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的政治家,要敢于对局势下判断!
刘泽清这一波诛杀马化豹,驱赶田仰,算是少有的妙手。
看来自己是看错他了,原以为他是童贯,现在看来他是伍子胥啊。
将这淮安文官集团的两位首脑人物一除,暗谍们群龙无首,正是推广他军政改革的好时候啊。
如今,正是形势大好的时候。
“我和德国公商议过了,准备给那群文官军头们来一手釜底抽薪。”朱慈冷笑一声,“我和刘泽清会提议前往扬州,以迷惑诸多将校,但只带一部分兵力。
剩余的兵力,名为守城,实则由总统府利用一军营、人机营等模范营进行改编充填。
等我们从扬州回来,一军营与人机营大概就能扩充完毕,达到三千精锐左右。
到那时,我有强军三千,德国公有甲士一千,剩余的文官武将,还怕他们不成?”
正好,原先朱慈仅剩的银两就不多了,还要发给将校们填补欠饷。
南下扬州,也是为了把扬州文官集团截留的银两给要回来。
此时他与刘泽清带着那些文官将校,与扬州文官集团开战,借力打力,以文官精锐逼迫文官交钱。
等再回头,那些文官集团的有生力量被消灭的差不多,就该让他的武官来接管了。
事实上,对于江北五镇,只要救出刘泽清,淮安府这段时间来的阴云就随风轻去了。
刘泽清这一镇搞定,黄得功那边想必也没多大问题,接下来就是从史可法手中救出高杰了。
只要刘泽清、黄得功、高杰三镇合一,那么刘良佐与左良玉部,自然就会归降。
掌握了江北五镇,就是和南京文官集团翻脸的时候了。
“象山啊。”朱慈扭头看向旁侧的王台辅,“你已经可以考虑想一想年号了,别到时候仓促来不及,又被文官集团钻了空子啊。”
“晓得。”王台辅朝着朱慈拱了拱手,笑着回复道。
你年号嘉豪好了,方枝儿真是绷不住了,还没结果呢,就想着年号的事情了。
让你的人机营与一军营留在淮安,这不正好把你自己送到刘泽清手中了吗?
你个明粉真把自己当太子,把刘泽清当成忠臣……
方枝儿深吸了一口气,她到底在疑惑什么,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朱慈吗?
现在的结果很明显了。
这显然是刘泽清和将校们准备撕破脸皮……诶,等等……
方枝儿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刘泽清允许一心会扩散,还让一军营和人机营加入军队留在淮安。
既然一军营与人机营都已经和太子分散开了,不像过往跟随在朱慈身侧,干嘛不直接在淮安就夺权呢?
出了淮安府城,可不是处处都是刘泽清的控制区。
一出淮安府地界,到了扬州的宝应县界,就会见到山东巡抚王燮以及随行的游击骆举。
崇祯十七年,王燮被任命为山东巡抚,骆举被任命为游击。
让这二人去收复山东,但王燮逡巡不敢进,所以停留在淮安。
后来尸潮出现,王燮、骆举等就搬到了宝应。
这骆举是淮安府军户出身,要不是他不在淮安,那么本地卫所军官们的头脑人物应该是骆举而不是倪鸾。
他们就算一个拦路虎了。
如果在路上发动,像这样的变数,更是凭空多出不知多少。
更重要的是,淮安府是刘泽清的大本营,他居然要把几个重要将校全部带到扬州去?
不怕后方被偷吗?
高杰在宿州,离淮安不远呢。
当初扬州官绅百姓关闭扬州城大门,不让高杰黄得功进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要知道,就算有太子在,扬州也不一定会敞开大门。
当初英宗也没叫开宣府的门啊,凭什么你就这么相信朱慈可以呢?
刘泽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束了这神秘的会议,方枝儿一人返回了总统府内自家的小院,踱步一会儿,忽然走到了外间。
“蔡百户。”
作为外行厂百户的蔡献瀛当即小跑着走出屋内,如今他算是与方枝儿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算是方枝儿的亲信了。
“督主有何吩咐?”
“你帮我府衙与县衙,把这些天的塘报与邸报都抄一份过来,越快越好,记住,要隐蔽点,不要亲自出面。”
“。”
蔡献瀛当即点了两个帮闲,就奔着县衙去了。
方枝儿于院内盘桓半晌,就见蔡献瀛带着一布囊的抄报邸报来了。
蔡献瀛将一布囊的抄报摊在桌面,方枝儿便问道:“你猜我有几只手,几只眼睛?”
“呃,方厂督三头六臂,火眼金睛……”
“火你吗的头,我看你是一头二臂。”方枝儿怒斥道,“不知道先分好了再给我?这么乱,怎么看?”
