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64节

  首先是铅衬里浓缩塔系统。

  目标:将可能通过铅室法生产或从敌占区零星购买的低浓度稀硫酸、稀硝酸,提纯浓缩至可用于硝化反应的较高浓度。

  核心设备是铅衬里浓缩釜:

  一个容量约50升的铸铁釜,内部用厚铅板(约5-8毫米)完整衬里,防止酸腐蚀。

  带铅制盘管冷却夹套,可通水冷却。

  顶部有铅制加料口、出气口和温度计插口。

  铅制分馏柱与冷凝器:一组由铅管盘旋而成的简易分馏柱,连接铅管制成的蛇形冷凝管,用于分离和回收酸雾及水分。

  铅接收罐:用于接收冷凝后的较浓酸液。

  铸铁外壳所需普通铸铁:约40公斤。

  高纯度铅用于衬里、盘管、管道、接口,约60公斤。

  还有少量耐酸陶瓷或石棉垫片材料。

  第二是硝化反应试验装置。

  目标:为化工组提供一个可以进行小剂量硝化棉、硝化甘油或苦味酸制备试验的相对安全的反应环境。

  核心设备:

  夹套式硝化反应釜:一个容量约5升的小型反应器。主体结构为高硅铸铁,确保能耐受浓酸混合物的腐蚀和反应放热。

  外部带有可通冷却水的夹套。配备铅制或高硅铸铁的搅拌桨、温度计套管、滴加物料口和紧急排放口。

  预处理与后处理器具:包括耐酸陶瓷的原料溶解杯、耐酸过滤漏斗、小型铅衬里水洗槽等。

  原料需求高硅铸铁(含硅14%以上,并含铬、镍等耐蚀元素),约20公斤。

  少量铅,用于辅助密封和管路,约5公斤。

  硝化反应釜虽然更直接指向炸药合成,但其核心材料高硅铸铁的合成,对根据地来说依然陌生,且对化工组的操作技能和安全要求极高,一旦试制成功,对原料,也就是浓酸、棉花/苯酚/甘油的依赖也立刻变得迫切。

  相比之下,铅衬里浓缩塔系统更像一个“赋能”装置只要有了它,根据地就能将自己可能获取的任何低浓度酸,转化为宝贵的浓酸。

  浓酸不仅是硝化反应的必需品,其本身也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和化工母液。

  有了稳定的浓酸来源,很多后续工作,包括制备硝化反应所需的混酸,才能成为可能。

  “先解决酸的问题。有了浓酸,很多门才能敲开。”陈远下了决心。

  他决定集中手头绝大部分铅料和电力,优先制备这套铅衬里浓缩塔系统。

  ……

  杨富云再次来到沟子村时,身后跟着几辆沉甸甸的骡马大车。

  车上装的不是常见的杂乱铁料,而是经过初步分拣、相对规整的金属块和矿物袋。

  最显眼的是几大坨用草绳捆扎的、泛着青灰色暗光的铅锭,以及一批明显是精选出来的、成色较好的铸铁块。

  此外,还有几袋标明是“石英砂”和“瓷土”的粉末,以及一小袋珍贵的硼砂。

  “陈师傅,你要的东西,能凑的差不多都在这儿了!”杨富云指着卸车的物资,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振奋,也有一丝肉疼这些可都是根据地费了牛劲才从各处抠搜来的宝贝。

  “铅差不多有三十斤,好铁一百多斤,砂子、土和硼砂也按你说的数弄来了。”

  看着杨富云带人将凑齐的原料卸下,陈远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计划。

  他仔细清点了物资:足额的铸铁、成块的铅锭、分类装袋的石英砂与瓷土,以及那点金贵的硼砂。

  这些,就是“燧火”的“粮食”。

  “陈师傅,多长时间可以把制酸设备制造出来?”

  “十天。”陈远对杨富云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语气平静,“东西急不得,一步步来。十天后,你来取。”

  “这么长?”

