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39节

  10枚换一个鬼子,就能把鬼子炸尿了。

  可这种好事,也只是陈远自己脑子里想想,生铁的供应,燧火平台的电力,都是一个大问题。

  ……

  几天后,沟子村后山,“公义铁匠铺”。

  村子里的悲伤已经消退,大家还是要面对未来,也要面对还在逞凶的鬼子。

  炉火依旧在燃烧,但打铁声稀疏了不少。

  铁料已经见底,洞内自有的少量煤炭还能支撑日常锻造。

  倒是政府那边送了许多战场缴获的战利品。

  陈远和文世舟、栓柱、铁蛋等人,围坐在堆满破损武器的工棚一角,气氛沉闷。

  地上是五十几把断裂或卷刃的刺刀,这里面有鬼子的,也有部队原来的,更有沟子造的刺刀。

  以及十几支损坏的步枪。

  看着这些断裂或者布满豁口的刺刀,陈远能够想象出来当时战斗的惨烈。

  他拿起一把沟子造的断刀,断口狰狞,血迹已黑,这都是见证。

  他仿佛能看见紧握它的手,和那最后的怒吼。

  “沟子造”证明了自己,但也消耗殆尽。

  战士们的血换来了胜利,也把这些冰冷的钢铁打回了原型。

  “文书记,”陈远放下断刀,声音干涩,“铁,快没了。光靠收集破烂,撑不了多久。要扩大生产,要修这些枪,都需要铁,大量的铁。”

  文世舟面色凝重:“张代表他们刚开了会,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他们承诺会想尽办法从外面搞生铁,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很困难。我已经把缺铁的紧急情况详细报上去了。”

  陈远点点头。

  “这些断刀,能回炉的尽量回炉。步枪,简单的毛病你试试修。”文世舟说,“另外,上次张代表提的子弹复装的事……”

  陈远苦笑一下:“不瞒您说,文书记。如果单纯是制造复装子弹需要的压力机、模具这类‘机器’,只要有好铁,有足够的电……我或许能想办法慢慢捣鼓出来。但真正的难处,不在机器。”他拿起一颗缴获的日军子弹。

  “在于材料。铜壳、铅芯、底火、还有匀质的发射药。咱们现在,连稳定供应手榴弹的黑火药都吃力,上哪去弄这些?底火更涉及敏感的化学,我完全不懂。所以,这事想想可以,但做起来,千难万难。”

  他努力去想上学时学过的化学知识,可是那太久远了,大部分都想不起来。

  但是简单点内容,他还是知道。

  反正必须有三酸两碱,要不然底火是生产不出来的。

  可是根据地去哪里弄?

  文世舟叹了口气:“我明白。张代表他们也清楚。这事记下,等将来咱们有条件了再说。眼下,还是铁和火药。对了,上级已经知道咱们这里的情况和困难,可能会有进一步的指示或帮助,咱们等消息。”

  陈远不再多说。

  他知道路要一步步走。

  眼下能做的,就是利用“燧火”和自己所能调动的一切,和这个新生的政权一起,为那渺茫却又必须争取的“未来”,搜寻每一块废铁,争取每一分能源。

  光急是没有用的。

第五十章师部支持

  全面抗战的第二年1月下旬,山西省辽县西河头村。

  寒风掠过太行山北段的千沟万壑,吹打着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落。

  村旁一处经过修缮加固、原本属于晋军部队的旧营盘,如今成了八路军指挥部所在地。

  低矮的土坯房里,炉火驱散着严冬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指挥中枢的凝重气氛。

  地图上,日军进攻的箭头在山西、河北各处犬牙交错,局势依然危急。

  师首长正俯身在地图前,用放大镜仔细审视着铁路沿线敌我态势的微小变化。

  政委坐在一旁,翻阅着各部队报上来的战情汇总和根据地建设简报,眉头微锁,思考着如何在敌后更有效地发动群众、站稳脚跟。

  副师长则与几名作战参谋低声讨论着三八六旅在交通线上破袭袭扰的详细战报。

  这时,参谋拿着一份译好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他脸色比起平日似乎多了些不一样地神采。

