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408节

  “别像个傻子似的排成一条线给人家当靶子”。

  他把在釜山时美军教官强调的步坦协同细化了,针对城镇巷战、山地攻坚、强渡河流等不同场景,规定了具体的信号、路线、火力掩护和步兵下车时机。

  他要求每个坦克车长,不能只盯着自己炮塔前面那一块,还要学会看地图,能大致判断敌我态势,能在电台里清晰地呼叫和引导炮兵火力。

  争议和困难随之而来。

  团里一位从苏联学习回来的副参谋长,对他修改标准战术队形的做法很不以为然,认为这是“游击习气”,“不正规”,“削弱了装甲兵的突击气势”。

  一些配合训练的步兵营长,起初也嫌麻烦,觉得坦克要么冲得太快把他们甩下,要么过分谨慎拖慢节奏。

  演练中经常出现混乱:坦克冲过了头,步兵没跟上,被假设敌的反坦克火力“消灭”;或者步坦脱节,坦克在原地挨打。电台里经常吵成一片。

  压力很大,但赵大锤不松口。

  他在演练总结会上,指着地图和沙盘,一点一点复盘:“三连长,你的车冲过那个土坎后,为什么不停下来等等步兵?你冲过去干啥?前面是开阔地,没有步兵给你清反坦克炮,你冲过去就是送死!二营长,你们的步兵为什么离坦克两百米就趴下了?规定是五十米内交替掩护前进!你们离那么远,坦克侧面暴露了谁管?”

  他带着各级指挥员,在训练场上一遍一遍地走,一遍一遍地磨合。

  “咱们这个团,是兵团首长手里的刀尖子。刀尖子不是摆着看的,是要能捅进去、搅得动的!怎么能捅进去、搅得动?就得练!练到咱们坦克里的人,知道步兵兄弟在哪、想干啥;练到步兵兄弟,知道跟着哪辆坦克、怎么跟、怎么打。练到闭上眼,耳朵里听着枪炮声,脑子里就知道该干啥!”

  一九四六年七月,绥远,一次带有检验和展示性质的合成演习场。

  实际上这次去绥远,运输行动就是一次非常好的训练。

  装甲部队非常注重摩托小时数,利用铁路机动,到达地点快速卸车,快速投入战斗,就是训练。

  赵大锤在这次运输中紧盯着过程,找出了影响效率的原因,并和参谋们一起进行了改正。

  在演习场,赵大锤站在经过伪装的指挥车旁,手里握着望远镜。

  前方是模拟敌军防御的预设阵地,土木工事、铁丝网、反坦克壕、火力点模型,布置得像模像样。

  这是他第一次带着成建制的、初步磨合过的装甲团,在近似实战的条件下,配合整整一个步兵师和兵团炮兵进行演练。

  没有长时间的炮火准备。

  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兵团配属的炮兵旅进行了短促而猛烈的急袭,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重点砸在模拟的敌炮兵阵地和指挥枢纽区域。

  炮火尚未完全延伸,赵大锤拿起电台送话器,声音平稳,但通过耳机传到每个车长耳朵里,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各突击群,按‘凿击三号’方案,开始行动。”

  隐蔽在出发阵地后的坦克引擎同时轰鸣起来,低沉的声音汇成一片。烟幕弹在阵地前沿炸开,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屏障。

  坦克没有像教科书上那样排成整齐的楔形或纵队猛冲,而是以连为单位,分成数个箭头,沿着侦察兵事先反复勘测、标记好的通道,在烟幕和地形的掩护下,快速向前运动。

  他们冲击的路线,并非指向敌军防线最坚固的正面,而是几个结合部或侧翼相对薄弱的区域。

  冲击短促而猛烈。

  坦克在运动中短暂停车,用主炮和并列机枪精准“敲掉”模拟的火力点。

  搭载步兵的卡车和装甲车紧跟着停下,步兵迅速下车,在坦克的直射火力掩护下,熟练地利用火箭筒、爆破筒、炸药包清除障碍,跃入战壕,肃清“残敌”。

  一旦在防线上撕开口子,突击群并不急于向纵深迅猛穿插,而是立即转为环形防御,巩固突破口,掩护后续跟进的步兵师主力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缺口,然后向两翼卷击,扩大战果。整个攻击过程,步兵、坦克、炮兵的配合显得紧密而有效率,虽然仍能看出一些生涩和可以改进的地方,但那种混乱和脱节大大减少了。

  坦克的冲击力与步兵的韧性,炮兵的火力与装甲的机动,初步结合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

  观礼台上,来自各方的观察员们,包括一些西北地方的代表,沉默地看着。

  演习的规模和复杂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更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是这支装甲部队展现出的那种迥异于传统印象的气质。

  它没有苏式坦克部队理论中那种铺天盖地、碾压一切的钢铁洪流的气势,也没有早期使用坦克时那种笨拙和迟疑。

  它显得高效、凌厉、目的明确,带着一种强烈的、为适应特定战场环境而打磨出的实用风格。

  它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这支军队不仅有了新的装备,更在迅速形成使用这些装备的、属于自己的战术思想和作战模式。

  演习结束讲评时,老总用力拍了拍赵大锤的肩膀,手很重:“大锤,你这套‘短促突击、协同拔点’的打法,这次看,对路!证明咱们装甲团的建设方向没错!不唯书,不唯上,结合咱们的实际,能打胜仗,就是好办法!继续搞,大胆搞!将来啃硬骨头,你们团要当好第一把锤子!”