见蔡献瀛还不上道,方枝儿只好强忍住心中怒意:“按照兵事、民事、其他事分成三个袋子,如果是与刘镇相关的就重点标注,我去睡一刻钟,起来时还没搞定,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蔡献瀛与几个书生帮闲连连告罪,急急忙忙开始了分类。
方枝儿返回屋内侧房,将罗汉榻上的小桌推到一边,休憩起来。
说是休憩,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正常来说,刘泽清的文书往来是不通过淮安府衙的。
但正所谓万事万物都是相联系的,刘泽清的很多部署,同样会影响府衙县衙。
但能不能查明真相,其实还得看运气与她自己的洞察推理能力。
毕竟,她也会粗心,而且她一个人看不完所有的抄报。
差不多一刻钟后,方枝儿爬起身,来到小院,果然见三人正匆匆忙忙分好了最后一批抄报。
她没心思过分苛责,只是一封封地从兵事、民事等的邸报、塘报及来往文书中查看阅读。
方枝儿的阅读速度很快,一封接着一封,等到太阳快落山,就把大部分兵事相关以及民事与其他事中与刘镇相关的抄报全都看完了。
她特地挑出了几份重点的,反复阅读。
五日前,原驻扎淮河以南的楚进功部忽然移驻淮河以北,要求县衙调用民夫。
这两天,刘镇有不少兵力移驻淮河以北,其中甚至有一营是马化豹曾经操持的虎豹营,要求府衙调集船只。
再看民事中,发现自月初开始,就只允许刘泽清与史可法旗下的船只去清河安东了。
这件事郑和号那边好像提及过,当时方枝儿只当是刘泽清胃口大开,试图勒索盐商。
但如今盐商都跑了大半了,淮河对岸只剩难民了,还是如此。
总不会是忘了吧?
再看调兵的行为,先不说刘泽清试图收复故土的行为有多违和。
就算是收复故土,在海量尸潮面前那也是亏本买卖,刘泽清怎么会把有生兵力用在亏本买卖上?
方枝儿眯起了眼睛,刘泽清阻拦船只北上,同时摆烂了四个月后,忽然派驻兵力到淮河以北?
该不会……
但这缺乏证据,甚至有可能只是轮换前线兵力,或者单纯将校找府衙县衙勒索财物。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方枝儿猛地起身,小跑出了院子,一头扎入了架阁库中。
很快,她就找到了马化豹给出的将校们的罪证。
将那几份罪证一排列,方枝儿提笔摘抄了一会儿,汇成一张图表。
最后她猛地一拍脑门,终于找到了,铁证!
在清河、安东两县的空饷居然越贪越少了!
第137章 心怀太子方枝儿
刘泽清与下面军头的关系,从来不是我给你位置,你捞钱分我一份。
而是我给你位置,你别闹事,别干扰我捞钱,其余你能捞多少是你的本事。
不仅军头们不会给刘泽清钱,有时候刘泽清还要给军头们赏赐一笔。
很多时候,将校们能捞多少钱,要看刘泽清给其分配什么。
那不是打仗,那是生意。
这才是刘泽清能够控制下面将校们的筹码。
所以对于拿到一个任命的将校来说,首要不是恪守职责,而是尽量捞回本。
所以很多时候,纵兵抢掠是将校们自己决定的,而不是某个总兵决定的。
这不是方枝儿在替刘泽清高杰等军阀洗白,因为军队如此放肆抢掠,也是军阀们的纵容。
否则提着脑袋上战场,为了什么啊?
难道是为了大明社稷吗?
在这个根本逻辑上,就会发现在罪证中,淮河北岸相关的空饷与贪污是越来越少的。
难道是军头们为了保住清河、安东两县才故意少贪的吗?
别逗方枝儿笑了。
换成清军还差不多,人家可比你们识大体得多。
唯一一种可能,就是淮河以北能捞的钱越来越少。
这种能捞的钱越来越少的情况,映射了什么呢?
清河安东两县,要么濒临失守,要么已经失守了。
至于为什么调兵去淮河以北,那大概率就是为了清理河岸的活尸与难民。
要是让他们跑到淮安来,引起士民恐慌,那麻烦就大了。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刘泽清会放着大本营不要,非要去赌一个扬州城了。
方枝儿忽然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越发沉重起来。
甚至于说不定刘泽清根本就不是去扬州的,而是去更南的苏松江浙一带。
须知根深蒂固的东林党以及潞王,都在那一带。
刘泽清手中可是奇货可居地掌握着太子,扬州不要,有的是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