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时后世的军工传奇石成玉,在邢台七里河捞到国军丢弃的手榴弹后,自行研究修理,并以3元本钱开始修复和制造手榴弹。
他建立的小作坊每天能生产40-50枚手榴弹,以每枚6角钱(5角成本,1角利润)供应给八路军。
陈远现在采取的方式太正常了。
两位同志详细记录了陈远的意见,表示会带回去研究,尽快确定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相对固定的“实物结算标准”。
送走了财务同志,陈远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了相对稳定的原料输入渠道和合理的交换机制,“公义铁匠铺”就能从一个战时紧急状态下竭泽而渔的生产点,逐渐转向一个可以持续运营、缓慢升级的“准军工合作单位”。
而原料的问题暂时缓解,陈远的思绪又飘向了另一个制约“燧火”平台和未来生产的根本问题能源。
目前,五台改进后的人力脚踏发电机,在轮班人力的驱动下,基本能满足“燧火”平台当前水平下的能量需求,甚至略有一些盈余。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人力有时而穷,不可能无限增加。要想支撑更大规模的生产,或者未来解锁“燧火”更耗能的功能,必须寻找更强大、更稳定的自然能源。
他的目光投向了村外那条在冬春之交水量渐丰的山溪,又抬头望了望山梁上常年不息的风。
水力,风力。
这是最直接的想法。
但问题随即而来:无论是建造一个能带动发电机的小型水轮机,还是制造坚固耐用的风力叶片和传动机构,都需要大量的铁和铜,来制造转子、定子、轴承、传动轴……。
这需要他询问一下燧火平台,看看需要多少物资来制造这两个动力装置。
而且要尽快把建设起来。
利用今后水量逐渐丰沛的时机,把发电能力不断提高起来。
让燧火平台能够把电吃饱。
他可以预见,随着联络上八路军上级后,生产量绝对会不断提高。
这里的生产会满负荷运行,依靠脚踏发电机发电,就会成为生产的瓶颈。
第五十二章军民两发展
生铁与原料的危机暂时缓解,炉火重新变得稳定而旺盛。
叮当的锻打声、砂轮的嘶鸣以及人力发电轮轴的吱呀声,再次成为沟子村后山的主旋律。
陈远指导着栓柱、铁蛋和新增的几名可靠学徒,重新开启了“沟子造”手榴弹弹体和刺刀的生产线。
流程经过前次的考验和总结,变得更加熟练和有序,产量稳步提升。
这个小铁匠铺,虽然大部分工作还是依靠燧火平台,但大家简单的生产能力,还是有很大的提升。
这也包括陈远自己。
那些破损的枪械,他已经可以熟练地更换标准零件。
一些简单的小毛病也能在燧火平台生产的毛坯件上,进行加工。
这实际上就已经把这些枪械大部分的问题解决掉了。
也就像枪管这样的核心问题,现在还不能解决。
实际上他知道,如果能够建立稳定的动力中心,以此动力加上一台膛线机,就可以利用平台生产的碳钢,生产枪管。
但现在还不能构建动力中心。
不管是蒸汽动力,还是内燃机和电力。
核心还是平台的电量不足,以及原材料不够。
主要原因是现在为了生存,把电量和原材料不断用在了生产商品和武器装备上。
这三个月来,前期为了生存,后来为了抵挡红枪会,抗击鬼子,把电量和材料都用了。
只是现在要建设风力和水力发电,面临一个问题,就是铁和铜料不足。
这是需要尽快解决的问题,不能等雨季到来才去想办法。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陈远看来,不能只依靠根据地的政府,还应该发挥平台的能力。
然而作为穿越者,陈远比这个时代的很多人都更清晰地理解一个道理:军事斗争的背后,是经济与民生的支撑。
后世看着国家似乎许多方面都在受着窝囊气,但工业和经济的发展,却在让我们有更强的底气。
一支孤立的、纯粹消耗的武装力量,难以持久;一个没有经济活力和民生改善的根据地,也难以真正扎根壮大。
“燧火”平台带来的技术优势,不能仅仅用于制造杀敌的武器。
武器是盾与矛,是生存的保障,但真正能让这片土地和人民焕发生机的,是生产力的提升,是生活的改善。
根据地现在百废待兴,百姓生活困苦,许多家庭连一口完好的铁锅、一把趁手的锄头都未必有。
日寇的封锁和之前的扫荡,更是让本就脆弱的乡村经济雪上加霜。
他想起河口那个定期开市的集市。
战乱之前,那里曾是附近几十个山村交换物资、互通有无的重要场所。
如今虽然萧条了不少,但依然有百姓冒着风险,带着少许山货、粮食、手工制品去交易,换取生活必需品。
那里,或许就是一个切入点。
傍晚,陈远就去村里找文书记、三爷和韩老伯,大家围坐在炕头,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文书记,三爷,韩老伯,咱们‘公义铁匠铺’现在主要给队伍上打制军用品,这是头等大事,不能停。但我在想,咱们的力量,是不是也能分出一些,干点别的?”