  “邢台先遣队张贤约同志发来详细战报,关于月初营头、南山方向的反扫荡战斗总结,以及……一些当地的新情况。”

  “哦?念。”师首长直起身,揉了揉因长时间看图而酸涩的眼睛,对于邢台那边顶住日军第一次大规模扫荡,这边已经知道结果,但详细过程一直等待这份报告。

  参谋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从日军出动兵力、分路进犯,到张贤约先遣支队在南路元庄河的伏击,再到潘占魁指挥的1营在北路南山的惨烈阻击战,牺牲数字、伤亡情况、缴获数目……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勾勒出一场以弱敌强、以血肉长城阻挡钢铁洪流的悲壮画卷。

  当念到上百名战士英勇牺牲时,指挥部里一片肃穆,几位领导脸上都露出了沉痛之色。

  “打得好,也打得苦啊。”叙叹息一声,“一个主力营,拼掉近半,才挡住鬼子一个联队的锋芒。咱们的家底,还太薄了。”

  800的一个营,能打成这样,他认为还是可以的。

  “但终究是挡住了,粉碎了鬼子第一次扫荡,保住了新生的政权,意义重大。”政委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坚定,“这证明了我们在太行山站住脚的可能性,也证明了我们的战士,是经得起血火考验的钢铁队伍。牺牲的烈士,党和人民不会忘记他们。”

  师首长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代价巨大,但开局这一仗,打出了我们的决心和威风,对稳定邢台乃至整个冀西局面,至关重要。报告里还提到什么‘新情况’?”

  参谋继续往下念,内容转向了战后总结和面临的困难,特别是装备弹药的补充问题上。

  然后,他提到了“沟子造”手榴弹和刺刀在战斗中的突出作用,提到了那个位于沟子村后山、名叫“公义铁匠铺”的民间作坊,提到了铁匠陈远和他带来的那些生产。

  “哦?自己造的手榴弹,比阎老西兵工厂的还好用?”师首长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当听到关于“预制破片刻槽”、“爆炸破片多”、“白刃战加长刺刀占优”等具体描述,尤其是张贤约报告中转述前线战士“比咱以前用过的最好的手榴弹都强”的评价时,几位首长的神情都认真起来。

  “这个陈远,不简单。一个民间铁匠,能琢磨出这些,是有真本事的。”副师长道,“报告里说,他们为了支援前线,铁料都快用光了。这可是咱们目前发现的、唯一能稳定生产这种好用家伙的地方。”

  “不仅是手榴弹、地雷和刺刀,”参谋接着念出报告后续内容,“张贤约同志补充,据当地干部文世舟反映,陈远曾私下表示,如果有充足的铁料和稳定的动力来源,他或许能尝试摸索制造那种用于子弹复装的小型手压机、弹头模具等简易工具。

  但他自己也强调,最大的困难不在于机器,而在于铜壳、铅芯、特别是底火、发射火药等材料的极端匮乏和工艺的未知。”

  “子弹复装机?”政委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身体微微前倾。

  “他真这么说过?即使有重重困难,但这个思路本身,就非常宝贵!这已经不是普通铁匠的眼光了,需要关注一下。”

  师首长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思索:“是啊,手榴弹、刺刀,解决的是近战和防御的问题。

  但要想和鬼子长期周旋,在运动战中歼灭敌人,子弹,才是真正的命脉。我们现在的子弹,几乎全靠国府调拨、缴获和极其少量的购买,打一发少一发。

  如果真能在根据地内,哪怕只是小规模、困难重重地尝试复装子弹,哪怕只能回收利用部分旧弹壳,那意义也是非同小可!”

  他看向参谋继续问道:“报告中关于这个铁匠铺,关于这个陈远,还说了什么?他们的具体困难是什么?”

