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37节

  此时的朱慈终于能够调转马头,从混乱的战局中脱身:“无事,且杀敌!”

  这边缪鼎言大发神威,另一边的晁霸与张人将同样不输。

  至于张人将,一手藤牌,一手腰刀,却是如蛮牛般冲入战阵,直直撞在一青皮腰间。

  那青皮惨叫一声倒地,张人将却是须发皆张,腰刀一猛子扎入胸口,便将其肺腑都划拉开来。

  另一壮丁见有机会,端着朴刀上来,要砍张人将的后背。

  只是还未抵达,一只铁锏就是带着嗡嗡声凌空而来,横拍在他的脸上。

  晁霸虽然看着瘦,使的却是刚猛的铁锏。

  只一锏,便将那壮丁拍得面目凹折,断牙碎骨乱飞,仰倒在地,一点声息都无。

  这些青皮无非是城里乡野间的混混,最多最多,不过是小刀子捅人再逃跑。

  可缪鼎言、张人将与晁霸三人,那都是动辄与官兵生死搏命的亡命徒。

  不说武艺,单论狠辣杀人,就高过诸青皮壮丁不止一星半点。

  眼见这朱慈手下当先格杀三人,青皮们纷纷缓了动作。

  蔡鼎珍处的声势立马就是一窒,不少蔡氏亲族的牌长,都开始悄悄后退。

  你是族长,又不是皇上。

  那些普通壮丁干脆举着朴刀,与卫士们隔着两三米向空气挥刀,仿佛正与尸杀队卫士们夹击隐形人。

  见了这情形,蔡鼎珍是又气又怕,当即怒吼起来:“进,打过去,在场的所有人我都发十两银子!”

  这边他又是朝着缪鼎言等人喊道:“几位壮士,不管那朱贼给你们多少,我给双倍,双倍!”

  只是缪鼎言这三人恍若未闻,你蔡鼎珍算什么东西。

  不说缪鼎言与朱慈是生死之交,晁霸与张人将可是被朱帅举于狱,授予重任。

  你蔡鼎珍是个什么东西?认识你吗?

  蔡鼎珍搬出了银弹攻势,这才稍稍阻住了己方阵势的退缩。

  此时,他已然后悔了。

  这朱青垂真是狠辣,不仅骗他,连自己人都骗,早早带了大兵埋伏于此,叫他着了道。

  这下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朱慈策马从前线离开,终于能搭弓射箭,一箭便对准一名粗壮青皮射去。

  箭矢破空,当即射入胸口,叫他直直仰倒。

  只是虽然脱困,朱慈心中怒火不减。

  这文官集团真是狡猾,他就说为什么王台辅能一街一街地清洗,而不是连坐,原来文官集团曲意伪装。

  象山是纯质君子,是自己失策叫他做这等事。

  居然给他们把象山蒙骗了过去,此刻埋伏于此,当真阴险。

  当真阴险!!!

  “东!林!党!”朱慈肆意发泄着胸中怒火,对着那被木牌保护的蔡鼎珍就是一箭,“我誓杀汝!”

  那箭头噔地扎入木牌,箭尾犹在摇晃,蔡鼎珍吓得一个哆嗦,便是起了退缩之心。

  只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跑,却听身后一阵哗然。

  只见小巷之中,斜刺里杀出一队人马,最前两人手持铁骨朵,两杆大枪从其肩膀两侧探出,直直怼向附近的几名壮丁。

  由于壮丁们站的过于密集,就是乱扎,都生生扎中了二人。

  鲜血汩汩流出,当场就有一壮丁晕血倒下,其余壮丁安静一瞬后却是尖叫起来。

  他们推搡着,有的想进有的想退,只是被挤在巷道之间,进退不得。

  蔡鼎珍喊着蔡锟与几个子侄,狼狈转了马头,便要逃跑。

  可朱慈哪里给他们这个机会,一夹马腹,撞飞一壮丁就跟了上去。

  张弓搭箭,虽然骑在马背上,可此刻朱慈却是第一次感觉战马、身躯与弓融为一体。

  明明如海浪般起伏,可箭头却稳稳指向了蔡鼎珍。

  “中!”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噗的从那蔡鼎珍后心扎入,他疼痛害怕,一时间握不住缰绳,直直落下马来。

  见蔡鼎珍落马,剩下的壮丁青皮们自然是没了士气,纷纷大喊起来。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投降不杀,别坏了规矩,投降了,我投降了!”

  “跪地算投降!我跪地了!”

第41章 难文真?