  赵大锤立正敬礼,手很稳。

  从一年多前在釜山第一次钻进那闷热嘈杂的驾驶舱,面对密密麻麻的仪表手足无措,到在学校里如饥似渴地学习与面红耳赤地争论,再到回到部队按照新的编制,顶着压力和质疑一点一点地摸索、磨合、训练,

  直至今天,在这塞外的演习场上,初步证明了一条或许可行的道路。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四百三十七章四六坦克的诞生

  新的装备要镶嵌入一个体系内,需要不断的磨合。

  只是光有磨合还不够,还需要有针对性的训练。

  需要考虑对假想敌的作战。

  根据地获得美援坦克这件事情,并不是秘密。

  同时,这也向西北那些还试图扩大骑兵、想用马刀来对付根据地部队的家伙们展示了战术,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

  也是把压力传递给南方政府。

  而南方也组建战车部队,对于根据地来说也不是秘密。

  大量美援物资从广州上岸,其数量和种类我们都掌握得非常清楚。

  只是面对国民党军日益膨胀的、以美制中型和重型坦克为骨干的装甲力量,我们现有这支混杂的、以轻型和中型为主的装甲部队,路该怎么走?

  南面受到根据地的刺激,也在不断扩大战车部队。

  他们有意图扩建两个装甲师。

  只是他们面对的问题跟我们一样,人才一样紧缺。

  短时间还形成不了战斗力。

  可是随着对方针对性地引进装甲更厚的主战坦克(潘兴M26),装甲兵司令部需要拿出更多应对意见。

  “短期的办法,就是要凑着用!”一位从苏联学习回来的参谋,指着墙上的图表,声音洪亮道。

  “把我们手里的家伙,按照性能、火力和任务,重新编组。M4和少量火力较强的日式战车,集中起来,作为突击拳头。M3、M5这些跑得快的,配上我们的轮式装甲车,做侦察、迂回、追击。

  再把部分大马力的卡车改装一下,装上机枪或小口径炮,跟在后面,算是机动火力点。现有的修理厂、配件,优先保障这些能立刻形成战斗力的单位。这是最快形成战力的办法,能解燃眉之急!”

  “凑,是能凑出一时之勇。”装甲兵司令,抽着烟卷,不紧不慢地说,“可老李,你想过没有?咱们这些家当,来源杂,型号多,零件不通用,打坏了怎么修?更别说,人家那新到的‘潘兴’(M26),正面装甲咱们现在的炮,远了根本啃不动。凑合起来的队伍,打打顺风仗、欺负一下步兵还行,真要跟他们的坦克师硬碰硬,我看悬。”

  会场沉默了片刻。

  去年美援时,大家看谢尔曼坦克还认为是好东西。

  可是随着美军将潘兴坦克向南方输送一些后,立马就感觉谢尔曼坦克不香了。

  赵大锤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画着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和简图。

  他听戴维斯少校介绍过潘兴坦克,当时美军刚开始装备,同时问题也比较多。

  但现在拿到华夏,这东西就成了他手底下各种坦克的强劲敌人。

  重要的还是不管美式的还是日式的我们都不能自产,维修上也未必能跟上。

  战场上一旦损失了一辆就没有了补充。

  抬起头,声音不高,但在一片沉闷中很清晰:“短期要应急,长期更要命。光靠凑,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得有自己造的,能量产的,零件通用的战车,要不然,等现在这些拼凑起来的家当打光了、跑废了,咱们装甲兵就得重新回到步兵扛炸药包的时代。”

  他的话说到了很多人心里。

  但自己造坦克,谈何容易?不少人露出疑虑的神色。

  “军工总局那边,压力也很大。”主持会议的装甲兵司令员,敲了敲桌子,“但我们必须给他们提要求,而且是明确、紧急的要求!南边要组建两个美械坦克师,要增加更多的坦克,已经到货的就有上千辆。以潘兴’(M26)为拳头,虽然大部分是M4A3(76)W和M26,还有不少M36坦克歼击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质量优势,是形成了装甲突击的拳头力量。我们必须要有能与之抗衡、至少能有效阻滞和打击他们的手段!靠现有的装备,靠修修补补,不行!”

