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
“扑通”
“咔!”
双膝重重撞击在青石板,方枝儿疼得泪花都要出来了。
朱慈却是丝毫没有如接王台辅一般接住她的意思,任凭着她双膝撞击大地。
咬紧牙关,方枝儿咬牙切齿:“是我误解了官人的意思,我们从未听过大清洗,真以为只是清洗呢。”
“……你,那国策写着重启胡惟庸案啊……”
“我们以为是重启精神。”方枝儿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
朱慈茫然看向王台辅:“那大清洗呢?”
“除了用水的那种清洗,我真没想到还有别的清洗。”王台辅惭然道。
那岂不是说,他的重启胡惟庸案根本没有执行?既然没有执行,这群乱贼又是从何而来?
朱慈少见地一阵恍惚。
那这不是在说,他其实是在做无用功?
这一次命令的扭曲可没有文官集团的参与,因为是王台辅与方枝儿自己想出来的。
如果文官集团能够远程脑控,那自己早就沦陷了,反推出来就可知虽然《永乐大典》里可能有脑控,但东林党目前尚未掌握。
向来道心坚定的朱慈,此刻居然生出了一丝怀疑,难不成自己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景皋。”朱慈忽然对着不远处的缪鼎言喊道,“去审一审,他们是为何而来的。”
“是!”
见朱慈脸色变化,方枝儿心思百转,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啊。
这明粉假太子向来以为与文官集团在搏斗,自以为是惯了。
今日之事却非其所想那般,仅仅只是当地士绅大族偷粮贩卖,这顺手还向他揭露了大明腐朽的那一面。
更重要的是,活尸在外,无法联系外界。
宿迁城就这么大,他是怎么都查不出所谓文官集团的存在的。
几相应证之下,虽然不能完全治好这假太子的明粉症,但至少能减轻很多症状了!
正想着,就见缪鼎言没过多久,就大阔步走回:“恩主……”
朱慈望向他,面无表情:“那些叛贼起事的原因都问出来了吗?”
“审问出来了。”缪鼎言亮出一口大白牙,“那蔡鼎珍已死,好在还有个蔡锟。”
“可曾用刑?”少有的,朱慈眼中闪过了一丝怀疑,“不可屈打成招!”
缪鼎言却是摇头:“不曾,我们都没动他,他就自己说了。”
“哦,是什么原因?”
方枝儿绷直了身躯,期待地看着朱慈脸上的表情。
那样的表情,那副惊愕失落茫然的表情,她等了太久了。
要来了,要来了
“他说,这一切都是文官集团策划的,他只是奉命行事,如果您愿意饶他一命,他就把他知道的所有文官集团的情报告诉我们。”
第42章 宣仁街之变就是土木堡之变
披上了大氅,朱慈走过街巷,来到了关押诸多牌长的班房院口。
所谓班房,其实是小吏们私设的临时拘留处,在大明典章制度中并不存在。
小吏们会借着这班房恶劣的环境压榨钱财,单只是关入便九死一生。
所以在场牌长们一见这班房,便是泪水涟涟,不管卫士们怎么催促,都是不肯再进去了。
朱慈驻足门前,却是对缪鼎言发问:“你说那人在哪,给我指出来。”
缪鼎言左右探望,却是一指前方。
“哦?”
这人朱慈倒是见过一面,是在那杀尸令当晚,说要处置张颂诗时见过一面。
只是此时他鼻青脸肿,戴着个木枷蹲在地上,见朱慈走来才两眼放光。
果然,他赌对了!
蔡锟登时喜上眉梢。
哪怕在大众视角看来,这种行为都与杀官谋反无异了。
尸杀队卫士们更是血性十足,这一路走来,都是各种威胁要吊死他们。
此时这群牌长的家属们早就闻讯赶来,在一旁哭天喊地。
见到朱慈走来,都是纷纷跪地求情。
朱慈充耳不闻,只是冷着脸来到蔡锟面前:“你就是蔡锟?”
“小人正是蔡锟,小人有文官集团的内情可以告知,求总爷饶我一命。”
“若你确有文官集团与东林党内情,那我的确能考虑饶你一命。”
一听可以饶命,霎时间,整个蔡氏牌长的队伍中便是叫喊声此起彼伏。
“我也知道文官集团,我也是文官集团的,我老文官了。”
“文官集团万岁万岁万万岁,东林党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从我爷爷那辈,那就是文官集团了,我知道的更多,问我,问我。”
“我们家从明初就是文官集团的,传承二百年了,如有虚言,叫我天打五雷轰!”
