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客厅里那些面孔焦虑的、担忧的、但最终都选择了坚定的面孔。他想,也许这就是民心。
它不是写在报纸上的,不是喊在口号里的,而是藏在每个人对自己生活的判断里的。
当大多数人认为现状比变革更好时,任何外来的力量想要打破这种现状,都将付出比预期沉重得多的代价。
第四百五十三章解开始
47年3月上旬,豫东、皖南、浙西一线的南方军调动已经瞒不了任何人。
铁路昼夜间都在跑军列,公路上重载车队日夜南推,沿江炮垒解除封存,前沿炮兵开始校射射击。
3月12日,南方军一个加强团在皖南广德方向越线试探,被根据地边防部队击退后,南方军炮兵直接轰了界河北岸的村庄和渡口;同日,武汉行营通电各集团军“务于3月17日零时前完成出击准备”。
这时哪怕没有谛听系统,这一切也都不用具体分析,就可以知道。
何况总部手里的情报不比对面国防部的资料差多少。
不管他们如何调整部署,也不管他们如何怀疑内部、进行一场又一场的清洗。
技术上的碾压,让他们的大部分意图暴露无遗。
哪怕许多计划都改用书面传达的方式,也无济于事。
3月17日凌晨五时四十分,南方军第九十九军在皖南广德方向率先发起炮火准备。
三十分钟后,第十八军从浙西孝丰方向越过省界。
同一时间,其空军第一、第三、第五大队的战斗机和轰炸机从安庆、衢州、上饶等前进机场起飞,计划在拂晓时分对苏南和皖北的根据地目标实施大规模轰炸。
战争说来也就来了。
这不是突然的爆发,而是政治彻底决裂后的必然反应。
实际上纠结谁先动手已经没有意义,根据地可以不急,但南方的经济已经难以维持。
拖不下去了。
现在他们的飞机才刚刚起飞,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起飞信号在雷达屏幕上已经被清晰地标记出来。
“远望一号”S波段野战雷达部署在芜湖以西的一处高地上,天线在液压桅杆的支撑下升到了十几米的高度。
操作员王明德在屏幕上看到了第一批光点从安庆方向出现,距离约一百二十公里,高度三千米,航向东北偏北。
他没有犹豫,抓起电话向区域防空指挥部报告:“发现目标,批次约二十四架,方位一七零,高度三千,航向零三五,速度约三百五。”
指挥部在三十秒内做出了判断:这是奔着芜湖和金陵来的。
命令随即下达:猎隼庚型夜间战斗机组,立即起飞拦截。
芜湖机场的跑道上,六架猎隼庚型战斗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
飞行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座舱检查无线电频道确认、雷达开机自检、武器保险解除。
座舱盖关闭后,机械师拔掉了轮挡,竖起大拇指。
第一架猎隼庚型滑出停机坪,在跑道上加速、抬头、离陆,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六架飞机在不到十分钟内全部升空。
飞行员赵世杰驾驶的是三号机。
他一边爬升一边调整雷达旋钮,屏幕上的扫描线稳定地摆动,在第二次扫描时捕捉到了一个光点。
他轻推油门杆上的雷达俯仰开关,微调了一下天线的角度,光点变得更清晰了。“洞三呼叫长机,发现目标,方位一六零,距离八公里,高度三千二。在我下方约两百米。”
长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收到。洞三保持雷达接触,一组跟我从左侧切入,二组从右侧包抄。动作要快,不要让他们反应过来。”
赵世杰压杆转向,机头向下,高度开始下降。
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在逐渐接近。六公里、四公里、两公里他透过座舱玻璃看到了对方编队的轮廓,在微光中是一排模糊的黑影。
那是P-51野马战斗机,机翼下挂着副油箱,显然还没有预料到会遇到拦截。
赵世杰在距离约一公里时用光学瞄准具套住了其中一架,按下扳机。
十二点七毫米机枪的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弹道,准确击中了那架野马的机翼根部。
油箱被引燃,飞机瞬间变成一个火球,拖着浓烟向下坠落。
整个交战过程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南方军前锋机群在雷达引导的猎隼编队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他们的飞机上没有雷达,在夜空中完全被动挨打。
六架猎隼庚型击落了其中十一架,其余的被驱散,再也不敢接近战区。
那些侥幸逃脱的飞机返回机场后,发现跑道已经被鹏式轰炸机炸断在猎隼起飞拦截的同时,指挥部已经派出了鹏式中程轰炸机,对安庆、衢州等前进机场进行了覆盖轰炸。
到天亮时,南方军在皖南和浙西的前进机场已全部瘫痪。
第一天上午,猎隼的昼间编队继续在战线上空保持战斗巡逻,将任何试图升空的南方军飞机一一击落或驱离。
前线制空权,在开战第一天就落入了根据地空军手中。
前线制空权到手之后,指挥部才放出了鲲式。
鲲式重型轰炸机在空军的装备序列中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这种四发重型轰炸机的数量极少,总共只有不到十架,从未在战场上使用过。
它的设计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针对眼前的敌人超过五千公里的航程和数吨的载弹量,是为更遥远的任务准备的。
在过去半年多的时间里,鲲式一直处于半保密状态,只执行过几次远程侦察和训练飞行。
但现在,它们需要出手了。
3月18日凌晨三时,河北南部某机场。
四架鲲式重型轰炸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