  对于这一点大家是非常认可的。

  未来的战争大家谁也说不准能够进行多长时间?如果打的时间很长,这些战车就会不断的消耗掉,对手拥有美援可以源源不断的支持。

  我们怎么办?

  他环视全场,语气斩钉截铁:“司令部立刻形成正式文件,向军工总局、向总部报告:第一,立即整合现有资源,优化编组,形成应急战斗力。第二,也是更根本的,必须启动我们自己的中型坦克研制项目!要快,要能用,性能上至少要能对抗敌人的M4,并寻求对M26薄弱环节的打击能力!”

  这一点在这里达成共识。

  军工总局很快就收到总部下达的命令。

  而研发坦克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太原车辆制造厂肩上。

  这是必然的。它是根据地现在唯一一个独立制造坦克的工厂。

  而东北沈阳兵工厂也只是维修组装,但它最基本的发动机还不能制造。

  I太远车辆制造厂不仅是根据地最大的发动机生产厂,同时也是最大的车辆制造厂,现在已经建成了四条发动机。生产线和两条,嗯。车辆生产线一年拖拉机,卡车的生产数量已经达到了4000多辆。

  不要看只有这些数量。这可是车辆制造厂经过三年的不懈努力,一点点啃下来的。

  根据地主要还是缺乏人才,嗯。生产设备有好的,车间布局也有,但是能够将其落实下来,并将生产提高起来的人没有。只能以老带新,不断培养,不断发展。一点点将生产量提高。

  至于坦克的制造,车辆制造厂一直在进行着努力。

  他们没有停步于维修生产配件,而是开始探索仿制轻型坦克和装甲车辆。

  只是制造坦克并没有那么容易,车辆制造厂专门成立了战车研发组。

  已经陆续仿制研发了几款战车和装甲车,只是一直没有进入批量化的生产。

  实际上一直到四五年末部队对车辆制造都没有提出来要求。

  主要是我们虽然已经有了一个战车旅,并开始装备美式坦克,却并没有形成战斗力,增加战车对于我们来说还没有那个必要。

  同时油料供给也是个大问题,战车装甲力量的行动,那就是油老虎,不是大象,而是一群大象。

  汽油版谢尔曼(M4A3),公路约 270~300升/百公里,越野约 500~600升/百公里。

  百公里私家车10箱油。

  柴油版的 M4A2能省一点,公路大概也得250~280升/百公里。

  有上一两百辆,生产部门就得愁死。

  好在石油总局经过半年多的奋战,松辽那边已经传来一些好消息,打出油了。

  有了这个保证,根据地的油料就可以放开手脚使用了。

  收到任务,陈郁只是会议上宣布一下,就带着人前往车间。

  战车维修车间里,不仅有需要维修的战车,在车间角落里停着几辆之前试制的样车,有仿制的轻型装甲车,也有在日式坦克底盘上改装的试验车,落了一层灰。

  旁边是正在维修的一辆M4谢尔曼和一辆97式,炮塔拆在一旁,内部结构裸露着。

  陈郁和战车研发组的十来个人就站在这些车旁边,有人靠在车体上,有人蹲在履带板上,手里拿着扳手或铅笔。

  陈郁开门见山:“装甲兵司令部的要求非常清楚,要能对抗潘兴的中型坦克。咱们之前搞过几款,都没量产,现在要量产型,咱们要拿出来一个合适的方案来,报上去。”

  他说完,看向总工程师韩松林,韩松林点点头,把一卷图纸铺在M4平坦的发动机舱盖上。

  图纸画得很细,标注密密麻麻,显然不是这两天才赶出来的,是研发组长期积累和反复修改的产物。

  “关于中型战车,咱们之前也画过,讨论过,这次底盘咱们还用T-34的总体布局,这个方向咱们验证过几次,成熟。但悬架不照搬苏联的克里斯蒂,那玩意维护麻烦,对咱们的工况适应性一般。”老韩指着图纸上行走部分。

  “我们参考了M4的平衡式悬挂,结合克里斯蒂的大直径负重轮,搞了一套混合方案。负重轮直径大,通过性好,悬挂行程比苏式的大,舒适性和越野速度都有提升。维护也简单,换个负重轮比换整套克里斯蒂弹簧省事得多。”

  他手指移到车体中部:“动力用咱们自己的D10柴油机,这个没问题,功率620马力,比M4的汽油机省油,比T-34的V-2紧凑。变速箱和转向机构用我们自己在M4基础上改进的型号,操作轻便,可靠性经过这几年的拖拉机生产验证过。驾驶员操纵打算上方向盘,配合液压助力,这个我们已经在几台拖拉机上试过,效果不错,比操纵杆省力,新手也容易上手。”

  D10柴油发动机采用了废气涡轮增压加中冷,限于加工能力,一直没有达到设计要求。

  但用在中型战车上完全没有问题。

  “炮塔呢?”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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