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46节

  “长生口那边缴获的鬼子汽车,拆了弄回来的。”文世舟脸上带着笑,“旅部首长说,这些都是好铁,让咱们看看能不能用上。特别是有些东西,咱们以前的铁料里没见过。”

  陈远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点点头:“好,我先看看。”

  他让人把这些东西搬进矿洞深处。

  当只剩下他一人时,他立刻启动了“燧火”平台的扫描分析功能。

  “分析目标物:多种未知金属构件及非金属部件。进行成分、结构及潜在用途分析。”

  无形的波动扫过那堆破烂。

  很快,详细的数据反馈回来,让陈远心跳加速。

  多种合金钢材:不仅仅是普通的碳钢。发动机的某些部件含有镍、铬、钼等元素,强度和耐磨性远超普通铁路钢轨!

  变速箱齿轮使用的是特种合金钢,硬度极高。

  这些正是他之前苦求不得的“特殊元素”来源!虽然量不大,且混杂在其他金属中,但对“燧火”平台来说,分离和提纯并非难事。

  电线是铜的,一些垫片、散热器部件是黄铜(铜锌合金),某些轻质壳体疑似铝合金。

  这些都是宝贵的、根据地极难获取的有色金属。

  其他宝贵材料:

  铅:来自蓄电池的极板和连接条。

  铅的用处很多,尤其是未来如果涉足子弹复装或更复杂的化工。

  橡胶:轮胎和内胎。

  虽然已被破坏,但橡胶在密封、绝缘、缓冲等方面无可替代。

  玻璃:破碎的车窗玻璃。清理熔融就可以用里面的硅。

  油料残余:虽然不多,但发动机和零件上的润滑油、油脂,也是难得的化工品。

  这些油料残余可以用在风水磨盘上润滑。

  “宝贝……这些都是宝贝啊!”陈远几乎要喊出来。

  这不仅仅是“铁”,这是一个微型的、二战时期的工业材料库!

  虽然每辆车上含量有限,但积少成多,尤其是那些特种合金元素和有色金属,其价值远超等重的普通钢铁。

  他立刻意识到,之前只盯着铁轨,思路还是窄了。

  日军的车辆、机械设备、甚至损坏的武器中,都蕴含着各种特殊的材料。如果能有意识地收集、分类、回收这些“工业残骸”,那么“燧火”平台能做的事情,将远远超出制造刺刀、手榴弹!

  他拿起一块被锯下来的、带着曲轴连杆颈的发动机碎片,目光灼灼。

  这里面含有镍和铬……或许,不久之后,根据地自产的、性能更好的枪管、炮管钢材,或者更精密的工具,就有了希望。

  “文书记,”陈远找到文世舟,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批‘汽车铁’,太有用了!里面有好多种我们以前搞不到的‘好铁’和别的材料。能不能跟上面说说,以后打了鬼子,碰上他们的汽车、摩托车、甚至是坏了的炮、机床,别光炸了烧了,尽量把能拆的金属零件,特别是那些颜色不一样、特别沉或者特别轻、特别硬的‘怪铁’,都想办法弄回来?哪怕是一小块,都可能顶大用!”

  文世舟虽然不太明白那些“怪铁”具体能顶什么用,但他信任陈远的眼光,更看到了陈远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每次找到解决难题方法时的光芒。

  “行!我这就把话递上去!以后啊,咱们八路军除了是战斗队,还得当个‘收破烂’的,专收鬼子那些铁家伙的‘破烂’!”文世舟笑着应下。

  很快,一条新的、更细致的指示,在八路军相关部队中悄然传开:“今后作战缴获或破袭敌装备,除武器弹药外,应注意收集敌军车辆、机械之金属部件,特别是颜色、质地特殊者,连同橡胶、玻璃等物,亦应尽量收集带回,统一上交,以资军用。”

  这条指示,连同“钢锯拆铁轨”的故事一起,在战士们口中流传。

  他们或许不明白那些“怪铁”的具体价值,但他们知道,这些从鬼子手里夺来的“破烂”,在沟子村那位神奇的陈师傅手里,很可能变成下一把更锋利的刺刀,或者下一颗更响的手榴弹。

  而在矿洞深处,陈远看着“燧火”平台分析报告中罗列的各种元素名称和材料特性,思路已然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汽车带来了合金钢和有色金属,那么飞机残骸呢?坦克碎片呢?或许,一条依托战场回收、提炼特殊材料的隐秘路径,正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第六十章迫击炮弹

