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430节

  接下来的几天里,战局的发展令所有人眼花缭乱。

  根据地的部队以装甲部队为先锋,沿着公路和乡间道路快速推进,绕过坚固设防的城镇,直扑交通枢纽和指挥中心。

  空军的猎隼战斗机和鹏式轰炸机不断出动,对南方军的集结地、补给站和通信节点进行打击,使南方军的指挥系统陷入瘫痪。

  赵大锤的装甲集群是在黄昏时分与南方军第四战车师遭遇的。

  此前一整天,他的部队都在沿着豫东平原上的公路向南穿插。

  四六式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履带在干燥的土路上扬起长长的尘土。

  赵大锤站在指挥车的炮塔里,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手里拿着地图,不时抬头观察前方的地形。

  河南中部是典型的平原农耕区,正值春耕时节,田野里却看不到一个农民战争来了,人都躲进了村子里。

  他的装甲集群编组最前方是一个四六式坦克连,八辆坦克排成前三角队形,相互间隔约一百米,互为掩护紧随其后的是两个谢尔曼坦克连,呈左右两路展开。

  再往后是装甲车搭载的步兵和自行火炮。整个集群拉成一条长约两公里的钢铁长龙,在平原上浩浩荡荡地向前推进。

  侦察兵的报告是通过电台传来的:“前方五公里,发现敌军装甲部队,数量在三十辆以上,正在组织后卫作战。”

  赵大锤抓起地图看了一眼,又抬头望了望前方的地形。那是一片略微起伏的平原,远处有几座村庄和一片树林。

  他放下地图,拿起电台送话器:“各连注意,前方发现敌军装甲部队。一连,从左侧迂回,抢占那片树林侧翼。二连,三连,正面展开,保持距离,先不要急着接敌。炮连,准备射击诸元,等我命令。”

  他的语调平静,像是在下达一次例行训练的口令。

  但每一个听到命令的车长都知道,这不是训练。

  南方军第四战车师是常凯申手中为数不多的精锐装甲部队之一,装备的是清一色的美式坦克M26潘兴和M4谢尔曼。

  潘兴坦克的正面装甲厚达一百毫米以上,装备的90毫米炮威力不俗,是美军在二战末期专门为对抗德军虎式和豹式坦克而研制的重型坦克。

  南方军在接收这批装备时曾寄予厚望,认为有了潘兴,就可以在装甲对决中压倒共军的任何坦克。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坦克的战斗力,不只看装甲厚度和火炮口径。

  赵大锤的四六式坦克在正面装甲上确实不如潘兴六十毫米的首上装甲与潘兴的一百零二毫米相比差距明显。

  但四六式的优势在于机动性。

  它的太行D10型V10柴油机输出六百二十马力,功重比远高于潘兴,公路速度可达六十公里每小时,越野速度也能达到三十五公里每小时。

  而潘兴由于车重过大,发动机功率不足,越野速度通常不超过二十公里每小时。

  这意味着,四六式可以选择交战的距离和时机,而潘兴只能被动应对。

  赵大锤的战术很简单:利用速度优势,抢占侧翼,在潘兴的正面装甲发挥不了作用的角度上发起攻击。

  一连的八辆四六式在田野上高速机动,履带卷起大块的泥土,从左侧绕过一片树林,出现在南方军战车师的侧后方。

  南方军的坦克手们显然没有预料到共军的装甲部队会来得这么快他们还在按照美式操典组织后卫阵地,坦克呈一字排开,炮口朝南,准备迎击正面的进攻。

  当一连从侧翼出现时,他们的队形完全来不及调整。

  第一轮交火在距离约八百米时打响。

  四六式的88毫米坦克炮在这个距离上可以击穿潘兴的侧面装甲那里只有五十到七十毫米厚,远不及正面的一百零二毫米。

  赵大锤在电台里听到一连长的声音:“瞄准侧面,打!”然后是连续的炮声。

  第一发炮弹命中了一辆潘兴的炮塔侧面,穿透装甲后在车内爆炸,炮塔被掀飞,落在几米外的地上。

  第二辆潘兴试图转向迎敌,但它的转向速度太慢,在它完成九十度转向之前,已经有两发炮弹击中了它的车体侧面和发动机舱。

  发动机被击毁后,坦克瘫在原地,冒出滚滚黑烟。

  正面战场上,二连和三连的谢尔曼坦克也在同时推进。

  他们没有急于接敌,而是在八百到一千米的距离上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射击,牵制住南方军的主力和注意力。

