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70节

  “陈师傅,子弹有了盼头,那迫击炮弹呢?部队催得更急!”杨富云又问。

  “弹体好办,”陈远指向西面山沟,“铸造工坊现在能稳定出铁水,铸迫击炮弹壳毛坯没问题,运回来我这边再上车床加工外形、车弹带、镗药室。难的是引信。”他神色凝重。

  “那东西比雷汞复杂十倍,有击针、保险、传爆序列,要精密加工,要小型弹簧,要更敏感可靠的起爆药。

  化工组刚摸到雷汞的边,离能做全引信还远。就算我这边能提供图纸和部分核心小零件,组装、调试、特别是安全性和可靠性测试,也需要专门的人和地方。

  我的想法是,引信的试制和未来生产,最好也放在梁沟,靠近修械所,利用他们的机床和钳工。我出详细图纸、关键小件和材料要求,你们来摸索加工和装配工艺。前提是,化工组的起爆药供应必须稳定跟上。”

  子弹复装相对简单,但迫击炮弹的加工,却相当有技术含量,还是让修械所干吧!

  他们那边加工能力强。

  杨富云重重地点头,记下每一个要求。

  他知道,迫击炮弹是当前火力支援的短板,必须攻克。

  然而,随着根据地能力的些许增长,它的“胃口”也变得更大。

  不久,一道来自总部的、更艰巨的任务,通过层层渠道,最终摆在了陈远面前:设法试制或修复晋造一三式山炮的炮弹。

  山炮炮弹!这与迫击炮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弹体更大,装药更多,对材料强度、加工精度、特别是引信的可靠性和威力要求更高。

  这已不仅仅是解决有无问题,而是向着根据地军工从未触及过的、正规野战火炮的弹药保障领域发起的冲击。

  陈远看着那份模糊的炮弹示意图和寥寥的技术要求,久久无言。

  冲天炉的火光在远处明灭,梁沟的机床声隐约可闻,浆水山沟里化工组正在与酸和汞搏斗。

  一条从采矿、冶炼、铸造、化工到机械加工的脆弱链条刚刚显露出雏形,现在,更重的考验已然压上。

  他走到“燧火”平台前,幽蓝的光芒映亮了他沉思的脸。

  他知道,下一步,或许该让平台尝试制备一些特殊合金,用于制造更大、更厚、能承受更高膛压的炮弹钢壳毛坯了。

  而引信……那将是另一个需要攀登的技术绝壁。

  但是身管火炮的炮弹一旦可以批量生产,那么根据地的军工事业就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

第九十四章75炮弹

  八路军从成立开始,或者说自从革命军队建立,部队始终都有一种“炮弹饥渴症”。

  火炮是战争之王。

  可是这个战争之王需要源源不断的炮弹供应才能发挥作用。

  可是这一点上,从土地革命时期到抗日战争时期,赤色军队始终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不说身管火炮,就是迫击炮弹这种低压炮弹,都不能批量供应。

  这就使得部队进行大的作战行动时,总是缺少一锤定音的利器。

  就像现在,八路军总部炮兵团,那几门晋军撤退时抛弃到河里,八路军再从滹沱河淤泥中打捞起来、成为八路军第一支正规炮兵部队脊梁的75毫米山炮,是部队手里为数不多的重火力,每一发炮弹都金贵无比。

  当杨富云将试制山炮弹的任务和要求带到沟子村时,陈远对着那简略的、标有基本尺寸和重量要求的纸条,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军工。

  “陈师傅,总部这回是下了死命令。炮弹再供不上,咱们的炮就得变哑巴了。”杨富云眉头拧成了疙瘩。

  “化工厂那边,张芳、王承泽他们拼了命,算是搞出了能用的酸和雷汞,可要造炮弹里的发射药和弹体炸药,他们自己都心里打鼓,说那玩意更危险,更复杂。修械所那边,刘贵福他们刚摸到点造枪的门道,一听要加工炮壳,都傻眼了,他们车床都未必拖得动。这……这可从哪下手啊?”