  陈远感觉自己说的时间长了,“短了不成。”

  “不是,我说的是用十天就行?”杨富云可没有想着能这么快。

  这么多的高级设备,怎么也得三两个月才能制造出来才对。

  10天,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10天就行了。”陈远点头。

  要不是电力供应不足,加上他还需要伪装一下,半天就可以了。

  送走满怀期待的杨富云,陈远并未立刻开始“制造”。

  他首先调整了铁匠铺的日常。栓柱带领大部分学徒,依旧维持着手榴弹壳、刺刀条和民用铁器的正常锻造与生产,炉火不熄,锤声不断,一切如常。这是必要的掩护,也是保障前线最低消耗的基础。

  真正的变化是陈远独自进入矿洞深处,以调度者与指令输入者的身份开展工作。

  他首先将那份最终确定的、简化到极致的“铅衬里浓缩塔系统”三维设计图与工艺流程,完整地传递给“燧火”平台。

  图纸上,每一个部件的结构、尺寸、材料配比、性能要求都已标注清晰。

  接着,他开始了精细的资源与能源调度。

  “燧火,”他发出指令,“接收并锁定制造目标:铅衬里浓缩塔系统(简装版),套数:1。开始执行自动物料需求分解与能耗模拟。”

  平台无声响应,幽蓝的光晕微微流转。片刻后,反馈信息浮现于陈远意识中:完成全套设备所需原料清单,以及分段制造的能耗预估与时间表。

  平台建议将制造过程分为四个主要阶段,穿插进行,以匹配沟子村目前“水力为主、瓦斯补充”的日常电力供应曲线,避免对正常军工生产造成断崖式冲击。

  陈远批准了该计划。

  第一阶段(第1-3天):主体构筑与陶瓷素坯。

  白日,铁匠铺外一切照旧。

  矿洞深处,平台开始工作。

  堆积的铸铁块、铅锭在无形的力场作用下被摄入平台工作区。

  一种超越时代理解的分解与重组过程悄然发生。

  铁原子与碳、硅等元素被精确分离、提纯,又按照设计图的晶格结构,在模拟的砂型环境中“生长”出那个厚重、致密的铸铁罐体与基座毛坯,内壁预留出铅衬结合面。

  同时,铅锭被纯化,预备用于下一阶段。另一条“产线”上,石英砂、瓷土、硼砂等矿物原料被分解为基本元素,重新组合、塑形成各种罐、钵、导管的陶瓷素坯,其微观结构被优化以提高初步强度,随后被移出至特定区域进行自然阴干。