  长生口一战的捷报与丰厚缴获,像一阵强劲的春风,吹遍了三八六旅各部。

  战士们谈论着那场干脆利落的伏击,羡慕着主攻部队的“阔气”手榴弹管够,白刃战刺刀不输鬼子。

  而各级指挥员和后勤干部们,在欣喜之余,讨论的焦点则更加具体和深入。

  旅、团级的作战总结会上,除了战术和战士英勇表现的总结,一个话题被反复提及:缴获的那两门九七式曲射步兵炮(即90毫米口径迫击炮)和那几十发炮弹。

  这种伴随步兵的中型迫击炮,射程远、威力大,曲射弹道能打击山背后的目标,是八路军极度缺乏的攻坚和压制利器。

  “好东西啊!一炮下去,鬼子的小炮楼都得抖三抖!”

  “可惜太少,就两门,炮弹更是金贵,打一发少一发,不到关键时候舍不得用。”

  “要是咱们自己能造炮弹就好了,哪怕造不了炮,能生产炮弹,让这两门炮能一直响,那拔据点、打反扑,得多硬气!”

  这些议论,在部队休整、训练间隙不绝于耳。

  炮是好炮,可炮弹的稀缺,让这两门炮更像是“镇宅之宝”,难以发挥持续的火力支援作用。

  一天,三八六旅旅长赓晨下部队巡视,正好听到几个营连干部围着一门刚擦拭干净的九七式迫击炮,边爱惜地抚摸着冰凉的炮身,边热烈地讨论着,言语间满是渴望和对炮弹稀缺的遗憾。

  赓晨听在耳中,心中一动。

  他想起长生口战斗报告中,对手榴弹和刺刀来源的提及,也想起了师部后勤部门对那个神秘“沟子村铁匠铺”生产能力的高度评价。

  迫击炮弹虽然比手榴弹复杂得多,但核心的弹体,不也是个铁疙瘩吗?

  那铁匠铺既然能造出那么好的手榴弹壳,对炮弹壳会不会也有点办法?

  就算造不了完整的炮弹,能解决弹体,再想办法解决装药和引信,也是巨大的进步。

  “你们呐,光想着用,没想着怎么让它一直有得用?”赓晨走过去,拍了拍那门迫击炮的底座,眼中闪着思索的光芒。

  “炮是抢来了,可炮弹是消耗品。咱们不能光指望缴获。这炮弹壳,说到底,也是个铸铁的大家伙,比手榴弹大点、难点。咱们根据地,能人多着呢。”

  一个营长苦着脸:“旅长,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咱们那些修械所,补个枪、造个手榴弹壳还行,这迫击炮弹,瞧这形状,这螺纹,还有里面那层层叠叠的装药和那要命的引信,精细着呢,危险性也大。咱缺设备,更缺懂行的人啊。”

  赓晨笑了笑,没再多说,但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回到旅部,他立刻亲自起草了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了部队对迫击炮弹的迫切需求,分析了其对提升部队火力的重要性,并提出了一个建议:能否将缴获的九七式迫击炮的少数几发完好的炮弹,作为样本,连同一些亟待修理的枪支一起,送至“有关技术单位”进行研究分析,评估仿制弹体或复装的可能性?

  报告被迅速送往师部。

  这份带着一线指挥员炽热期望的报告,很快摆在了师长和政委的案头。

  领导高度重视。

  经过慎重研究和保密考虑,一道命令从师部发出:由师后勤部军械处,选派一名绝对可靠、技术过硬、且了解根据地军工现状的干部,携带两发完好的九七式迫击炮炮弹,以及若干损坏待修的步枪作为掩护,前往邢台三区沟子村,与“公义铁匠铺”负责人陈远同志进行接触,实地考察,并就迫击炮弹相关技术问题进行初步探讨。

  他们也想看看这个铁匠铺能不能鼓捣出来迫击炮弹。

  被选中的,依然是师后勤部军械处资深技师杨富云。

  几天后,他和后勤部的干部,赶着七匹骡马,带着一个用破麻袋和草绳仔细包裹、显得格外沉重的小木箱,以及十多筐“待修”的杂式步枪,在一个班战士的护送下,前往来到了沟子村。

  陈远和文世舟早已接到通知。

  当杨富云小心地打开木箱,露出里面两枚黄铜弹壳、带着稳定尾翼的九七式迫击炮炮弹时,陈远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这玩意儿比手榴弹大了不止一圈,结构一眼看去就复杂得多。

  “杨师傅,这是……”陈远蹲下身,没敢去碰。

  “迫击炮的炮弹,鬼子叫九七式曲射步兵炮用的。”杨富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郑重的神色。

  “长生口缴了两门炮,可炮弹就那几十发,打一发少一发。炮是好炮,没了炮弹就是铁疙瘩,特别是这炮跟咱们部队的82炮,口径不一样。炮弹打完了,炮弹不好弄到。”

  鬼子的炮和炮弹跟国内口径不一样,找国民政府都要不到。

  “首长们想着,你这里手艺巧,看东西看得透……这炮弹壳,咱有没有可能,照着样子,琢磨琢磨?哪怕先解决这个铁壳子呢?”