  陈远想了想,声音平静地说:“炮弹是大家伙,拆开看,无非是几大块:钢壳子、里面的炸药、推动它飞出去的发射药、还有最要紧的、一碰就炸的引信。这里面化工厂管‘药’,修械所管加工和最后攒起来。我这铁匠铺,就提供原料。”

  他站起身,对杨富云说:“你等会儿,我进去琢磨琢磨,这东西太大,我一个人盘算不过来,得查查旧书,比比尺寸。”

  走进矿洞深处,连接“燧火”平台。陈远没有询问具体的生产流程那不是平台的长项,也不是他该越俎代庖的。他提出了更具体的技术需求:

  “平台,分析晋造一三式山炮所用75毫米榴弹的基本技术参数。重点关注:

  弹体结构、壁厚、重量、材质,特别是所需钢材的力学性能要求,如抗拉强度、韧性。

  引信基本工作原理、结构简图、所需关键零件,击针、保险机构、传爆序列等的材料与加工精度要求。

  基于我们当前及短期内可能获取的原料,铁、碳、锰、镍、铜、钨等,给出弹体用钢的替代合金方案,以及引信关键零件的材料选择与简易加工路线建议。

  评估在现有条件下,平台制造弹体毛坯和引信核心零件的能耗及所需原料清单。”

  平台光纹流转,开始调取数据库中的相关军工资料,并结合陈远提供的原料约束条件进行模拟分析。

  片刻后,信息反馈回来。

  关于75毫米山炮榴弹:

  弹体:重量约6.5公斤,壁厚不均,需承受发射时巨大膛压和落地冲击。

  理想材料为镍铬合金钢。

  在缺铬条件下,可尝试采用中碳锰钢或镍锰钢作为替代,通过适当提高碳、锰、镍含量,配合特定的热处理工艺,勉强达到所需的强度与韧性平衡,但性能会打折扣,良品率需严格控制。

  弹体毛坯可由平台直接制备,提供经锻造和初步热处理的棒料或粗车毛坯,根据地需求进行后续精加工。

  引信结构复杂,是最大技术瓶颈。

  包含击针、惯性保险套筒、保险簧、离心保险子、雷管座、传爆药柱等多个微型零件。

  对材料、加工精度、热处理和装配一致性要求极高。

  平台可提供:全套零件的详细爆炸图、装配图、公差要求。关键微型零件的制造工艺建议和替代材料方案,例如用高碳钢丝经特殊处理代替硅锰弹簧钢丝,用高硬度工具钢经低温回火代替部分合金钢。

  部分绝对无法用手工或简陋设备达到精度要求的核心小件,可由平台制备毛坯或半成品。

  按照图纸和工艺要求,完成大部分零件的机加工、手工精修、热处理,以及最终的危险组装与测试。

  需要极高水平的钳工和极严格的安全管理。

  初步物料与能耗评估:

  单发炮弹弹体毛坯需铁、碳、锰、镍等元素,约8-9公斤。

  单套引信核心零件组,需少量特种钢、铜合金等,总重不足0.5公斤。

  陈远退出连接,揉了揉眉心。情况清晰了,也更棘手了。

  平台能解决“有无”问题,提供最关键的技术蓝图和物质基础合格的弹体钢坯、引信的图纸和部分核心件。

  但剩下的,化工厂如何把酸和雷汞变成稳定可靠的发射药柱和弹体炸药,修械所如何把沉重的钢坯加工成符合要求的弹壳,又如何把那些精细得吓人的引信零件装配成能可靠工作的整体,这些具体的、艰难的、危险的实施环节,不是他该、也不是他能指手画脚的。

  这里面有很大的难度,但这就是工业生产,不可能一蹴而就。

  也不可能简简单单地就完成,要不然日本鬼子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就发动对华侵略战争。

  他走出矿洞,对等待的杨富云说:“杨主任,我这边大概有点数了。炮弹的弹体,我这儿有些老法子,可能能弄出差不离的钢料毛坯,但具体打成什么样,得修械所自己按图纸加工。

  最麻烦的是引信,我这儿有些早年留下的杂书笔记,上面有些零碎图样和讲究,我尽量理出来,再试着看看能不能照猫画虎,做几个最要紧的小零件样子。

  但其他的大部分零件加工、还有怎么把化工厂的‘药’装进去、怎么把引信装上去、怎么测试,这些实实在在的活,得靠刘贵福、张芳他们,还有你找来的老师傅们,一点点去磨。”

