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397节

  “这是……”小野寺彻屏住呼吸,作为一名前海军技术军官,他对任何飞行器都有着本能的敏感。

  这个模型的完成度太高了,细节太真实了,绝不像是凭空想象的艺术品。

  “这是‘蜂鸟-甲型’通用直升机的1:10展示模型。”王荣轻轻拨动了一下主旋翼,让它灵活地转动了几度,“基于我们获得的……某些前瞻性技术资料,进行的初步外观和总体布局展示。目前,相关的原理验证机和关键部件研制,已经在秘密进行中。”

  他打开那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小野寺彻面前。

  里面并非详尽的设计图纸,而是一系列精美的彩色渲染图、三视图、剖面示意图以及简要的性能参数表。

  渲染图展示了“蜂鸟”在不同场景下的英姿:在山区上空悬停,吊运物资;在野战医院旁起降,转运伤员;甚至有一张,赫然是在一艘酷似海鲲型的舰艇尾部平台上,正准备降落,旋翼卷起下方虚拟的海浪。

  三视图和剖视图则清晰显示了其结构:一台预计功率强大的星型气冷发动机,参数栏写着:目标功率≥ 400马力。

  发动机位于机舱后部上方,通过复杂的传动系统驱动主旋翼和尾桨;四片全金属铰接式主旋翼;封闭式的驾驶舱和乘员舱;滑橇式或轮式起降装置可选。

  性能参数表上,最大起飞重量约 1500公斤。

  有效载荷约 400-500公斤。

  最大航程约 300-400公里。

  实用升限约 3000米。

  主要任务是侦察、通讯联络、炮兵校射、人员/物资短途运输、战场救援、反潜探测。

  关键技术创新点包括全金属铰接式旋翼头、高效的尾桨抵消反扭矩系统、初步的自动驾驶稳定装置概念。

  小野寺彻看得目不转睛,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资料虽然不够深入,但展现出的理念之先进、考虑之周全,远超他记忆中任何关于直升机的零星报道。

  尤其是将其与军舰结合的应用设想,虽然大胆,但那些渲染图和任务设定,却又显得逻辑自洽,极具诱惑力。

  “我……我从未见过如此系统、如此……指向明确的直升机设计构想。”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这简直像是来自十年后的产物。王总工,请问,这些……这些技术资料,还有这个模型,究竟来自何处?贵方难道已经秘密进行了多年的研制?”

  王荣轻轻合上文件夹,将模型小心地重新覆盖好,语气郑重而诚恳:“小野寺先生,具体的来源属于机密,请恕我无法详述。但请您相信,这并非凭空幻想。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理念和可能性,结合我们现有的、以及未来能够发展起来的工业基础,一步步变成现实。”

  他指了指海鲲型的图纸:“所以,这个直升机平台,并非无的放矢。我们坚信,旋翼航空器,特别是直升机,将在未来的海陆空各个领域扮演革命性的角色。

  对于缺乏大型航母的我们来说,让每一艘具备条件的较大型舰艇都拥有航空侦察和快速投送能力,是弥补航空力量不足、极大扩展舰队感知和作战半径的捷径。

  海鲲型设计时,就为未来预留了这个可能。我们需要您的专业知识,来帮助我们评估这个平台的强度是否足够,结构如何优化才能适应直升机的起降、系留和简单维护,以及如何与舰上其他系统进行初步整合。”

  小野寺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凝视着图纸上那个超前的平台设计,又回想起在船厂看到的制造工艺,一个清晰的、令他战栗而又无比兴奋的念头,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这个新兴的势力,不仅在脚踏实地地填补工业空白,更在以一种惊人的远见和系统性的执行力,布局未来!他们不只是在追赶,他们已经在某些方面,规划着超越!

  日本帝国海军曾经拥有世界第三的吨位,却困囿于陈旧的观念、僵化的体制和内部倾轧,最终在技术的迭代和战争的熔炉中化为灰烬。

  而这里,这个曾经被帝国轻视的对手,却在废墟之上,以一种更加开放、务实、且兼具魄力与细腻的方式,重新勾勒着通向深蓝的航路。

  “我明白了。”小野寺彻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眼神中的迷茫和震撼已被一种专注的专业光芒所取代。

  他拿起绘图尺,轻轻点在海鲲型的直升机平台区域。

  “王总工,如果……如果贵方设想的这种直升机,其最大重量、起降冲击、旋翼下洗气流等参数,大致如这份预估资料所示,那么从结构强度上讲,这个平台的基础设计思路是合理的。但需要极其精细的有限元……哦,是应力分析计算。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假设载荷数据,包括静载荷、动载荷、着舰冲击系数,以及侧向风载对系留设备的影响……”

  他进入了工作状态,语速加快,开始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夹杂着英语,手持绘图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勾画起来,提出一连串具体的技术问题。

  甲板敷料该用哪种材料以兼具防滑、耐冲击和抗腐蚀?系留点如何布置才能应对不同风向下的载荷?机库棚需要多大空间,如何设计才能便于维护并减少对舰艇重心和上层建筑气流的影响?是否需要额外的燃油补给点和简易检测设备?

