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淮安的经济,在座的几人可都是很有发言权的。
若没有尸潮,无需扩军,经济便绰绰有余。
原先清不了的田现在清查出来了,原先收不上来的税现在也收上来了。
但问题是,为了保命,不管扩军还是营建圩堡与接济灾民都是势在必行的。
等经济好转,至少得到明年。
太子一直说有计,只是不知此计何为,今日终于能一见真容了。
“诸君请看!”
朱慈一拉白布,就露出了木板上钉着的白纸黑字的大块文字。
【国策:发明蒸汽机】
【目标:利用《永乐大典工业篇》,从历史中发现大明的蒸汽机,一月画出图纸,一月造出原型,一月组装明轮船。】
“西方传教士的蒸汽朋克小说,从来不是想象出来的。”
“人不可能想象出没见过的事物,蒸汽朋克是真实存在的,机械满街飞艇漫天的场景,是真实存在的。”
朱慈用拳头敲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而那里,就是大明!”
话音绕梁,久久不绝,然而天井内却是一片沉寂,无人讲话。
原因很简单,朱慈可不会解析自己的发言,谁知道蒸汽机、朋克、飞艇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就在群臣疑惑之际,朱慈则是丝毫没有尴尬之色。
他保持着姿势,静静等待群臣从震撼中恢复。
“好啊!”忽听原先沉寂的厅堂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只见方枝儿从椅子上站起,一下一下地鼓着掌,“太子之国策甚妙,这国策好啊,蒸汽机该造啊!”
愣神了一瞬,朱慈才面露惊讶:“哦,方卿也觉得蒸汽机应该造吗?”
“正是。”走出班列,方枝儿朝着朱慈一拱手,“不宁惟是,臣自知庸陋,才具浅薄,惟存一腔报我大明之血诚。”
说完,她居然长揖到地:“敢请以此国策属臣领办,臣愿竭尽驽钝,伏乞殿下恩准,允我在三月内造出蒸汽机!”
第156章 狂热明粉方枝儿
“你要领办这【发明蒸汽机】的国策?”朱慈皱起眉头,“你对蒸汽机很了解吗?”
“并不了解。”方枝儿一脸肃穆,“但我对大明爱得深沉,正因这份爱,我夙兴夜寐,难以抑制,每每想到自己碌碌无为,便心生愧疚,必要为大明做出一番实打实的功业来!”
“你喝多啦?”
“未曾饮酒。”方枝儿仍旧严肃,“然真史如酒,我一饮辄醉,已然醉了三五日了,今日不能再醉了。”
朱慈像是不认识她了一般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中甚至少见地出现了迷茫。
须知先前,面对这等国策,她要么就是疲懒不已,要么就是潦草应付。
只有她感兴趣的事情,才会努力工作。
今日这是怎么了?
按照过往经验来看,她是最喜钱财方面的事务的。
这蒸汽机每日与机油、橡胶、钢铁为伴,她哪儿来的兴趣?
难道,是真史发力,将其感化了?
此刻旁侧的王台辅反倒开口道:“殿下,此蒸汽机之事,我们都是不大了解的,且手头都有事情,正好方史馆无事,且有意领办此事,不如就让方史馆来吧!”
“是啊,是啊。”
“是啊,让方史馆来吧。”
几名司曹参军连连附和,倒是让朱慈耳根渐渐发红起来。
“好啊,如此丰功伟绩,你们不抢着来,反倒要互相推脱?”朱慈少见地红了脸,“你们可知,见证蒸汽机的诞生是你们多大的荣幸吗?”
见太子生气,几人都是为难起来,连道不敢,纷纷向朱慈询问蒸汽机的作用。
蒸汽机,朱慈是非常了解的。
但经过朱慈的讲解,众人只觉得龙门账事件再现,纷纷看向方枝儿。
“方史馆,可与我等解释一番?”
清了清嗓子,方枝儿淡然解释道:“所谓蒸汽机者,即烧锅煮水之蒸汽所驱动的机械。”
听到这里,他们纷纷感觉到失望。
对于蒸汽机,他们望文生义,大概也能理解是一种机械。
但机械一类,不过奇技淫巧,看似有用,但实则相比人力花销更大。
若是火枪铜炮或者织布水利一类,还算利国利民。
但用蒸汽驱动的机械,那玩意顶多把壶盖顶开,能有多大力气?
