔,要扔就给我扔准了!”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阵地上更加寂静,只有寒风掠过山石的声响。

  战士们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地上,默默数着心跳,等待着。

  “咚!咚!咚咚咚!”

  日军的步兵炮和掷弹筒开火了!炮弹和榴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八路军阵地!

  爆炸的火光和烟尘瞬间在山坡上腾起,碎石泥土四处飞溅!

  不断有战士在爆炸的烟尘中牺牲或负伤,但阵地上一片死寂,没有人惊慌失措,更没有人胡乱开枪还击。

  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等待着最佳的反击时机。

  炮击持续了约十分钟,将山坡的表层植被和浮土犁了一遍。

  炮火开始延伸。

  日军的步兵,在大队轻重机枪的掩护下,以散兵线队形,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猫着腰,开始向南山脚下的道路及缓坡区域快速逼近!

  土黄色的身影在灰褐色的河滩和岩石间跳跃、闪动,越来越近!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这些老鬼子的战术动作,还是非常娴熟。

  “打!”

  潘占魁一声怒吼,几乎与日军踏入山下道路预设的拉发地雷区同时响起!“轰!轰隆!”几声沉闷的巨响在河谷中回荡,碎石混合着日军士兵的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日军队形为之一乱!

  几乎在地雷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尽之际,南山阵地上,骤然迸发出密集的火舌!

  机枪、步枪齐射的声音如同爆豆般响起!

  子弹居高临下,泼水般洒向混乱的日军!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士兵惨叫着扑倒在地。

  日军的轻重机枪也立刻开火还击,子弹打得八路军阵地前的岩石火星四溅,压制得战士们几乎抬不起头。

  日军训练有素,短暂的混乱后,在军官的嚎叫和旗语的指挥下,迅速寻找岩石等掩体,架起机枪,与山地对射,同时派出小股兵力,试图从两侧寻找缓坡向上攀爬,迂回攻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子弹在空中尖啸对射,掷弹筒的榴弹不时在双方阵地上炸开。

  日军凭借火力优势,逐渐稳住了阵脚,并试图一点点向山坡上挤压。

  “手榴弹!预备”各连排长的吼声在枪炮声中响起。

  当日军先头部队借助岩石和坡坎掩护,逼近到距离第一道阵地不足五十米,甚至能看清对方钢盔下狰狞面容时

  “扔!”

  随着一声令下,成百颗木柄“铁疙瘩”被战士们用尽全力,从掩体后、从岩石缝中奋力投掷出去!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被惊起的乌鸦群,划出一道道弧线,带着轻微的“咝咝”排气声,落向日军聚集的岩石后、沟坎下、山坡上!

  “轰轰轰轰!!!”

  一连串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爆炸声在山坡和山脚炸响!

  不同于普通黑火药手榴弹那种相对沉闷的巨响和主要依靠冲击波与少量大破片的杀伤,“沟子造”手榴弹的预制破片刻槽在爆炸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铸铁弹体被更均匀、更猛烈地撕裂,爆炸的火光和黑烟中,迸射出无数细碎而致命的破片!

  这些高速飞溅的死亡碎片,形成了一片笼罩范围更大、更加无死角的杀伤区域!

  “啊!”

  “我的眼睛!”

  “医护兵!医护兵!!”

  日军临时依托的岩石和坡坎后方,传来了比之前更加凄厉和密集的惨嚎!

  预制破片对无防护的身体部位造成了可怕的杀伤,不少日军士兵即使躲在掩体后面,也被从上方或侧面溅射而来的破片击中头部、颈部、手臂,非死即伤!

  几处日军刚刚建立起来的机枪火力点,被数枚凌空爆炸或滚入掩体的手榴弹覆盖,射手和副射手瞬间被撂倒,机枪哑火!

  山坡的地形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日军疏散,放大了手榴弹,尤其是这种破片杀伤效果增强型手榴弹的威力,日军这波凶悍的进攻势头,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常猛烈的手榴弹雨硬生生砸了下去!

  “好!扔得好!”阵地上,有排长兴奋地大吼,“这新家伙够劲!比阎锡山造的强多了!”

  许多参加过之前战斗的老兵心里更是震撼,他们明显感觉到,这次用的手榴弹,爆炸声更脆更响,破片飞得又急又密,杀伤效果远非以往缴获的晋造、甚至一些早期国军手榴弹可比。

  这比咱们以前用过的最好的手榴弹都强!不少战士心头闪过这样的念头。

  “同志们!鬼子被打懵了!上刺刀!跟我冲下去,把他们赶出去!”一连长抓住日军火力被压制、队形混乱的瞬间,猛地跃出战壕,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怒吼着向下方不足三十米的敌群发起了反冲锋!

  “杀!!!”

  嘹亮的冲锋号响起!

  数以百计的八路军战士如同出闸的猛虎,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从山脊和山坡上猛扑而下!那“沟子造”的加长刺刀,此刻成了最令日军胆寒的利器!

  不同于日军细长的三零式刺刀,也不同于八路军以往缴获的各种杂式刺刀,“沟子造”刺刀更长、更厚、更结实,血槽深深,在白刃格斗中占尽优势!

  “噗嗤!”“咔嚓!”“啊!”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八路军战士气势如虹,利用居高临下的冲击力,挺着加长的刺刀猛刺猛挑!

  日军士兵惊魂未定,加之地形不利,在惨烈的白刃战中迅速落入下风。

  不断有日军士兵被刺穿胸膛、挑开咽喉,惨叫着滚下山坡。

  八路军战士三人一组,背靠背,相互掩护,刺刀所向,日军节节败退!

  “撤!快撤!”日军指挥官眼见冲锋受挫,手榴弹打击伤亡惨重,白刃战又处劣势,不得不嘶声下令撤退。

  残存的日军连滚带爬地退下了山坡,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和伤员,以及两挺被打坏的重机枪。

  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阵地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但很快平息。

  战士们迅速退回阵地,抢救伤员,加固工事,搜集日军遗弃的武器弹药,特别是那些宝贵的子弹和手榴弹。

  卫生员穿梭在阵地上,为伤员包扎。牺牲的战友被小心地抬到后面。

  潘占魁脸上没有太多喜悦,他冷静地观察着退到山下、正在重新集结、并呼叫更猛烈炮火支援的日军。

  他知道,刚才的胜利,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地利、出其不意的手榴弹雨和随之而来的白刃反冲击。

  但日军的实力远未耗尽,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他摸了摸腰间剩下不多的几颗“沟子造”手榴弹,又看了看阵地上战士们手中那些同样所剩无几的木柄家伙,心中清楚,刚才那轮猛烈投掷,几乎消耗了库存的一半。

  接下来的防守,将更加艰难。

  “抓紧时间抢修工事!搜集鬼子的弹药!注意防炮!小鬼子很快就会再上来!”潘占魁沙哑着嗓子喊道,目光投向东南方,那是沟子村的方向。

  他不知道那里还能送来多少这样的手榴弹和刺刀,但刚才的战斗已经证明,这些来自后山铁匠铺的、看似粗糙的武器,在关键的时刻,能爆发出怎样决定性的力量。

  寒风依旧凛冽,带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南山下,日军的尸体和丢弃的装备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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