  王荣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眼中闪烁着光彩。

  他知道,这位前日本海军技术军官的专业知识,尤其是对舰艇结构、海况适应性以及细节处理的丰富经验,正是他们极度缺乏的。

  而小野寺彻表现出的、对这种超前概念的迅速理解和投入,更让他感到欣慰和振奋。

  “很好,小野寺先生,您提出的这些问题正是我们接下来需要详细计算和试验验证的关键。”王荣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

  “我们会尽快协调,提供更详细的直升机载荷数据和环境条件假设。同时,关于海鹰型和海鲲型的整体设计,特别是您之前提到的焊接工艺规范、结构振动与疲劳分析、舱室布置的人机工程优化,以及……您认为日本海军在驱逐舰、海防舰设计中那些不为人知但至关重要的经验教训,我们都希望能得到您系统的指导和建议。”

  他伸出手,诚恳地说:“这不是雇佣,小野寺先生。我们希望您能成为我们团队真正的一员,共同参与设计。您带来的,不只是技术,还有我们用巨大代价才换来的对旧有道路的反思。

  我们一起,从这两型几百吨的小艇开始,为中国的海军,打下真正坚实、可靠、面向未来的第一块基石。”

  小野寺彻看着王荣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艘海鲲型的蓝图和旁边被帆布覆盖的直升机模型。

  他脑海中浮现出吴港和横须贺那些在空袭中扭曲燃烧的巨舰残骸,浮现出海军省那些固执而傲慢的面孔,也浮现出青岛厂区那明亮的切割光线和稳定轰鸣的自动焊机。

  他缓缓地,郑重地握住了王荣的手。

  “哈依(是)。”他用日语习惯性地应了一声,随即改口,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道:

  “我,小野寺彻,愿意尽我所能。让我们从这张图纸开始。”

第四百二十七章联产

  小野寺彻的情况,在整个45年至47年,成为了非常普遍的现象。

  大量工业生产的停止,加上阿美莉卡对扶桑的产业控制,使得许多人不得不走出去谋生。

  青岛造船厂的晨曦穿透海雾,将钢铁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起来。

  小野寺彻已经习惯了这混杂着焊接烟尘与机油气息的空气,他快步走向设计室,心中惦念着昨晚对海鹰型舰艏线型的一处优化计算。

  厂区里,中日文夹杂的技术讨论声、设备调试的声响与广播中传来的生产进度通报,构成了一种奇特而充满活力的节奏。

  与他几乎同时踏入厂区的,还有另一群人。

  他们沉默许多,穿着同样但略显陈旧的工装,神色间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静。

  他们是更早来到这里的日本技术人员,其中不少是被俘后,经过长期教育疏导,选择留下的原海军造船厂或民间船社的技工、工程师。

  他们的背景与小野寺彻这样的特邀者不同,心境也更为复杂曲折。

  起初,他们中的许多人,心系故国,日夜思归。

  战争的结局与自身的俘虏身份,带来的是无尽的迷茫、羞惭与对未来的恐惧。

  尽管根据地在生活上给予了远超战俘标准的待遇,安排了技术工作,但他们内心深处仍有一根紧绷的弦,牵挂着海峡对面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以及生死未卜的家人。

  转变的契机,恰恰来自那些像小野寺彻一样,在战后主动或经中方联络后聘请而来的新来者。

  当这些带着日本国内最新消息的人在车间、宿舍与留用者们交流时,带来的信息残酷而真实。

  东京、大阪等城市的废墟景象,黑市上天价的粮食,失业人群的漫长队伍,配给制度的濒临崩溃,以及整个社会弥漫的绝望与茫然。

  那些关于竹笋式生活的描述,让留用者们听得心惊。

  “回去?回去能做什么呢?工厂要么毁了,要么停了。熟练工?满街都是找不到工作的熟练工。”一位新来的年轻工程师苦笑。

  “我离开前,母亲只能用祖传的一只铜壶,去乡下换了不到两斤发霉的甘薯……还要躲避横冲直撞的美国吉普车。”