所以无非是玩具一类,或者又是太子的异想天开。
对于朱慈的意气用事,众人都是既忧且喜,忧其乱来,喜其豪迈。
尤其是阎尔梅、倪鸾这些在总统府中见多了的,更是明白太子经常性的抽风。
如今淮安七十二坊,都在他们的肩膀上担着,哪儿有时间为太子造玩具啊。
清了清嗓子,王燮开口道:“既然方史馆如此积极,我等不便夺人所好,就将此国策交给方史馆去办吧?”
“是啊,让方史馆来吧。”
“是啊,是啊。”
见众人再次推脱附和,朱慈两眼慢慢睁大,红晕更是遍布了耳朵:“你们可知,这蒸汽机决定了我大明未来二百年的命运,不容差池!”
“我知此事重要……”方枝儿再次长揖到地,“如若不成,请殿下将我撤职查办!”
嘶,厅堂内顿时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下了军令状了。
不等朱慈发话,阎尔梅便是两眼一亮,立刻喊道:“总统府乃是军中幕府,方史馆须知军中无戏言。”
“两个月,两个月造出蒸汽机!”
“那太子您看……”阎尔梅望向面色微微发黑的朱慈。
面色微微发红,朱慈沉默了半晌。
他抬起手,原本想说什么,只是眼珠子一转,又忽然收回了手:“咳咳,方卿既有志于此,此事便着你领办施行吧。”
终于上当了……
弓背拱手,方枝儿低头之际,嘴角却是露出一抹狞笑。
哈哈,你中计了,朱慈!
饶你奸似鬼,只要没发现我的真实来历,照样喝我的洗脚水!
这几天她称病不出,开头两天确实到了绝境。
要不大清作为信念支柱,她差点就玉玉了。
期待大清,并不是她方枝儿罕见,而是对历史规律的洞悉。
君主制的至臻形态必定是外族统治,并且一定是内亚汗王。
英国、德国、法国、俄国……在封建时代都是如此。
唯有外族,才能制服官僚机器。
按照大明这种汉人当君主的体制,先进性是永远比不过外人当君主的。
除非走向共和,但现在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显然是做不到的。
那么大清与赔款就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谁来都一样。
与其在这个过程中多造杀戮,为什么不早点皈依呢?
从绝望中恢复后,方枝儿的第一件事,就是分析当下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尸潮中活下去并且积攒足够的政治资本与统战价值,以及如何忍过朱慈可怕的明粉侵蚀。
这七八天的时间里,她一直在思考与反思。
虽然她常说自己不该去救朱慈,救了他,反被他恩将仇报。
但如果从朱慈的角度来看,对她的封赏升迁可以说是无可指摘。
真史馆在她看来是摆设部门,但在朱慈与他人看来,却是核心强力部门。
将她一个女子,从普通赞画提拔到真史馆判史馆事这种高位。
赏罚分明这一块,她是无从指摘的。
她甚至可以说,太子有乾隆之风。
就是赏的方向不太对。
这种清要之职,若是大明有未来的话,那必定是极其好的位置。
方枝儿就是要吃伪史,都会死咬着牙,不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
但显然大明是没有未来的。
大清的制度优势,是如今文明水平下的最优解!
在这种最优解下,南明无百年之运。
大明没有未来,那这种清要之职对方枝儿来说,基本就是朱慈的脑袋纯摆设。
甚至还要因此受到真史的侵蚀,要是侵蚀多了,说出什么狂悖之语,让大清误会该怎么办?
所以当前的必要之举,一来是从判史馆事这个职位上脱身,二来是要暂时从真史中脱离。
那么如何做到这件事呢?
很简单,她要犯错误,她要被革职!
她要找一个既不至于掉脑袋,又能让她逃脱真史的任务,然后故意办砸它。
以退为进,两难自解。
这个蒸汽机,就是天大的好机会!
因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办砸了也不影响大局。
还蒸汽机了,你现场给我解释一遍蒸汽机的结构、原理与运转逻辑,我跪下来给你口。
搞笑呢。
你有橡胶吗?你有上好钢材吗?最重要的是,你有市场吗?
平日里都是她将太子的歪国策给执行好,吃力不讨好。
如今她占了位置不拉屎,美美躺平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