  自行火炮在后方提供了持续的火力支援,炮弹不断落在南方军的阵地上,炸起一团团泥土和烟雾。

  南方军的坦克手们陷入了两难如果他们转向迎击侧翼的四六式,正面就会暴露在谢尔曼的火力之下;如果他们继续正面防御,侧翼的四六式就会一辆接一辆地敲掉他们。

  混乱迅速蔓延。

  南方军的电台里充斥着各种互相矛盾的命令和报告,有的车组试图向后撤退,有的试图向前冲击,有的干脆弃车逃跑。

  美式训练教会了他们如何在有利条件下作战,但没有教会他们在劣势下如何保持组织和斗志。

  当形势不利时,缺乏训练和经验的劣势就暴露无遗。

  整个交战过程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南方军第四战车师的一个加强营被彻底击溃,三十余辆坦克中有二十一辆被击毁或遗弃,剩余的几辆趁着夜色逃离了战场。

  根据地方面损失了三辆谢尔曼坦克,四六式无一损失其中两辆被击中,但正面装甲挡住了炮弹,仅受了轻伤,经过抢修后恢复了战斗力。

  赵大锤站在指挥车上,看着战场上散布的坦克残骸和袅袅升起的黑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电台送话器,下达了新的命令:“各连清点战果,抢救伤员,补充弹药。三十分钟后继续向南推进。”