  “主要就是两点,第一是铁,任何好铁、生铁都极度缺乏。第二是稳定的动力,他们目前主要靠人力和一点煤炭,生产规模受限。另外,他们也提到了能修理一些损坏的步枪,这对我们当前非常实用。”

  “好!”师首长当机立断,“这个‘公义铁匠铺’,很重要!它不仅仅是能生产手榴弹,它展现的是一种潜力,是我们根据地白手起家、建立自己军事工业可能性的一个火花!必须全力保护,尽力支持!”

  他下达指示:“第一,以师部名义,通电嘉奖邢台抗日军民取得的反扫荡胜利,缅怀牺牲的烈士。

  第二,通知师后勤部,想尽一切办法,利用我们在山西的关系和渠道,筹措一批生铁,尽快秘密运往邢台浆水地区,指定用于支持沟子村铁匠铺的生产。告诉后勤的同志,眼光要放长远,这是对未来的投资!

  第三,将邢台方面关于这个铁匠铺,特别是其可能涉及子弹复装技术探索的情况,列为重要信息,通报给正在筹建的师修械所负责人。告诉他们,这个民间匠人和他的铺子,是宝贝,要关注,在条件允许时,可以尝试进行一些必要的支持,但要注意方式方法,绝对保证其安全和自愿。”

  政委补充道:“还要提醒邢台的同志,对陈远这样的技术人才,要倍加爱护和尊重。他是群众,不是我们的兵。支持要实在,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比如铁料、基本的粮食供给,保护他们的安全。关于子弹复装,尤其是底火的问题,要如实告诉陈远同志,我们目前也无力解决,这是整个根据地军工面临的最大技术难关之一,让他不要有压力,但鼓励他保持钻研的精神。一切,要循序渐进,安全第一。”

  副师长也点头赞同:“目前我们各部都在筹建修械所,但都是刚刚起步,百废待兴。这个铁匠铺能修枪,非常好,能很大程度上缓解基层部队的燃眉之急。要充分发挥这个作用。至于更深的技术,慢慢来,有了稳定的材料和能源基础,才有谈下一步的可能。”

  命令和指示被迅速记录、加密、发出。一份来自师部的关注与一份虽然微薄却饱含期望的支援承诺,随着交通员的脚步,越过重重山峦,飞向邢台,飞向浆水,最终将抵达那个藏在后山沟里、炉火未曾熄灭的“公义铁匠铺”。

  而在沟子村,陈远还不知道,他这个名字和他那点基于“燧火”的微末“奇思妙想”,已经进入了部队高级指挥层的视野,并被赋予了超越其当前产量的、关乎未来发展的期望。

  他仍在为下一炉铁水的原料发愁,仍在琢磨如何让那台人力发电机效率更高一些,仍在对着缴获的掷弹筒和手雷拆解琢磨,偶尔,会想起那遥不可及的、关于复装子弹的梦想。

第五十一章合作

  张贤约、周桓、高扬等人接到上级嘉奖和关于尽力支持沟子村铁匠铺的明确指示后,精神为之一振,行动的力度和方向更加清晰。

  几乎就在同时,来自晋冀豫抗日根据地方面的第一批实质性支援,克服山路崎岖和险峻路途,陆续运抵了浆水镇。

  这批物资对于刚刚经历血战、百废待兴的冀西根据地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

  运送物资的队伍规模不小,除了有武装人员护送,还有许多根据地的群众赶着骡马、推着独轮车。

  当一捆捆用草绳、麻袋精心包裹的生铁锭、铁块,一筐筐颜色各异的硫磺矿石、火硝,以及一些根据地能匀出来的粮食、食盐、布匹被卸在浆水镇外的临时货场时,张贤约、周桓等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太好了!太好了!”高扬激动地拍着一块沉甸甸的生铁锭,“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陈师傅那边见了,怕是要乐坏了!”

