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再无任何可以改变战局的牌。
绝望的情绪，从最高指挥部，不可抑制地向每一级部队蔓延。
与此相反，南野司令部在确认轰炸成果后，士气大振。
南野司令部将这一捷报通报所有攻城部队，并要求各部趁此良机，加强攻势，不给日军任何喘息和重整的机会。
战役第十五天，在嘉定城区。
赵大锤的1团在经历了连续多日残酷的巷战和逐屋争夺后，终于与兄弟部队一起，肃清了最后负隅顽抗的日军。
当嘉定县城中心那面残破的太阳旗被扯下，换上红旗时，整个苏州河以北的外围战线，实质上已被八路军和新四军完全突破。
同日，北线也传来捷报：在鹏式轰炸机对吴淞口、狮子林等沿江日军炮台的持续压制下，八路军新四军渡江部队主力，成功在崇明岛、长兴岛及宝山沿岸多处登陆，建立了稳固的桥头堡，对上海形成了北面的夹击之势。
日军在长江口的舰艇，在丧失空中掩护后，已全部退入黄浦江，依托陆上炮台自保。
至此，战役第一阶段基本结束。
日军第13军主力被彻底压缩在苏州河以南的上海市区核心地带，背靠黄浦江，三面被围，外援断绝，补给困难，已成瓮中之鳖。
然而，包括赵大锤在内，所有参战指战员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在东方第一繁华都市、街巷纵横、高楼林立的复杂环境中，与困兽犹斗的日军进行最后、也必然是最为惨烈的巷战。
上海战役，进入了决定性的最后阶段。
第三百九十二章钢铁的发展和接管平津
十几天后，山西，在太原钢铁厂内。
这里已经看不到前年的破败，更看不到日伪人员的骄横。
根据地的持续投入，工人们不断的努力，让这座曾经寄托山西乃至国内钢铁自产希望的钢铁厂，现在真的达成了部分目标。
炼铁、炼钢、轧钢，不仅供应太原附近的军工生产，还提供民用机械、铸造、机电等工业的需求。
围绕钢铁厂构建了一整套的工业体系，让这座山西的中心城市，越来越向重工业重镇发展。
而此时挂满了各种规划图、生产进度表的会议室里，一次关于根据地钢铁工业未来发展的重要会议正在召开。
与会的有边区财经委员会下属的钢铁总局局长李局长、太原钢铁厂厂长伍禅、柳沟钢铁厂厂长张清华、黎城钢铁厂厂长李文亮，以及总局和几个厂的主要技术负责人。
随着根据地的剧烈扩张，对钢铁的需求也越来越大，许多原敌占区的钢铁厂需要恢复生产，这都需要钢铁总局适时做出反应。
太原钢铁厂有一座300立方米高炉和一座10吨氧气顶吹转炉正在紧张施工，这也是根据地再建项目中最大的一个。
自然这也是钢铁产能扩张的主力。
但只有这么一个，根本就不能满足根据地的需求。
“同志们，”李局长用铅笔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先通报一下情况，柳沟钢铁厂的氧气顶吹转炉已经正式生产了，这是我们钢铁技术发展的一个里程碑，大家呱唧一下。”
对于这个情况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在会前再宣布出来，还是让大家振奋一下。
根据地的钢铁发展之路完全不同于现在世界各主要钢铁大国。
不建平炉，没有大规模扩大电炉，而是有氧气顶吹转炉这条技术路线。
“还有一个好消息，截止本月，我们边区控制下的钢铁总产能，算上太钢原有设备、柳沟、黎城、长治、阳泉等地的产量，整年粗钢产量预计能达到三十八万吨。”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一些人也都更加振奋。
三十八万吨，这可是国内钢铁生产的第一个高峰。
虽然在世界范围内根本不算什么，但这是在之前日军反复扫荡、封锁的艰苦环境下，在技术人才短缺、没有太依赖外国人帮助、太原钢铁厂被破坏的情况下，一吨一吨攒起来的。
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
“但是，”李局长话锋一转，指向地图上纵横交错的铁路线示意。
