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134节

  “不妨说来。”

  王燮、骆举等新来将官们纷纷望向王台辅,目露期待之色。

  这王台辅可是朱慈亲自认证的封王之相,王佐之才。

  总统府自建立以来,镇抚官衙,绥安黎庶,调发供亿,都是这位王象山一手操之。

  在这次的刘泽清谋逆之中,更是无比果断,靠着宴请留守军将,突然袭杀,夺取城内军权。

  否则那几门轰开刘镇军营的红衣大炮,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来呢。

  据说当初史可法三请其出山都被拒绝,宁愿箪食壶浆,缩在戏班写戏文,说是不遇明主不出山。

  最后还是太子亲自来请,才将其请出。

  此事在《故剑记》中亦有记载!

  王象山说话,必定有高论。

  况且“请客斩首手下当狗”之说法,与王燮心中所想颇为吻合,他顿时凝神起来。

  王台辅信心满满地道:“第一步,请他们吃饭,第二步吃到一半把不服的人斩首,第三步剩下的人任命为将官,如何?”

  全场都安静下来。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请客斩首收下当狗啊!

  王燮呆滞了半天,才扭头看向倪鸾。

  倪鸾面容肃穆,像是一尊乐山大禹,只是目光缓缓移向别处。

  再看阎尔梅,他居然也是一副寻常表情,好像听到了只是普通计策。

  但这是普通计策吗?

  这么一搞,以后谁敢投降你啊?

  反倒是刚被任命为判史馆事的方枝儿站了出来:“殿下,此计不妥,毕竟当初承诺过的愿走则走愿留则留,天子一诺千金啊。”

  见朱慈赞同地点了点头,王燮倒是松了一口气。

  好歹太子是靠谱的。

  “台辅之计甚妙,但我要稍作修改。”朱慈慨然道,“如今尸潮在即,粮食珍贵,宴饮还是免了,改为请过来上真史课,不听课的再袭杀……”

  “等一下,殿下。”王燮彻底忍不住了,脑门更是青筋暴起,“这群军将是听殿下之令才留下的,岂容胡乱杀之?”

  “哦?”朱慈皱起了眉头,“文官集团暗谍人人皆可杀之,你何意味?”

  “殿下,王户司初来乍到,表达不清。”倪鸾此刻才忽然站出,“我想他的意思是,这群军将有些是文官暗谍,有些只是非百姓,岂可胡乱杀之?岂不污了大明百姓皇帝之名?”

  “这倒也是。”朱慈连连点头,“我大明向来刑不上百姓,无罪而诛,不可。”

  他思索片刻,开口道:“这样吧,告诉剩余的军将,如果愿意继续当营兵,一来交出兵权,重新整编,二来要在真史馆与扬武馆进修。

  至于不愿意当兵的,要么发点路费让其回家自寻生路,要么封个百户分点田当屯将,如何?”

  王燮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文书:“这是臣准备的军将名单,如太子需要接管刘镇士卒,当初路公治下时有不少骨干义士可供一用。”

  朱慈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不少都已然在一心会的卫兵名单上。

  这也不奇怪,当初路振飞主政时,除了七十二坊团练外,还征募了大批义士义勇。

  如缪鼎言就曾试图去淮安应募义勇,但走到半途,刘泽清来了,义勇团体就散了。

  其中不少都散到了刘泽清军中,与倪鸾等本地卫所军官关系不错。

  一心会能迅速发展,也算是托了这群私下里就有联系的军官。

  “不错。”朱慈收下名单,从怀里掏出一本《真史集注》递给了王燮,“好好看,好好读,你有潜力的。”

  已知刘泽清是复制人,路振飞是他的敌人,所以路振飞大概是武文官。

  更何况,路振飞被东林党首弹劾是发生在他出现在大众视野前的,那就不存在故意演他的可能。

  唯一需要注意的,应该是不能让南京发个假的过来。

  复制人应该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而是有着相当大的限制,否则文官集团早就把全大明人都换成复制人了。

  组建了复制人军团,那还需要弄什么阴谋诡计吗?

  第一个问题解决,接下来就是如何向南京上奏的事情了。

  朱慈觉得自己给南京应该不叫上奏,而是下诏才对。

  “我准备下诏福王,让他封我为总统天下兵马大将军,并将长江以北的财赋之地以及海外诸多卫所和朝贡国,全部交由我来处理,诸卿觉得如何啊?”

  “我有一计……”

  不等王台辅讲完,阎尔梅就站起身,用更大的声音掩盖了过去:“殿下圣明。”

  这一场朝会,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开完了,剩余就是各自归了官署开始接手这淮安新城。

  只是散场之际,待阎尔梅与倪鸾二人走出,王燮却是拦住了两人。

  “王户司是为何事?”

  王燮几番欲言又止,才谨慎开口:“太子与王吏司一直都这样吗?”

  “对啊,怎么了?”阎尔梅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甚至都让王燮怀疑了。

  难道这真是正常的吗?