  这个过程能耗不低,但平台将其控制在夜间电力相对充裕的时段峰值,白日则维持低功耗的原料预处理与结构计算。

  第二阶段(第4-5天):铅衬复合与关键部件成型。

  铸铁罐体毛坯被固定,进入铅衬复合工序。

  熔融的高纯铅在精确到原子级别的控制下,均匀地“镀”上罐体内壁,与铁基体形成牢固的冶金结合,厚度均匀,无气泡、无夹渣,关键部位按要求加厚。

  这不是简单的浇铸,而是原子层面的融合。

  与此同时,纯铅被“拉制”成规定口径的管道,并一步成型为设计要求的蛇形冷却盘管和带有密封槽的厚重铅盖。

  铅的加工相对省能,平台同步开始了对阴干到位的陶瓷素坯进行低温固结处理,进一步提升其坯体强度,为最终烧结做准备。

  第三阶段(第6-8天):连接与密封制造,陶瓷釉烧。

  能量向精密加工倾斜。

  铅盖与冷却盘管的连接法兰、罐体上的铅制接口、以及简单的铅阀阀体,被逐一加工出来,其密封面的光洁度远超时代的手工研磨。

  所有铅制部件之间的连接方式,并非传统的焊接,而是在平台控制下,于接合部实现原子扩散键合,形成无缝的整体,其密封可靠性极高。

  与此同时,那些经过固结的陶瓷素坯被送入平台模拟的“窑炉”环境中,经历严格控温的釉烧。

  硅、铝、氧、钠、钾等元素在高温下重新排列,形成一层虽然粗糙但致密、具备一定耐酸能力的玻璃质釉面。

  这一步能耗集中,陈远刻意将其安排在了一次山区降雨、水力充沛的时段。

  这次降雨,不仅缓解了西部山区的干旱,也使得电量输入增加了1.2%。

  第四阶段(第9-10天):总成、检测与辅助件。

  所有主体部件制造完毕。

  平台进行虚拟总装,检测各部件配合精度,并对虚拟密封面进行压力模拟测试。

  在实体上,则加工出配套的木制搅拌桨、长柄铅勺、陶瓷棒等小工具。

  最后,对完整的铅衬罐体进行了一次非破坏性的声学共振检测,评估其结构完整性。

  所有金属部件表面被施加了一层极薄的保护性涂层。

  最终,一整套设备铅衬铁罐、铅盖盘管、铅阀接口、若干耐酸陶瓷器皿、以及零碎工具分门别类地出现在平台输出区,泛着冷冽而扎实的光泽。

  第十一天上午,当杨富云再次踏入铁匠铺时,看到的并非热火朝天的组装现场,而是已经在特种工区摆放整齐、宛如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般规整的成套设备。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厚重、笨拙,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精密与完整感,几乎看不到手工打造的锤凿痕迹,各部件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陈师傅,这……这真是十天做出来的?”杨富云绕着设备转圈,忍不住用手抚摸那光滑得异常的铅衬内壁和严丝合缝的接口,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这与他见过的任何铁匠活都不同。

  “东西都在这儿了。”陈远点点头,指着设备说:“怎么运,怎么在浆水那边砌灶安装,怎么连接冷却水管和排风,就按我们之前商量的图来。

  关键是使用规矩:慢火、稳温、勤查、通风。

  这东西,材料就这条件,小心能用一段时间,蛮干立马就坏。”

  “我懂!规矩大于天!”杨富云郑重承诺,立即指挥人手,以十二万分的小心开始装车。

  每一件都被厚厚包裹,垫上软草。

  望着车队消失在暮色山道中,陈远长舒一口气。

  这十天,与其说是他在“制造”,不如说是他在“调度”一场静默的工业革命。

  原料从一端送入,成品从另一端出现。

  燧火平台如同一个贪婪而高效的巨兽,吞噬着原料与电力,吐出跨越时代的造物。

  这套浓缩塔,是太行山军工触向现代化学的第一个实体支点。

  它粗糙,它危险,但它是一个纯粹的、由“设计”与“能量”直接转化为“实物”的产物,绕过了这个时代几乎所有技术积累步骤。

  它的成败,将验证这条路径在极端条件下的可行性。

  一旦成功,八路军的武装能力将直接上一个台阶。

  子弹复装和新造,迫击炮弹的生产,都可以开始了。

  而陈远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随着那辆颠簸的骡车,一同驶向了浆水镇那条隐蔽的山沟。

  就看化工组多长时间可以实现生产了。

第八十六章只有设备还不行(除夕快乐)

  当杨富云率领的运输队,历经艰险,将那些裹着油布、沉甸甸的“宝贝”从更深的山里运到浆水镇西部深山里的小西沟时,火药厂的职工和化工研究组的五六个人全都愣住了。

  一个月前,当他们根据总部指示,咬着笔头,尽最大想象力列出那份设备清单包括小型铅室法硫酸反应罐、耐酸陶瓷管道、铸铁硝化釜、搅拌器、冷却盘管时,内心是忐忑的。

  这些名词大多来自张芳在清华读过的德文化工手册、王承泽在河北工学院见识过的旧工厂草图,以及老吴在湘赣边区用土法子折腾火药时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们觉得,能搞来其中一两样关键部件就谢天谢地了,毕竟这是在日军封锁下的太行山深处。

首节上一节64/43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