  “上级首长这是看到了咱们的难处,也是看到了陈师傅那里的潜力啊。”周桓感慨道,“有了这些铁,有了更多的硫磺硝石,咱们的手榴弹、刺刀,就又能造起来了!浆水的火药坊也能扩大些。”

  张贤约仔细清点着物资,对负责接收的干部说:“全部登记造册,妥善保管。生铁,分出至少七成,不,八成,立刻组织可靠力量,尽快运往沟子村,交给文世舟和陈远同志。

  告诉他们,这是师里和兄弟根据地支援的,让他们放心用,抓紧生产!剩下的,留在浆水,用于扩大火药坊和本地的修械小组。”

  物资转运的命令迅速下达。

  几天后,当一队队驮着沉重铁锭、硫磺的骡马沿着熟悉的山道,再次出现在沟子村外。

  村民们看着那些沉甸甸、泛着金属冷光的铁块被小心翼翼地搬进后山工棚区域,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希望的光彩。

  他们知道,有了这些“铁疙瘩”,后山的炉火就能烧得更旺,就能打出更多保家卫国的家伙。

  陈远、文世舟、栓柱、铁蛋等人站在重新变得拥挤的原料堆放处,心情更是激动难抑。

  尤其是陈远,他抚摸着那些质地相对均匀、杂质明显少于废旧铁器的生铁锭,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了这批原料,“燧火”平台的生产都能得到提升,能量的无谓损耗也会减少。

  陈远也算是看出,平台不在意原料的品质,但是消耗的电能还是有差距的。

  杂质少的铁,耗能就相对要少很多。

  “陈师傅,这下咱们可算是有米下锅了!”文世舟脸上带着笑,但随即又正色道,“不过,张代表也派人捎了话,这次除了物资,根据地财务部门的同志也一起来了。

  主要是……跟你核算一下之前的加工费用,还有这批新物资的使用和后续产品的结算办法。”

  陈远闻言,点了点头。

  这是应有之义,根据地再困难,也要有规矩,要建立经济秩序。

  他之前近乎无偿地支援前线,是基于危急情势和共同抗日的信念。

  如今局面初步稳定,根据地的财政经济工作也要走上正轨,对“公义铁匠铺”这样实际上承担了重要军工生产任务的单位,进行合理的核算和支持,是长远发展的需要。

  他需要一定的利润,需要用这些利润来不断

  很快,在文世舟的安排下,陈远在村里的一间空屋内,见到了根据地财务部门派来的两位同志。

  对方很客气,拿出了一本简陋但清晰的账册,上面记录着之前由根据地政府筹集、送到铁匠铺的各类废旧铁料、木料、煤炭的数量估算,以及铁匠铺已经交付的刺刀、手榴弹壳、木柄、修理好的枪支等“产品”的大致数目。

  “陈师傅,您和乡亲们为抗日做出的贡献,党和政府都记在心里。这些账,主要是为了做到心中有数,便于统筹规划。”一位年纪稍长的财务同志解释道。

  “上级指示,对您这里的支持是长期的。所以,咱们需要商定一个合理的结算方式。您看,是按件计价,还是按耗用的工时、原料折算?或者您有什么想法?”

  陈远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知道根据地初创,资金困难,而且他也不需要钱。

  陈远沉吟片刻,诚恳地说:“同志,咱们都是为了打鬼子,账要算清楚,但方式可以灵活。我这里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最缺的还是原料好铁、铜、铅,以及保证大家干活的粮食。如果可能,加工费用,就用这些实物来冲抵,行不行?”

  他具体说道:“比如,根据地送来一百斤生铁,约定我可以留下其中一部分作为加工损耗和工费,其余的交回成品。或者,直接约定,每打制一定数量的刺刀、手榴弹壳,换取相应数量的铁料、铜料或粮食。修理枪械也可以参照这个办法。这样,我这里能持续运转,也有余力尝试改进工艺,根据地也不用为筹集现金发愁。”

  两位财务同志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办法务实可行,符合根据地当前“物资匮乏、以物易物”的实际情况,也充分考虑了铁匠铺维持再生产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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