  他说这话时似乎发出无声的悲鸣,如今的扶桑已成为阿美莉卡士兵们的乐园。

  相比之下,在青岛、大连、上海,他们至少有一份稳定的、能发挥所长的工作,有充足定量的食物,有遮风挡雨的宿舍,有基本医疗。

  他们虽然是战败者,但大多数华夏人并没有区别对待他们。

  更关键的是,大约从1946年春天开始,一套相对可靠的汇兑与邮寄渠道建立起来。

  他们被允许,甚至被协助,将部分工资和积攒下的罐头、布匹、药品等紧缺物资,辗转寄回扶桑国内的亲属手中。

  第一封家书到来时,往往在留用者中引起巨大震动。

  信里描述的,是家人收到来自中国的救命包裹时的泪水和庆幸,是邻居羡慕的目光,是这些微薄但及时的接济如何让一家老小勉强熬过又一个青黄不接的春天。

  信纸常常是皱的,有泪痕,字句间充满了感激和嘱托:“请一定保重身体,在那边好好工作……家里一切都好,勿念。”这“一切都好”的背后,是他们心知肚明的艰辛,也因此更显这远方汇款的珍贵。

  疑虑和归乡之心,在这铁一般的事实和亲情纽带面前,一点点消融。

  回去,可能是全家一起挨饿甚至饿死的绝路。

  留下,却能实实在在地养活国内的亲人,自己也能从事心爱的工作,在一个看起来充满秩序、规划明确、且对他们的技术真正重视的地方。

  选择,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于是,在江南厂巨大的船坞旁,一位原佐世保海军工厂的老铆工,会指着正在合拢的货轮分段,用生硬的中文夹杂日语,向年轻的中国学徒讲解某个复杂部位的处理要点,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敲打的不是普通货船,而是曾经的军舰。

  他不久前收到了儿子的来信,说用父亲寄回的“外汇”买到了足够的米,祖父的病也好转了。

  在大连造船厂的绘图室,几位原三菱长崎造船所的设计员,正与中国的工程师们一起,埋头改进着那型1500吨级货轮的结构设计,以更好地适应北方海域的风浪。

  他们时而激烈争论,时而计算,时而达成共识。

  休息时,他们会聚在一起,分享各自收到的家书,比较着“外汇”的购买力,也低声谈论着日本国内的近况,摇头叹息。

  但一回到图纸前,他们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而投入。

  这里的工作,不仅关乎生计和亲人,也仿佛是在延续他们因战争而中断的、对船舶本身的热爱。

  在青岛厂,小野寺彻的周围,也开始聚集起一些这样的留用和新聘请的日籍技术人员。

  他们最初或许带着好奇、审视,甚至一丝因他“特邀”身份而产生的微妙隔阂。

  但小野寺彻对技术的纯粹热情、对先进工艺的敏锐接纳、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对旧日本海军内部弊端的痛心疾首,很快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当他们发现,这位新来的并非夸夸其谈,而是能一头扎进图纸和计算尺中,为解决一个稳性问题通宵达旦,并且对中国同事提出的、基于实践经验的办法也虚心听取时,隔阂便消融在共同的技术语言中。

  小野寺彻也从他们口中,更真切地了解到根据地如何从一片废墟中重建工业,如何以惊人的毅力培训工人、建立制度。

  他更加确信,自己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

  这里没有他深恶痛绝的官僚倾轧和资源错配,有的是务实的目标和踏实的积累。

  他梦想中那种高效、精密、为真正守护海疆而生的舰船,似乎真的能在这里,从他和这些中日同僚的笔尖与手中诞生。

  海军之梦的锋芒在青岛的绘图板上闪耀,而其庞大而深厚的根基,则在黄浦江和辽东湾畔日夜不息的敲打、焊接、装配声中,一寸寸地夯实。

  来自东瀛的技术血脉,无论主动渡海而来,还是因命运留驻,都已无声地汇入这奔涌的洪流,成为这股新生力量中,一道复杂而不可忽视的支流。

  造船业只是根据地简单的一方面,东北、华北、华东的许多工厂里,渐渐都在增加扶桑人的身影。

  他们对于过去的设备和新从日本拆卸来的设备更加熟悉。

  这也让他们的能力有了发挥的地方。

  更多的人还会在新的工厂里,跟华夏劳动者一起攻克一个个难关。

  这解决了根据地人才不足的问题。

  这使根据地的工业在1946年就全面超过了1945年的产值。

  永利的南京厂,在46年4月恢复生产。

  拖着病体的范旭生参加复工仪式。

  在现场他热泪盈眶,当年决绝离开时,绝对想不到会这么快恢复生产,为国家生产更多化肥。

  而永利四厂现已被安排到东北进行扩建生产。

  新的工厂是年产10万吨级生产线,他们要为把化肥生产扩张到30万吨做努力。

  而随着根据地工业的全面恢复,其他化肥厂也在规划建设当中。

  而在平王村的智能制造中心,陈远又过了一个冬季。

  今年这里经过改造,生活条件已经大幅度的改善。

  暖气片这种技术含量低,意义非凡的物件终于从火力发电厂,布设到了中心和居住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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