“别的?陈师傅,你是说……”文世舟有些疑惑。
“打些老百姓过日子要用的家伙什儿。”陈远语气认真,“锄头、镰刀、菜刀、剪刀、铁锅、门环、钉子……这些最寻常的农具和日用铁器。”
三爷抽着旱烟,眉头动了动:“打这些?咱们的铁料不是主要供应队伍上吗?而且,打这些家常物件,卖不了几个钱,还耽误正事吧?”
“三爷,账不能这么算。”陈远摇摇头,开始阐述他的想法,话语间不自觉地带出了超越时代的视角,“首先,咱们自己根据地里的乡亲要过日子、要种地。没有好农具,地就种不好,粮食就收不多。粮食不够,队伍吃什么?乡亲们靠什么活?咱们造武器是为了保护家园,可家园本身也得建设,得让人能活下去、活得好点。这是根本。”
他顿了顿,见几人若有所思,继续道:“第二,咱们现在有了相对稳定的铁料来源,虽然大部分要保证军需,就能打出不少民用的小物件。这些物件,对咱们来说,就是顺手的事,但拿到集市上,就能换回咱们需要的东西粮食、布匹、油脂、火药、铁和铜料。”
韩老伯眼睛亮了一下:“陈师傅是说,以物易物?”
“对,就是以物易物,或者用咱们的铁器作为‘钱’。”陈远点头,“现在鬼子封锁,外面的大洋、法币不好进来,进来了也难买到东西。咱们根据地内部,更需要一种实实在在能流通、能用的‘硬通货’。咱们打出的铁器,结实耐用,就是硬通货。乡亲们拿粮食换把新锄头,地种好了,明年能打更多粮。咱们拿到了粮食,就能让干活的人吃饱,有余力生产更多东西。这是一个良性循环。而且还能用铁器从外面换更多的铁料铜料。”
燧火平台的生产成本可是具备巨大的优势,别看需要不断的发电,但是这个黑灯工厂可以把能量的损耗降低到最低程度。
只要循环起来,原料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
文世舟听出了门道,身体微微前倾:“陈师傅,你的意思是,咱们的铁匠铺,不仅是为队伍服务,也要成为咱们根据地内部……嗯……经济活起来的一个‘泉水’?”
“就是这个意思!”陈远赞道,“文书记说得对。咱们不能只出不进。军工生产消耗巨大,光靠上级支援和内部征集,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得自己有一部分‘造血’能力。用咱们的手艺和‘多余’的铁料,生产民用必需品,在集市上流通,换回生活物资和可能的其他原料。这样,既能改善乡亲们的生活,让根据地更稳固,也能部分反哺咱们自己的生产,减轻政府和队伍的负担。甚至,如果做得好,铁器名声传出去,还能吸引周边村落的百姓来交易,慢慢把咱们根据地的集市恢复、壮大起来。”
他最后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基于现代经济学常识的笃定:“经济活了,人心才稳,根基才牢。有了更稳固的根基,咱们的队伍才能有更充足的给养,军工生产也才有更厚实的基础。打仗,打到最后,打的也是钱粮,是人心。”
一席话,说得文世舟、三爷和韩老伯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经济循环”、“良性互动”的术语,但陈远用最朴实的话,勾勒出的前景乡亲们有了好农具多打粮,铁匠铺用铁器换回必需品,根据地内部货物流通起来却是他们能听懂、也能切身感受到的好事。
这不仅仅是打铁卖钱,这关乎到根据地里每一个人能不能活得更好,关乎到这场抵抗能不能长久地坚持下去。
“有道理!”文世舟率先拍板,“陈师傅,你看得远!咱们不能只顾着眼前打仗,忘了过日子。这事我看行!用边角料、顺带手打些民用铁器,不耽误正事,还能惠及乡亲,活跃集市,说不定真能换回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三爷,韩老伯,你们觉得呢?”
三爷磕了磕烟袋锅:“陈师傅是见过大世面的,说得在理。咱们庄稼人,最知道一把好锄头金贵。要是咱们铺子能打出又好又实惠的农具,我第一个去换!”
韩老伯也笑道:“河口集我熟,以前热闹着呢。要是咱们沟子村的铁器真能在集上打开局面,那可是给咱们村,也给咱们根据地长了脸面,添了活气!”