  王燮本以为太子在淮安纵横睥睨,坚守宿迁两个月,在淮安又能一点点从刘泽清手中谋夺军权。

  并且还能在四镇之间四面讨好,一方面安抚逆党,一方面示好东林,其才能绝对堪比世宗。

  来到淮安,见识到太子百骑冲杀刘泽清的行动、当为天下表的豪言以及抢救二县与分田屯田的举止后。

  他更是断定,太子是光武一般的人物,总统府更是堪比云台二十八将与天策府的存在。

  只是见到太子后,太子一路“土木堡”“复制人”“明神”“减一骰”成功把他整不会了。

  真要说起来,他对今日这朝会是抱着极大期待的。

  他本意是要试一试太子与总统府的成色,但这一试不仅没试出真金,反倒试出真史了。

  “在总统府中,王象山是有类萧何、李善长的人物。”倪鸾苦笑解释道,“但不知为何,象山却是总把自己比作张良、刘基一类的谋士。”

  阎尔梅忽然咳嗽道:“咳咳咳,往事休要再提了。”

  “那今日你拦着我,不让我阻止殿下给那方氏授判史馆事,又是为何?”

  “这……”倪鸾脸色一阵犹豫,“你手上不是有《真史集注》吗?你看了就知道了,真要说,这位方氏反倒是总统府内相对靠谱的了……”

  王燮还欲再问,阎尔梅忽然开口道:“现在问这些都不紧要,如今最紧要的,还得是看南京的反应啊。”

第150章 物理小识方以智

  “……病已走近,一揖到地曰:小娘子,此处可有歇脚之处?”

  “那女子将病已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衣衫虽破、面容虽倦,然双目炯炯,不似落魄之人……”

  “女子微微一笑,答曰:公子若不嫌蓬门简陋,请入内一叙。”

  “啪”

  “这正是落魄龙蟠淮水岸,相逢一眼定三生!”

  余音绕梁,那说书先生低头饮水,茶肆客人们则是交头接耳起来。

  南京城自清兵入关、烈皇上吊后,惶惶了半年。

  伴随尸潮的到来,隔绝了清兵与顺军南下,反倒又有几分歌舞升平之意。

  只是与太平时节的歌舞升平相比,如今金陵的热闹繁华,反倒像是将死之人花尽最后一分钱。

  大批来自淮西、河南、江西等长江以北的士绅,纷纷南迁到了金陵。

  一时间南京房贵,却也叫牙人、酒楼、说书人等职业兴盛起来。

  如这街南玉露堂茶肆,面街三楹,堂宇轩敞,为南都人士聚谈之所。

  时坊间盛传柳敬亭说《故剑记》,士子、商贾、平民纷纷前来捧场。

  这茶肆入门有柏木方桌列二十余,长凳相向,左右粉壁各悬文衡山山水小幅。

  至于壁角则置哥窑瓷瓶二只,插折枝金桂,得来香风徐吹,与茶烟相乱。

  阶侧设茶灶,白气缕缕,茶博士衣青布短衫,手提铜梁长嘴壶,旋走添汤,毫末不洒,往来如飞。

  至于茶水糕点,自然是丰俭由人,有后排喝着粗茶的,也有前排桌上摆满松榛、瓜仁、云片糕的。

  台上的说书人自然并非柳敬亭,而是刘敬亭,靠着伙计吆喝诓人进来罢了。

  来都来了,虽不是柳敬亭本人,听他说上一场,倒也不算白来。

  只是趁着说书先生歇息,台下众人倒是纷纷闲谈起来。

  谈的不是别个,就是那淮安的抚军太子朱慈。

  进入五月,东林群贤合力编撰的故剑记,逐渐在市井传开,说的是谁的故事,众人自然知道是在影射谁。

  太子与方枝儿这对苦命鸳鸯嘛。

  只是相比于讨论两人如今之情愫,众人更偏向于讨论近来淮安之事。

  自五月初起,就传来不少流言,有说刘泽清囚禁太子叫门扬州的,有说太子反杀刘泽清叫门扬州的。

  甚至还有,刘泽清被东林党用替身替换的神秘传闻,实在离谱。

  但近来,随着各方邸报飞达南都,事情也就明了了。

  刘泽清欲软禁太子,隔绝内外,前往扬州。

  但太子一时不慎被软禁,好在有心腹方枝儿南下请兵,在山东巡抚王燮与山东总兵骆举的帮助下,反倒活捉了刘泽清。

  期间的政治含义,老百姓们自然是似懂非懂的。

  但期间的传奇故事,却是让他们分外兴奋。

  死守宿迁,代父自罚,百骑夺营,千军万马避红袍,更遑论传闻中太子出阵时有五彩祥云跟随。

  天子气也!

  这些传闻传开,原先不温不火的《故剑记》忽然洛阳纸贵开来。

  哪家茶肆旗亭说书人不讲《故剑记》,你就等着看有没有人来吧。

  相比于传闻中模糊的太子,《故剑记》中的太子可是有血有肉,英明神武的。

  “……若说太子是刘病己,反倒委屈他了,我看更像是光武再世!”

  “咱大明的光武皇帝。”

  “只恨朝堂奸臣当道,否则迎太子归来,继承大统,怎会如此?”

  “唉,我听说,太子广邀天下贤明英才进入淮安总统府,不知真假?”

  在客人们叽叽喳喳的赞叹声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我听说,太子因在顺军清军中受到虐待折磨,已然疯了,哪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原先还在乱糟糟聊天的茶肆内登时一静,随即就站起一位壮汉,目光四转:“谁?刚刚谁在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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