“远远不够。形势发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华北、华东大片新区光复，特别是天津、北平、唐山，现在上海也拿下来了。这些城市和地区之间的交通干线，被战争破坏得很严重。
铁路总局初步估计，仅仅是修复主要铁路干线急需的铁轨、道岔、机车车辆用钢，仅为了初步修复平汉南段、平绥、津浦这三条干线铁路，使其达到可安全运行的标准，所需钢铁的保守估计在25万至30万吨之间。
更不用说，新解放的城市恢复生产、建设、发展，哪一样都离不开钢铁。三十八万吨，连解渴都难。”
根据地已经尝到了工业发展的甜头，自然要加强工农业生产的恢复。而且北野还要继续向北进攻，光复东北。
这一切都在消耗钢铁。
这点钢铁远远不够，哪怕就是翻一倍，也不够，只是钢铁产量的增长，不可能立马快速地提高。
虽然东北的钢铁产业更大，可是我们却不能把那里的产能都计算在内。
要防止日军战败之时对工业的彻底破坏，还是要立足我们自身的生产能力。
财经委员会在筹划更长远的发展计划，以快速全面发展工农业生产。
探索更大范围的生产协同，对于钢铁的要求自然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的目标，是尽快将粗钢年产能提升到60万吨以上。这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要求，是形势逼出来的硬任务。
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集思广益，看看下一步的路，具体该怎么走，怎么走得更快、更稳。”
太原钢铁厂长伍禅首先发言，他指着太钢的规划图：“我们厂扩建的300立方高炉和10吨转炉，是当前的重中之重。设备基础正在建设，部分军工部提供的关键部件已陆续到货。技术人员方面，我们抽调了全厂的精干力量，也请柳沟的老张支援了几个在实验线上练过手的骨干。
按照进度，高炉明年上半年，转炉明年年中，应该能陆续投产。投产后，太钢的产能能在现有基础上翻一番还不止。
氧气顶吹这个技术路线，我们坚决拥护。虽然一次投资大，对设备、操作要求高，但冶炼时间短，生产效率比平炉高太多，钢水质量也更好更稳定。
这路子走对了，以后新建的，都得上转炉。平炉可以保留一部分，处理特殊铁水或作为备用，但主力必须是转炉。”
“太钢的新产能我们已经计算在内，要不然也不会定下来增产60万吨的目标。”李局长道。
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太钢增产就能达到10万吨，剩下的50万吨，才是要大家考虑的方向。
张清华接着伍禅的话说：“我们柳沟的实验线，这次试产很成功。数据都在整理，操作规程也在细化。可以说，三吨转炉该踩的坑、该总结的经验，我们基本有数了。下一步，我们计划再上几炉，把不同成分的铁水、不同的操作模式都试一遍，形成一套比较完整的技术手册和培训教材。
为太钢的10吨炉，还有今后其他更大的转炉，提供可靠的技术支持和熟练工输送。至于柳沟厂本身……”他看了看地图上柳沟那个小点，笑了笑，“就像李局长之前跟我谈过的，这里铁矿品位有限，运输也不方便，长远看，不适合继续扩大规模。我们服从总局的整体布局。”
话题自然转向了未来新基地的选择。
黎城钢铁厂长李文亮指向地图上的河北北部：“我建议，集中力量，尽快修复石景山钢铁厂。那里基础好，靠近大城市和铁路，恢复起来见效快。虽然被破坏了一些，但主体设备，特别是那些大型的炼铁、炼焦，底子还在。
只要组织得力，补充关键部件，恢复生产的速度会比新建一个厂快得多。而且，石景山靠近大同的煤，也有龙烟的铁矿，资源条件比我们黎城好得多。”
龙烟铁矿和石景山钢铁厂本来是北洋政府在一战期间建立的钢铁厂。
只是折腾多年也未能投产，最后还是日本鬼子为了掠夺钢铁，才开始生产起来。
虽然现在也被鬼子破坏了一些，但恢复起来自然比新建要快。
有两座大高炉，1号高炉容积约 397.8立方米，设计日产量 250吨。
2号高炉容积约 516立方米，设计日产量 380吨。
虽然只有炼铁高炉没有炼钢和轧钢设备，但有炼铁基础，发展炼钢和轧钢就简单多了。