“不不不不不”见来了竞争对手,蔡锟急得大吼,“他们都是低级外围的暗子,我与邑长蔡鼎珍交好,我才知道有用的情报,我才是文官集团的忠臣孝子!”
本来蔡锟是想没有价值创造价值,保下自己的命来。
可如果叫这群人乱说,互相矛盾,说不得就漏了馅了。
但他又不能说他们是为活命而编撰,因为这正是他自己要做的,所以只能将其归类为外围成员。
见此情形,不等朱慈问话,方枝儿先瞪眼道:“你知道甚么,凭什么你说他们是外围成员?”
其余的蔡氏牌长也跟着反驳道:“是啊,凭什么?”
蔡锟冷哼一声,只是戴着木枷站起,环视一圈:“既然你们说知道文官集团内情,那我问你们,文官集团是何时出现的?”
此话一出,众多牌长都是一时讷讷,唯有少数几人梗住脖子大喊。
“万历年间。”
“不,是北宋!”
蔡锟傲然一笑,冷哼一声:“瞧你们那点出息。”
他看向朱慈一拱手,谄笑道:“总爷,我就说这群人是外围成员吧,只有我们这些邑长和邑长亲信才知道内情。”
朱慈面色不变,只是向前走近了一步:“那你说,是何时出现的?”
“乃是夏朝!”蔡锟一口咬定。
此刻他无比庆幸蔡鼎珍逼着他去读《张居正密码》,否则他是真不知道这些“秘辛”。
此话一出,方枝儿差点晕厥过去。
不是,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你真有那么闲,看看话本也好啊,居然跑去把《大明真史》给读了!
你是比我们多长了四十个心脏,还是有负血压啊,主动看这本书?
她可是调查过的。
所谓的《大明真史》序两篇,刊印到现在,除了几个宿迁幕府的小吏硬着头皮读了,没人看。
免费的,都没人看。
好死不死,蔡鼎珍身边的这位蔡锟还就那个真的读了。
听到此话,朱慈眼中先前的疑惑瞬间消散,只是化为了“果是如此”的表情。
他紧跟着追问:“那东林党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总爷不要试探了,东林党实际的成立时间是北宋,而真正开始活动是在万历年间!”
“那王阳明……”
“实乃乱臣贼子!”
朱慈扭过头,拿手指着蔡锟,对王台辅咧嘴笑道:“我说这城内有文官集团吧,这不就水落石出了。”
王台辅呆呆地看着蔡锟,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文官集团真的存在!
这不,都有人主动站出来承认了,甚至与朱慈的《张居正密码》说的分毫不差。
难道还有别的解释吗?
怪不得,怪不得洪武旧制会被废除,怪不得大明社稷沦丧至此,乃是真有文官集团在捣乱啊!
该死的文官集团!
想想之前的经历,再看看眼前的情况,王台辅惭愧万分地对着朱慈长揖:“台辅先前愚钝,竟然怀疑恩主,险些误了恩主大事矣。”
完了,又进去一个,方枝儿闭上了眼睛,累了,毁灭吧。
方枝儿放弃了挣扎,可其他蔡氏牌长却是不服。
我们都要死,你却能活,凭什么?
“总爷,我举报,此人前日拿了两套《大明真史》回家,必定是在那《大明真史》上读到的。”
听到这牌长反驳,方枝儿却是双眼一亮,她差点忘了这一茬。
“非也非也。”蔡锟彻底进入了状态,“若文官集团做事,叫你们猜到,那还叫文官集团吗?”
再次面向朱慈,蔡锟拱手道:“城内众人愚钝,都把您的大作当做笑话,为何蔡邑长要突然拿您的大作阅读呢?
若我不是文官集团之人,恐怕也要像这些普通人一般,对这大作耻笑了。
正是因为我们害怕被揭穿,害怕您写出更多秘辛,才会买来阅读。
总爷作《大明真史》而文官集团惧,这才是蔡邑长发动兵变的第一个原因,那就是读到了您的大作啊。”
是啊,本来这《大明真史》早就刊印全城,但却是没人要的东西。
为什么蔡家突然就拿了两套回家阅读呢?
从缪鼎言到王台辅,都是颇有醒悟之感,这就对上了。
不然,这大清洗只是扫大街,又没有涉及到蔡家的利益,何必兵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