  方枝儿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有点不够用了。

  她的面前,十几个明卫兵如羊倌般驱赶着壮丁们,令他们四散归家。

  至于那些蔡鼎珍任命的牌长,在方枝儿的责任制保甲下,自然是负起了责任。

  个个戴着槐木木枷,踏着白雪,垂头丧气地被压着前往清洗大典。

  皂靴踩着雪地,门板抬着伤兵,而方枝儿望着眼前川流的明卫兵说不出话来。

  蔡鼎珍,你在做什么?

  这大清洗,怎么还真洗出来一批文官集团了?

  这不是说的好好的,清洗大典见面,然后你们几个被朱慈羞辱一番,接着我趁机上位吗?

  你蔡鼎珍带着上百壮丁,拿着刀枪棍棒过来是几个意思?

  念头刚起,仿佛福临心至,眼前猛地闪过常平仓中的场景。

  方枝儿一拍脑门,冷汗却是从背心流下。

  该不会,这常平仓里的粮食是你们蔡家转卖的吧?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士绅卖粮,知县追查,暗地火并……这剧本老套过头了。

  不是,你就没想过先过来收买一下我吗?

  我是人啊。

  你哪怕尝试一下呢?

  只要两边信息一对,她随便找个人假扮文官集团,把常平仓一烧,朱慈很难起疑心的。

  起手就放大啊?

  明末真是神人多,王台辅、缪鼎言再加上这个蔡鼎珍,脑回路都是怎么长的?

  想必是前额头发过多,无法散热导致的,干脆剃了得了。

  不过思考到此,方枝儿在失落的同时,也松了一大口气。

  王台辅说的就是大清洗,朱慈一开始听到的也是大清洗,最后的结果也是大清洗。

  胡惟庸案查到现在,残党冒出来了,他朱慈清洗完毕了,一切逻辑闭环了。

  谁知道她方枝儿在其中搅动风云?

  很可惜,没能完成她最初的目标,架空朱慈。

  但能够置身事外,已是万幸。

  只要王台辅不多嘴,朱慈不会多追究。

  这样一来,不仅避免了杀戮过甚的大清洗,他甚至还软硬皆施,完全掌握了整个宿迁。

  就是这过程让方枝儿实在别扭。

  这看着就像是,她故意示弱搞定了下层,朱慈隐而不发搞定了上层。

  接下来,上下一对接,宿迁幕府就是有名有实了。

  弄得自己忠心耿耿一样,真是晦气。

  心中纠结着,她跟着大部队,沿着白墙黑瓦的街道迈步向前。

  此刻大战结束,不少民人都开了一道门缝向外张望,对着这群人指指点点。

  快走几步,她便见朱慈下了马,昂首挺胸地朝着清洗大典会场而去。

  会场彩旗飘飘,还摆放了几十张条凳,中间堆了一堆垃圾,十来个当地富户正探头探脑地眺望。

  朱慈见到那堆垃圾却是一愣,不过他想来最近几天在清扫宿迁,估计是最后一批没清走的……

  不知道为什么,朱慈看到这场景,却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见王台辅正匆匆赶来,朱慈还是向他打着招呼:“象山这次做的好大事,还好我带兵来的,否则倒叫你丢了性命了。”

  “恩主,我……”

  方枝儿迈着小碎步,赶紧上前,想要提醒他真相,叫他保守秘密。

  向前迈了一步,她双唇微启,都未说出囫囵话来,就见王台辅欲大拜跪倒,而朱慈则是一个滑步将其扶住。

  “先生,这是何意啊?”朱慈睁大了双眼,“象山乃君子,纯质如初,有淳古之风,为其蒙骗实在正常,切勿自责啊。”

  “非我被士绅蒙骗,而是我伙同士绅蒙骗了您啊。”王台辅问清前因后果,却是万分愧疚。

  这城中居然真的有乱贼,自己险些害了恩主!

  “先生何意?”

  “我还以为,您说的大清洗是真的大清洗呢,这几日来,我只是将大街上的垃圾扫了……”

  朱慈当前反应如何不得而知,反正方枝儿登时两眼一黑。

  不是,你脑子瞎啊,怎么把实话直接说出来了。

  这个王台辅怎么是这个愣脑袋,一是一,二是二,就非得说真话吗?

  当初他窝藏朱慈的时候,就该知道的。

  瞥着朱慈的侧脸,方枝儿咬紧了下唇,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王台辅一说,尽管没提到自己,可一旦君臣俩私下里一对账,或有小吏举报,大概要把她也绕进去了。

  王台辅与方枝儿是环节中两个最重要的人,只要一个人说了,另一个就无法瞒住。

  尤其还是她引导着王台辅想到大清洗上的,她难辞其咎。

  与其被揭发出来,不如自己主动站出来,把责任平摊给两人。

  想到这,方枝儿懦从心头起,怒像耳边风,向前紧着几步,学王台辅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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