  他拿出一叠的纸张,上面是他根据平台信息重新绘制的、更接近这个时代工匠能理解的弹体剖面示意图、关键尺寸标注、以及引信的分解原理图和零件清单,清单上特别注明了哪些零件“需特殊材料,可尝试提供坯料”,哪些“需极高精度手工制作”,并附有简单的材料要求和加工注意事项。

  “这些你拿给修械所的师傅和张芳他们看看,”陈远把资料递给杨富云。

  “告诉他们,我能解决的部分,我会想办法。剩下的,特别是‘药’的配方、生产工艺安全、弹体加工、引信装配测试,得他们自己成立专门的组,可能还要从外面请更懂行的人,一起攻关。”

  杨富云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画满了复杂线条和标注的纸张,感觉接过的是一座山。

  但他也听明白了。

  具体的生产组织、人员调配、工艺落实,是他杨富云和各个单位的负责人需要去头疼、去协调的事。

  “我懂了,陈师傅。”杨富云郑重地把资料收好。

  公义铁匠铺能够提供合格的原料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他也没有指望这里解决所有问题。

  而原料本来就是这些问题中最困难的。

  国民政府的军工部门,那么庞大,可还不是败在了原材料断绝上面吗?

  进口断绝,火炮和炮弹生产都没有办法进行。

  “你这已经是把最难开的锁,给配了个钥匙模子。怎么把这模子变成能用的钥匙,怎么去开炮弹那扇铁门,是咱们大伙儿的事了。我这就去安排,让该成立的组立起来,该找的人动起来!”

  望着杨富云匆匆离去的背影,陈远重新坐回工棚门口。

  远处,铸造工坊的烟囱冒着正常的烟,那里在生产着手榴弹壳和农具,与山炮弹无关。

  矿洞深处的“燧火”平台,即将因为新的任务而调整能量分配,去制备那些对根据地来说如同天书般的特种合金钢坯和精密零件。

  而更多的艰难、摸索、甚至危险,此刻正随着那叠图纸,流向浆水、流向梁沟、流向每一个为此任务集结起来的、默默无闻的工匠和战士们手中。

  陈远想着看过影视剧里,东野制造炮弹的过程,后来又找了资料,才知道东野在达利安成立的建新公司。

  不仅提供了东野的炮弹,还利用木帆船,送到了渤海湾另一头,山东。

  保证了淮海战役的顺利完成。

  一位老总说,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推小车推出来的,可后面的一句,却被人忽略掉。

  也是达利安的炮弹打出来的。

第九十五章构想

  送走杨富云,陈远没有立刻回到工棚或矿洞。

  他独自走到铸造工坊外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望着下面忙碌的景象。

  炉火正旺,新一炉铁水即将出炉,石成玉嘶哑的指挥声和工人们抬运砂箱的号子隐约可闻。

  远处,铁匠铺方向传来有节奏的锻打声,栓柱他们应该正在处理一批钢条。

  更远的山梁背后,是正在勘探的河口集,那里寄托着关于电力的梦想。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前,都在变得“有声有色”。

  以燧火平台为中心,发展这几个月来,他也算是构建起来新的军工生产基地。

  手榴弹壳从依赖平台制造,到现在工坊一炉能出几百个毛坯。

  这是可以不断复制的模式,煤铁供应充足的情况下,这样的模式可以让手榴弹壳产量无限增长。

  子弹复装机已经交付,化工组磕出了雷汞和浓缩酸,子弹复装眼看就能启动。

  这也是一个可以复制的生产模式。

  同样,山炮弹的技术蓝图和核心物料支持也有了眉目。

  梁沟那边,甚至“攒”出了自己设计的短步枪。

  批量生产在即。

  “似乎……迈了挺大一步?”陈远心里掠过这个念头,但随即,一种更清醒、甚至有些冰冷的现实感,便像太行山深秋的夜风一样,灌满了他的胸膛。

  看着这一切如此顺利,似乎也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他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在泥土上划拉着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数字。

  当前现实:

  手榴弹壳日产:约600-700个。

  子弹复装:0。机器刚到位,化工原料刚起步,熟练工人为零,日产未知,乐观估计月产能上千发都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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