机腹弹舱里挂载的是清一色的五百公斤级高爆炸弹,每架携带八枚。飞行员刘子健坐在左座驾驶位上,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他飞鲲式已经有半年多,对这台巨大机器的每一个系统都了如指掌四台发动机的功率输出特性、增压系统的响应曲线、自动驾驶仪的偏差修正量。
他和这架飞机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默契,就像骑手和他的战马。
四架鲲式依次起飞,在夜空中完成编队,爬升至近万米高度,航向直指湖北孝感。
万米高空的空气稀薄而寒冷,但鲲式的座舱有增压和加热系统,机组人员的工作环境相对舒适。
刘子健保持着航向和高度,偶尔微调一下油门以保持编队队形。地面上的城镇和道路完全看不到任何灯光为了隐蔽,沿途都实行了灯火管制。
两个小时后,编队抵达孝感机场上空。
刘子健通过投弹手的位置确认了目标跑道、机库、油库、停机坪,每一个目标都在瞄准具的十字线上。
他按下投弹按钮,机身轻轻一震,弹舱开启,第一枚高爆炸弹脱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地面坠去。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八枚炸弹在十几秒内全部投出。
他保持着航向和平稳,直到最后一枚炸弹脱离弹舱,才缓缓拉动操纵杆,改变航向返航。
投弹手通过观察窗看到了地面的景象:跑道被炸出数个直径十余米的深坑,机库在爆炸中坍塌,油库被命中后升起了黑色的烟柱,停机坪上停放的几十架飞机在连环爆炸中被摧毁殆尽。
地面的高射炮虽然一直在射击,但炮弹在万米高度上已经失去了精度和威力,只能在鲲式的周围炸开一团团灰色的烟团,无法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孝感机场的覆灭,标志着南方空军在华中地区的防空体系被撕开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口。
此后几天,鲲式又相继对武汉周边的几处大型机场和后勤枢纽进行了轰炸。
南方空军被迫将残存的飞机撤往湖南、江西甚至广东的机场,但这些机场同样在鲲式的航程覆盖范围之内。
开战不到一周,南方空军就几乎丧失了长江中游地区的所有前进基地。
而在前线,猎隼飞行员们持续保持着对天空的控制。
赵世杰在第一天之后又飞了多次战斗巡逻任务,他在空中看到的地面景象是单向的南方军的飞机越来越少,从最初的每天都能遇到几次拦截,到后来几乎看不到对手的影子。
有一次他飞到了三镇外围,在数千米的高度上俯瞰长江,看到江面上有几艘冒烟的军舰瘫在水里,那是鹏式前一天炸的。
他的雷达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光点。
他对着无线电说了一句:“天上没人了。”
这不是狂妄。
这是事实。在猎隼庚型的雷达和性能优势、在鹏式的持续压制、在鲲式的战略打击面前,南方空军的脊梁在开战第一周就被彻底打断了。
而这一切,都是在南方率先发起进攻之后,根据地空军以反击姿态完成的前线猎隼清扫空域,后方鹏式砸断根基。
你打第一枪,我不会让你继续打。
制空权的丧失,使南方军的地面进攻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
在北线,南方军的计划是以彭城为主要突击方向,集中精锐部队切断山东与苏北的联系。
但开战还不到一周,这个计划就被彻底打乱了。
根据地的反击从两个方向同时展开。
西线,集结在陕甘宁边区的部队向南出击,以四六式坦克为先导,在渭河北岸的平原上展开了快速穿插。
胡宗南的部队虽然在关中平原修筑了大量工事,但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根据地的装甲部队根本没有去硬攻关中平原上的坚固设防城镇,而是沿着北洛河河谷快速迂回,直接插向了胡宗南集团的后方。
四六式坦克的机动性和可靠性在这场穿插中得到了充分验证它的柴油发动机续航里程长,故障率低,在连续数日的长途行军中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机械故障。
几天之内,胡宗南部在关中的三个主力军就被包围在蒲城和富平之间的狭长地带,补给线被切断,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中线,也就是主攻方向,根据地的四个兵团在黄河北岸完成了集结。
他们的目标不是彭城,而是河南。
这是一个出乎国南方军意料的选择。
在他们看来,彭城是连接南北的枢纽,共军必定会全力争夺。
但根据地的战略判断是:彭城固然重要,但河南才是南方军防御体系中最薄弱的环节。
河南的南方军虽然数量不少,但装备较差,士气低落,而且地处平原,无险可守。
一旦突破黄河防线,装甲部队就可以在豫中平原上纵横驰骋,直插南方军防御体系的纵深。
唯一的障碍是黄泛区。
虽然花园口已经合龙,黄河水已经回归故道,但黄泛区多年的积水尚未完全消退,大片土地仍然是泥泞的沼泽。
南方军的判断是,赤军的主力装甲部队无法在短时间内穿越这片区域,因此他们在豫东方向的防御相对薄弱。
但他们低估了根据地的工程能力。
开战前,根据地的工程兵部队已经在黄泛区东岸秘密准备好了。
他们利用预制构件和钢板,在泥泞中铺设了一条长达数十公里的临时道路一条钢铁通道。
宽约六米,足以容纳坦克和卡车通行。
路面用钢板和钢筋混凝土预制板拼接而成,下面是层层夯实的碎石和木桩基础。
这条通道在夜间铺设,白天伪装隐蔽,南方军的侦察机始终未能发现它的存在。
开战第三天,这条钢铁通道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根据地的装甲部队和机械化步兵,沿着这条通道迅速穿越了黄泛区,出现在豫东平原上。
南方军在河南的守备部队完全没有料到赤军会从这个方向发起进攻,防线在第一时间就被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