他顿了顿，又指向邯郸附近：“我们黎城厂，规模小，设备也相对简陋，主要靠附近的铁矿和山西的煤。
长远看，发展潜力受限。我考虑，是不是可以逐步将黎城厂的主要力量和技术骨干，向邯郸地区转移。
邯郸西边是峰峰的优质主焦煤，北边邢台、武安一带有磁山等地的铁矿，资源匹配很好，交通也比黎城方便。
如果能在那里，参照太钢的模式，规划一个从炼焦、烧结到炼铁、炼钢、轧材配套的新钢铁基地，潜力巨大。当然，这需要大量投入和时间，但值得提前布局。”
武安的磁山铁矿，鬼子还掠夺了一些，后来受到晋冀豫八路军打击，不得不停止掠夺。
有煤铁还有漳河水源，加上平汉铁路，这非常适合发展钢铁产业。
会议持续了大半天。
大家围绕着资源、交通、现有基础、技术力量、投资能力，进行了充分的讨论。
第一，坚定走氧气顶吹转炉炼钢的道路。
尽管初期设备复杂、投资大，但这是快速提升产量和质量、实现跨越发展的不二法门。
太钢未来还可以上马更大的氧气转炉，进一步提高粗钢产量。
第二，确保太原基地扩建工程顺利完成，尽快形成大型转炉生产能力。
立即着手规划并启动恢复石景山钢铁厂的修复工作，利用其原有基础，力争在较短时间内恢复并扩大产能，缓解北方，特别是平津地区的用铁急需。
启动对邯郸-峰峰-磁山区域建设新钢铁基地的前期勘察与规划，将黎城厂的经验和人员作为基础，待条件成熟时逐步实施转移和扩建。
柳沟厂依旧坚定走小规模化生产道路，可以慢慢转向扶持长治地区建设一座更大的钢铁厂。
最后大家一致认为，经过这几年的建设和技术引进，特别是柳沟实验线的磨练，根据地已经初步培养出一支能够理解、操作和维护现代钢铁设备的技术队伍。
这是比设备更宝贵的财富。
下一步，必须继续加大技术培训力度，在太钢扩建、石景山修复、新基地规划中，都要把人才培养放在突出位置。
“好。”李局长最后总结道。
“大家的意见很中肯，方向也一致。总局会尽快将今天的讨论形成报告，上报财经委员会。
原则就这么定：立足太钢，抢修石景山，筹划新基地，技术走转炉，全力保百万吨目标。
战争还没结束，钢铁战线就是另一个前线。我们多产一吨钢，前线的战士就多一分胜算，新解放的城市就多一分恢复的底气，我们未来的建设就多一分根基。
各自的任务都很重，散会之后，抓紧落实！”
会议结束，众人走出烟雾缭绕的会议室。
外面，太钢厂区内，高炉和平炉正喷吐着烟云，新建工地上传来打桩机作业和施工的声响。
未来中国的钢铁产业，必定要大发展。
而初冬的华北平原，空气清冷。
一列喷吐着浓烟的火车，如同黑色的钢铁巨龙，沿着修复一新的正太-平汉铁路北段，隆隆驶向北平。
机车前方，红五星和“胜利-1”的徽标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这是太原铁路机车厂在燧火平台技术支援下，完全自主组装的第三台干线货运机车，工人们自豪地称之为胜利一号。
此刻，它牵引着二十多节满载的车皮，气势雄浑。
车上的货物，是山西对北平天津这两座新生城市持续输血的最新一批给养：来自太行区公粮征收后加工成的太原面粉厂精制面粉，一袋袋码放整齐。
来自榆次纺织厂的新织龙头细布和棉纱，在粗帆布遮盖下捆扎严实。
还有利生公司利用根据地钢铁厂产品制造的锹、镐、榔头、铁钉、合页等五金工具与建材。
它们不是用于前线厮杀，而是服务于另一场同样至关重要的城市生存与重建。
列车驶入丰台站，进行最后的编组检查。
早已等候在站台上的北平市军事管制委员会经济处的干部和穿着制服、臂戴工人纠察队袖标的工人，立刻开始紧张有序的清点与交接。
站台上秩序井然，与半年前八路军刚入城时的混乱萧条已是天壤之别。
穿着褪色但整洁棉袄的装卸工们，喊着号子，将一袋袋面粉扛上等候的骡马车和人力车。
车站的墙壁上，醒目地贴着布告：《关于严禁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布告》、《北平市主要生活物资暂行供给办法》、《限期登记、兑换伪联银券通告》。
北平，光复已近六个月。
这半年，远非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