  陈远看着那线条流畅、带着预制破片刻槽的弹体,和尾部复杂的黄铜发射药管和尾翼装置,感到一股远比看到掷弹筒时更大的压力,但也有一股更强烈的挑战欲。

  迫击炮弹,这可是真正的“重火力”核心,哪怕只是外壳。

  现在对于八路军来说,火炮匮乏就部队的主要问题。攻城拔寨缺乏炮火,也就只能用人命去堆。

  可是要有了迫击炮,这适合山地游击战,又适合运动战,打鬼子据点也有了把握。

  “这东西……比手榴弹难多了。”陈远实话实说,“不过,东西既然拿来了,我肯定得拼尽全力看个明白。不敢说能成,但里头的门道,我一定把它摸清楚。就算一时造不了整的,看看用料、看看结构,说不定对造别的也有启发。”

  杨富云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欣慰:“陈师傅,有你这句话就行。首长也是这个意思,不勉强,先看看,摸摸底。这两发弹,千万小心,别磕碰,特别是这头(指着引信部位)。需要什么工具,或者有什么看不懂的,让文书记带话给我。”

  送走杨富云,陈远和文世舟看着工作台上那两枚沉甸甸的炮弹,久久不语。

  “陈师傅,这……比手榴弹更难吧?”文世舟语气沉重。

  “难得多。”陈远深吸一口气,“但也重要得多,有了炮弹,咱们的腰杆子才能真正硬起来。”

  “对。”

  “那你好好琢磨一下,有什么需求跟我说。”

  “行。”

  文世舟走后,陈远再次关上门,将意识沉入矿洞深处。

  “燧火,”他发出指令,“全面扫描分析目标:九七式迫击炮炮弹。建立完整三维模型,分解所有组件。”

  炮弹放在平台扫描口。

  绿光从上倒下,从左到右扫描了一圈。

  无形的力场笼罩了炮弹。在陈远的意识中,复杂的结构被层层剖解。他“看到”了铸铁弹体的均匀壁厚和精巧的破片刻槽,“看到”了弹带上精密的铜环,“看到”了尾翼的巧妙设计,更“看到”了引信内部那精密而危险的簧片、击针和雷管。

  分析结果很快呈现。

  “重弹体材料、铸造工艺、壁厚分布、预制破片刻槽设计、弹带结构、尾翼组件材料与构造、发射药管结构、以及最核心的触发引信内部详细结构。”

  “评估,弹体、尾翼管、弹带铜环、发射药管、可靠引信等都可以提供符合要求的材料,但介于法规,不可以直接生成,需要加工组装。”

  弹体铸造工艺复杂,难点在于保证壁厚均匀和内部结构强度以避免炸膛,但对平台来说,却是非常简单。

  弹带铜环需要特定规格的铜材和精密加工,平台可以直接加工出来。

  尾翼组件相对简单。

  对于现在根据地最要命的是引信和炸药/发射药。

  引信内部结构极其精细,对材料和加工要求极高,这实际上对平台来说不难,但引信却涉及到了法规问题,无法直接加工出来。

  平台都可以按照标准提供材料,需要陈远自己加工。

  这一点跟枪械的撞针一样。

  但这又涉及敏感的起爆药(雷汞),炮弹内装填的炸药也不是普通的黑火药或黄色炸药(TNT),而是更高级的混合炸药,其配方平台可以分析。

  但装填工艺平台也不会。

  这不是它一个机械制造工厂该懂的内容。

  它只能分析成分,却不懂化学装填。

  发射药包则需要稳定的无烟火药。

  简单说,以沟子村甚至目前整个八路军根据地的条件,完整仿制一发可靠的迫击炮弹,短期内是非常困难。

  但是,仿制出合格的铸铁弹体,交由有条件的兵工厂解决装药和引信,却存在可能。

  陈远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两枚炮弹上。道路比想象的更艰难,但并非完全没有缝隙。

  至少,他知道了难点在哪里,知道了哪些部分或许可以尝试,哪些部分必须依赖外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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