  他没有多做评论。

  在他看来,这场战斗不过是对过去一年多训练成果的一次检验。

  检验的结果证明,他们的战术思路是对的机动、协同、灵活、精准,比单纯的装甲厚度和火力更重要。

  南方军有更好的坦克,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用。

  而根据地不仅有好坦克,更有知道怎么用好坦克的人。

  新的火箭炮团,在这场战斗中发挥了令人胆寒的作用。

  这种被战士们称为“铁扫帚”的火箭炮,一次齐射可以在数秒内向目标区域倾泻数十发火箭弹,覆盖面积相当于一个足球场大小。

  南方军的阵地往往在火箭炮齐射之后就被彻底摧毁,幸存者丧失了抵抗意志。

  从黄河防线的突破,再到在许昌外围的一场战斗中,一个火箭炮营的一次齐射,直接摧毁了国民党军一个整团的防御阵地,为后续的装甲部队打开了通道。

  开战第五天,根据地的部队已经进抵河南中部的许昌、漯河一线。

  在这里,他们包围了南方军约五十万人的重兵集团。

  这支部队是河南黄河防线的主力,曾顽固向彭城进攻。

  他们的后路就被从天而降的赤军装甲部队截断了。

  他们试图向南向西突围,但南撤的道路已经被堵死。

  他们试图固守待援,但援军迟迟未到被围部队的指挥官不断向三镇发出求援电报,但得到的回复始终是“坚守待命”。

  河南战场的崩溃,使南方军的整个战略布局出现了致命的裂缝。

  原计划向彭城进攻的部队,因为侧翼受到威胁,不得不暂停前进,转而向西增援河南。

  但增援行动迟缓而混乱各部之间缺乏协调,指挥系统紊乱,加上空军掩护的缺失,使增援部队在行军途中就不断遭到根据地空军的打击,损失惨重。

  更致命的是,南方军高层内部的矛盾在这次危机中暴露无遗。

  负责彭城方向作战的白健生,从一开始就反对这个两面出击的战略。

  他认为,兵力本就有限,分兵两路等于自取其弱。

  但常凯申坚持要同时进攻彭城和苏南,白健生只能奉命行事。

  现在河南战场崩溃,白健生的第一反应不是全力救援,而是保全自己的实力。

  他以“安徽防务空虚”为由,拒绝抽调主力西进。

  被围的河南部队得不到救援,士气迅速瓦解。

  开战第十五天,河南被围的五十万军大部投降。

  前线部队几乎没有休整,继续向南推进,前锋直指信阳、随州、襄阳一线。

  侧翼部队南下淮河中部,意图将大别山以东的敌军包围。

  三镇的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在南线,南方党军对苏南的进攻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按照计划,南方军将从浙江和皖南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目标是十天之内攻占金陵湖州,然后直扑沪市。但开战之后,计划中的空中掩护迟迟没有出现空军在第一天就损失惨重,剩下的飞机也大多被用于北线战场,南线几乎得不到任何空中支援。

  没有空中掩护的地面进攻,在现代战争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根据地空军的猎隼战斗机和鹏式轰炸机不断出现在南方军进攻纵队的上空,对行军纵队、补给车队和炮兵阵地进行反复打击。

  南方军的进攻步伐被一次次打断,部队在白天的行动变得极为困难,只能依靠夜间行军来规避空袭。

  但夜间行军的效率极低,部队常常在混乱中走错方向,甚至发生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乌龙事件。

  南方军叫嚣着“十天打到沪市”,但开战半个月过去了,他们连湖州的边都没有摸到。

  根据地防守苏南的部队依托预先构筑的阵地,在空军和炮兵的支援下,牢牢地守住了防线。

  南方军的多次试探性进攻都被打了回来,损失惨重却毫无进展。

  苏南前线甚至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南方军的一个师在白天试图发起进攻,结果在集结阶段就被猎隼战斗机的低空扫射打散了编制,师长本人被炸死,部队失去指挥后自行溃散。

  随着北线战局的恶化,南方军对苏南的进攻逐渐失去了意义。

  即使他们最终能够攻占沪市,如果三镇被北方拿下,整个长江中游地区都将落入赤军之手,一个孤立的沪市在战略上毫无价值。

  到开战第二十天,南方高层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开始悄悄地从苏南方向抽调部队,回防三镇。

  但为时已晚。

  开战一个月,根据地部队累计歼灭国民党军八十二万人。

  胡宗南在关中战败后,被迫放弃西安,率残部向汉中撤退。

  根据地部队乘胜追击,一路向西攻向兰州,一路向南压向汉中。

  中原地区,河南全境基本解放,湖北北部的大片地区被根据地控制。合肥被攻克,安徽境内的国民党军向大别山方向溃退。

  苏南战场上,南方军的进攻已经完全停止,剩余的部队龟缩在几个据点里,被动地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三镇,那座象征着国民党统治中心的城市,已经暴露在根据地部队的直接威胁之下。

  桐柏山和大别山的防线虽然号称“东方马奇诺”,但防线能否守住让人非常怀疑。

  常凯申站在三镇官邸的窗前,望着长江对岸灰蒙蒙的天空。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胸口。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他的军队就损失了将近六分之一的总兵力,丢失了超过四分之一的控制区。而共军的进攻势头,还远未见顶。

  他想起了一年多前,他在军事会议上说过的那句话“必须在他们完成全面工业化之前,打掉他们的核心枢纽。”现在他知道,那句话本身就是一厢情愿。

  共军的工业化,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而他发动的这场战争,只不过是为那个已经完成的工业化提供了一次最充分的实战检验。

第四百五十四章崩溃的雪

  华盛顿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国务院的值班室却还亮着灯。

  华夏科送来的第十号急电译电员用铅笔在页边标了三个红色的惊叹号摊在马歇尔的办公桌上。

  电报不长,但每一行都像一根针,扎在同一个事实上:开战四十八天,南方政府损失已超过八十万主力部队,包括两个战车师在内,美援的400多辆主战坦克,河南全境失守,三镇直接暴露,空军基本丧失战斗力。

  马歇尔看完,把电报纸放下,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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