意见很快统一。
陈远负责设计和把控质量,利用“燧火”平台优化一些常用农具和日用铁器。
栓柱、铁蛋带着一部分学徒,在完成军工生产定额之余,开始尝试锻打民用铁器。
文世舟则负责与村公所、区里沟通,协调集市摊位、交易规则,并确保民用生产不影响军品任务的优先级。
不久后,河口集上,一个货物颇为齐全的摊位悄然出现了。
摊位由沟子村派人照看,上面摆出的货物令人眼前一亮:新打制的锄头,刃口泛着青蓝色的淬火光泽,木柄光滑趁手;镰刀弯度合适,锋利轻便;菜刀厚薄均匀,钢火十足;还有大小不一的铁锅、剪刀、火钳、门环,甚至还有一小盒一小盒规格不同的铁钉。
相比之下,集上原本有的另一两家铁匠铺摊位,则显得冷清许多。
他们的货物稀少,且多是些修补的旧件,或者质量参差不齐的新货原因很简单,日伪对铁料控制极严,市面上流通的铁料极少,价格也高得离谱,小铁铺难以为继。
沟子村的铁器,以其相对过硬的质量、相对齐全的品种,迅速成了集市上的抢手货。
乡亲们用粮食、鸡蛋、山货、土布,甚至是一些废旧金属、罕见的矿石样品,来交换这些他们急需的生产生活工具。
交易并非纯粹的市场行为,带有浓厚的根据地互助色彩。
价格由村公所和摊主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掌握,优先保障本根据地群众的基本需求,同时也吸引了周边尚未完全被日伪控制的村落百姓前来。
渐渐地,“沟子村的铁器好使耐用”的名声传开了,河口集也因为有了这个稳定可靠的铁器来源,而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生机。
第五十三章刺激“消费”
河口集生意的恢复,带给铁匠铺、沟子村和第三区意想不到好处。
这集市位于几道山沟交汇的河口,是方圆几十个大小山村传统的物资集散地。
战火虽让繁华褪色,但生存的需求让它在萧条中顽强地延续着。
沟子村铁匠铺的摊位一摆出来,就像一块磁石,迅速吸引了赶集山民的目光。
那些泛着冷冽光泽、一看就扎实耐用的锄头、镰刀、菜刀,对比起集上其他摊位零星摆放的、修补痕迹明显的旧货,高下立判。
消息像风一样在山沟里传开:“沟子村的铁匠铺又开张了,打的家伙事儿真好!”“听说能用粮食、山货换,价钱也公道!”附近村子的农人、猎户、甚至一些胆大的行商,开始带着积攒的物资往河口集聚集。
集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生气,沟子村的铁器成了硬通货。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更是一种信号:在这片被日寇蹂躏的土地上,一种自发的、顽强的经济活力正在重新凝聚。
还有外面客商过来商谈购入铁器。
实际上战火在蔓延,人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只是过去由北平天津等地供应铁器,现在由山里这个小铁匠铺供应。
虽然它辐射的范围还比较小,且购入量大,需要支付铁料。
但依旧有客商能够突破日伪军的封锁,把原料送上来。
这也让邢台抗日临时政府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文世舟的汇报让张贤约、周桓等人更加确信,陈远的思路是对的武装斗争与民生经济,必须两条腿走路。
这不矛盾,还是相辅相成的。
几乎与此同时,来自山西方向的第二批支援物资,历经艰险,送达了浆水镇,并迅速转运至沟子村。
当陈远看到这些新运来的“铁料”时,目光不由一凝。这不再是之前那种相对规整的生铁锭,而大多是弯曲、厚重、带有标准孔洞和特殊形状的大型钢铁构件,其中不少还残留着黑色的沥青和磨损的痕迹,有些断面能看到均匀的轧制纹理。
“这是……铁轨?还有鱼尾板、道钉?”陈远捡起一块带有标准螺栓孔的厚重钢板,立刻认了出来。
这分明是从铁路上拆下来的!而且看材质和工艺,是正儿八经的优质钢轨钢材,远比一般的生铁甚至土铁要好得多。
文世舟在一旁点点头,低声道:“师部下了大力气,也给了新任务。三八六旅、还有其他兄弟部队,现在打鬼子交通线更积极了。这些,多半是从正太铁路线上‘弄’下来的。张代表说了,这些都是上好的钢,让咱们可着劲儿用,全打成打鬼子的家伙!”
陈远心头一震。
这意味着八路军在山西的作战重心,已经明显向破袭日军交通命脉倾斜。
而这些流淌着战火与抗争印记的钢铁,即将在他的手中,被重新锻造成刺向侵略者的刀锋。
这不仅仅是原料,更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和一种被纳入更大战略循环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